第 10 章 冰涼的手順著脊背緩慢滑……
發,發現她了?!
衛阿寧呆呆坐在原地,下意識曲膝彎腰,縮成一團。
見識到少年的絕對實力,她此刻甚至連升起的逃跑念頭都變得奢侈。
“沙沙——”
草垛被撥開了。
明亮洶湧的月光瞬息間傾瀉而入,刺得她眼角霎時沁出生理性的淚花。
努力眨了好幾下眼睛,衛阿寧這才勉強看清楚半跪在自己前方,近在咫尺的少年。
因著往前傾身的緣故,他高束起的銀髮微垂,拂在她臉上時勾起絲絲癢意。
冇被額發掩蓋的另一隻紅瞳圓且大,宛如亮晶晶的紅瑪瑙,無法言喻的漂亮。
卻幽暗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位姑娘。”
少年低低笑了一聲,“你的眼睛好紅喔,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需不需要我的幫助呢?”
他語調輕柔得近似哄三歲幼童。
隻是落在她耳中,更像是一隻毫無溫度的、冰涼的手,順著脊背緩慢滑落至尾椎骨。
令人毛骨悚然。
衛阿寧放輕了呼吸,瞳孔睜大,隻努力仰頭盯著他的眼睛。
可垂在身邊的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讓我猜猜看。”
少年又道:“你又是什麼時候在這的?”
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逆著光,他的麵容隱在陰影下,辨不出什麼表情。
但脖頸處的觸感卻明明白白告訴她,少年修長的手此刻正在上麵遊移不定。
彷彿隻要她說錯一個字,頃刻間也如廟外的那些屍體一般,身首異處。
“對,對不起。”
衛阿寧呼吸急促,緊張地嚥了口涎液,哭喪著一張臉:“我、我隻是路過,晚、晚上很冷,想躲一下風,不是要故意偷看你的……”
大抵是常年用刀的緣故,少年的指腹與虎口處帶著一層薄繭,摩挲著脖頸嬌嫩皮肉時,像粗糲砂紙在打磨玉石,欲磨成他喜歡的模樣。
手指逐漸移動到下頜骨的位置上,隔著薄薄的一層皮膚,那股寒意滲進身體深處,冷得衛阿寧直打顫,身體無法自控地抽搐了一下。
那握在脖頸處的手毫無征兆地往裡收緊了些,不至於窒息,但卻是會讓人呼吸困難、下意識掙紮的程度。
衛阿寧剋製住自己不輕易亂動,杏眸依舊死死盯著麵前的少年,毫不退縮。
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少年捲翹眼睫微垂,饒有興致地瞧著她,“真少見,你竟然不害怕。”
廟外全都是開膛破肚、死狀淒慘的屍體,廟內是宛如瘋子般的殺神少年。
衛阿寧捫心自問,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我……”
她張了張嘴,嗓子似被堵住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
少年居高臨下,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這間破廟確實在他進來前便已經有人了。
這麼漂亮的顏色,想不讓人發現都難,不過他那時並未聲張,隻反向觀察著她。
眼下,這看著十分嬌弱的少女卻冇有哭,冇有鬨,也冇有求饒。
甚至還頗有幾分膽量,直直盯著自己。
“你真漂亮。”
他笑著鬆了手,手指轉而在她衣襟上的芙蓉花繡樣勾過,“能告訴我,這是什麼顏色嗎?我很喜歡。”
大量帶著血腥味的新鮮空氣湧入肺腑,衛阿寧也顧不得嫌棄了,雙手撐在地板上,側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斜月沉沉,無聲寂靜的夜色中,唯餘少女粗粗的喘.息聲被徐徐放大。
少年聲線懶散微啞,問出的問題聽起來更像是他漫不經心的一句閒聊。
熟悉的問題跟語氣。
衛阿寧有些恍惚,彷彿回到謝溯雪先前在歸一劍宗時問她問題的時候。
她眨了眨眼,有些古怪地看了眼麵前的少年,隻思考片刻後,便將先前同謝溯雪說過的答案原封不動地說了一遍。
“銀紅。”
“是芙蓉花的顏色。”
“原來如此。”
少年眸光微動,隨即瞭然點頭,含笑瞧著她,“你的顏色,看起來真像芙蓉花,芙蓉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衛阿寧警惕地瞧著他,身子逐漸往後,蜷縮成一團。
少女身上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黯淡,見她不為所動,少年有些苦惱地摩挲著下巴,“你看起來好脆弱啊,不如我保護你吧。”
目光在外頭被食肉鷲啄食得不成人樣的屍體上轉了一圈,他扭頭朝她笑了笑,“彆擔心,我很厲害的。”
衛阿寧:……
她真的想打他一巴掌。
前一秒掐著人的脖子,下一秒說要保護她。
哪來的神經病。
雖然她也喜歡聽旁人對自己的誇誇,但那也是建立在正常的情景下,而不是現在跟這麼一個神經病在探討芙蓉花漂不漂亮。
謝溯雪這個小心眼的狗男人,怕不是他先前聽到她罵他的話,所以故意搞個神經病來耍她玩、嚇她。
人前人模人樣,人後人模狗樣。
她定要跟他冇完!
手臂處隻包紮了一半的傷口因著用力支撐癱軟的身體而裂開,尖銳的疼痛傳來,痛得衛阿寧忍不住蹙緊了眉。
白綢的布料逐漸滲出點滴鮮紅,宛如紅豔豔的山楂摔落在雪層上。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這點,他好奇地指著她那處受傷的地方,又指著自己的手臂,“你跟我受傷的地方好像是一樣的呢,小芙蓉。”
確定這少年目前暫時對她還有一點興趣,不會傷害自己後,衛阿寧不想理會少年奇怪的話。
眼下重新給傷口包紮最為重要。
不能在這鬼地方呆太久,得趕緊離開。
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前,她好像聽到謝溯雪說這是個小試驗。
可她也不清楚這試驗究竟是什麼內容的。
到底該怎麼離開呢……
雪亮刀光在眼前一閃而過,衛阿寧來不及注意,小臂上頓時一陣溫熱,鮮紅的血液快速湧了出來。
少年抽出腰間的長刀,在自己手臂上深且狠地劃了一刀。
長長的一道刀口,翻卷出紅色的肉與白白的一層脂肪。
衛阿寧懵住了,連帶著腦袋都轉不動,呆怔在原地,直愣愣抬眼看向他。
見她身上同自己有著如出一轍的傷口,少年似得到了答案一般眼眸彎彎,“真奇妙,原來我受傷的話,小芙蓉你也會受傷啊。”
他抓起她的手臂,小心地吹了吹,“不痛不痛,小芙蓉彆怕……”
傷口處傳來的痛覺甚至遲鈍得跟不上癒合的速度,轉瞬間,手臂恢複光潔,連疤痕都冇有。
速度快到衛阿寧都冇反應過來。
這種完全異於人與妖二族的癒合速度隻有魔族纔會擁有。
而她跟他通感,受傷的地方亦是相連。
這個少年是魔族……
他呼吸間帶出的熱氣拂在手臂的皮膚上,驚得她寒毛直豎,渾身血液都凍結一般。
衛阿寧顫了一下。
似找到什麼好玩的東西一般,腕間突出的骨頭被少年緩慢摩挲著,他捏著她的手腕深深地嗅了嗅,“小芙蓉,好漂亮呢,好喜歡……”
“……”
衛阿寧緊咬後槽牙,皮笑肉不笑的。
與她相觸的皮膚與常人無異,甚至因著少年的急迫,熱度還高上幾分。
衛阿寧空出的那隻手緊捏成拳,掌心掐出幾道彎彎的白月牙。
他好像真的隻是把她當作一朵花了。
變態。
少年似有所覺,手指在她緊張得泛紅的耳珠上揉捏著,格外認真盯著她的眼睛問:“不高興了嗎,小芙蓉。”
那雙紅瞳靈動天真,彷彿有緋色的淺淡星河齊齊彙聚於此,在其中流轉。
顯得格外乖巧有欺騙性。
死變態!!
衛阿寧心裡暗罵了一聲。
使勁往外抽了抽,可被握住的手卻紋絲不動,少年的力度大到離譜。
那股熱氣甚至還有往上蔓延的傾向。
少年伏在她側頸處,深深嗅了一口氣,身子極輕極輕地顫抖著。
他瞳色紅得近乎鮮血,喘.息不止,“小芙蓉,你好漂亮啊,漂亮得都讓我有些想吃掉你了……”
甫一聽到此番危險發言,衛阿寧掙紮起來,雙手推搡著他的雙肩,“不行!”
頭腦急速風暴,她脫口而出,“吃了我的話,就冇有這麼漂亮的小芙蓉了!”
氣氛安靜得無限於接近詭異。
見她呼吸急促,渾身都在顫抖,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少年勉為其難地鬆開對她的禁錮,“嗯,小芙蓉說得對。”
他親昵地捧著她的臉,目露癡迷,“吃掉了的話,就冇有這麼漂亮的小芙蓉了。”
星閃月隱,銀輝遍地,照得地上纖毫畢露。
荒廢破廟邊上全都是些比人高的野草,空地上隻剩累累白骨,大部分的血肉早就被那群食肉鷲啄食完。
衛阿寧哆哆嗦嗦地拿著把雪亮匕首,站在一旁。
匕首是少年隨手從地上撿的一把,用來給她防身的。
她看著他過於熟稔,執刀剔肉喂鷲的動作,緘默不語。
少年剔肉動作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但刀落刀起間,姿態輕鬆,動作行雲流水。
原本附著在骨頭上的軟骨與肉,全數喂到一旁的食肉鷲嘴中。
而殘餘的白骨,由鷲群啄食掉其中的骨髓跟油脂後,叼到遠處的水澤中扔掉。
衛阿寧感覺自己昇華了。
穿書前,她是連雞都不敢殺的米蟲一位。
穿書後,每天早八晚五的,一直勤勤勉勉地無實物修煉。
歸一劍宗雖然也會安排真人實戰,但也是點到為止絕不傷人,她除了對練劍場的木樁大開過‘殺戒’外,本質上還是那個雞都不敢殺的米蟲。
但現在,對著這幅堪稱恐怖電影裡纔會出現的場景,她竟已心如止水,麵無表情。
少年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從遠處走來,“小芙蓉?”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衛阿寧往後退了幾步,“怎,怎麼了……”
血腥氣在空氣中微微膨脹,泡發出一股子奇怪甜膩的鐵鏽味。
他在她麵前站定,紅瑪瑙般的眼睛不解地眨了眨,“你在顫抖哦。”
“小芙蓉,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