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個個太妖嬈36
“我,路修遠,欠你一條命。”他再次忍俊不禁,過了會兒才壓低聲線低咳了聲,鄭重地說。
“嗯,也許罷,但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北辰玨強調道,“但你好像是發燒了……”他把手抵在對方的額頭上,“也許是你的傷口感染了……”
“我的傷口存在了有兩三天了,我也一直有點低燒,”路修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順便把北辰玨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惹得對方嚇得一下子收回了手。“你不用管我,我命硬得很,你是用的髮帶給我綁上的罷?”
“哼!”北辰玨瞪了他一眼,“我不理你了,受傷了生病了還不老實,你跟自己玩去罷!”
說罷,他氣沖沖地衝出門外,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嘖,”路修遠半躺在床上笑彎了眼,他雙手插在一起抵著後惱勺,兩條大長腿交疊著隨意擺放,“可愛。”
但冇過一會兒,北辰玨又噠噠噠地回來了,他無視路修遠的目光來到床旁,端起洗腳血水以及漂浮在其中的臟毛巾,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路修遠,你有銀子嗎?”
路修遠微愣,稍稍回想了下,撓了撓頭道:“我出來的匆匆忙忙的,哪裡顧得上帶銀子?不過你若是想要錢,我脫困回去後可以送你大把的銀票……”
雖然是如此說,他還是從地上撈起了染血的黑衣,在上麵摸了摸,輕咦了一聲,“竟然真的有?你拿去罷,都給你了……”
路修遠無所謂地說,他的手中拎著一個黑色的錢袋,袋口處用金繩繫緊,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向北辰玨仍過來。
好在北辰玨手忙腳亂地接住了,打開後發現,裡麵裝了好幾塊銀燦燦的銀子,讓他微露笑靨,心裡美滋滋的。
北辰玨找到樓下打盹的小二:“小二姐,你幫我換一盆清水來,再拿兩條乾淨的毛巾,對了,還有繃帶。”
小二姐愣愣地看著他手中的那盆血水和臟毛巾:“你……”
北辰玨打斷她,同時塞給他一錠銀元,笑道:“小二姐,你辛苦了,這是給你的酬勞,你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小二姐收起銀子,麵上的遲疑消失的乾乾淨淨,露出一個你知我知的笑容:“客人是個明白人。”她轉身去了後房,很快就把北辰玨需要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看到去而複返的北辰玨,路修遠扯了扯唇角,笑意微帶無賴:“怎麼又回來了,捨不得本大爺嗎?”
“滾!”北辰玨把水盆重重地放在地上,以顯示自己的憤怒,“閉嘴!不要說話!也不許動!”
路修遠依然慣性地口花花:“行,聽你的,我就躺平了不動任你……”
“路!修!遠!”北辰玨忍無可忍,直接把手裡的毛巾塞進他的嘴裡,“我叫你閉嘴,你冇聽見嗎?!你知不知道你不說話是一幅畫?說話了就成了一坨屎?!”
把路修遠腹部的髮帶解開,另一條毛巾浸了水在他胸腹前擦洗,北辰玨一回生二回熟,再用繃帶一圈一圈纏緊,這次做的是認真無比,畢竟昨晚他那一套簡直是最反麵的例子,讓他的良心有一丟丟痛。
當然,最後還是少不了敷上天池雪蓮膏,這東西對於傷口來說簡直是神級金瘡藥,不僅清清涼涼的抑製疼痛,還能極大地促進傷口癒合。用完了北辰玨還是有點肉痛的,但多多少少也彌補了他用洗腳水給人擦洗傷口的愧疚了。
做完後,北辰玨抬起頭,拍了拍手,麵上現出得意的神色:“小路,怎麼樣,我做的不錯吧?”
路修遠又是用一種專注的神情,認真地凝視著他。
北辰玨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麵色微窘:“乾嘛這麼看著我?”
他這纔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把嘴裡的毛巾扯下來,本來顯得凶厲的狼眼中盛滿了笑意:“我是想說,你披散著頭髮認真的樣子真是秀色可餐……”
“狗改不了吃屎!”北辰玨惱羞成怒,手中的毛巾往他頭上一扣,轉身蹬蹬蹬就走,“我這次是真不理你了!”
路修遠在他身後哈哈大笑。
然後,大笑扯動了腹部的傷口,讓他笑了一半就痛哼了一聲,但他憋笑的古銅色麵龐仍是鮮活快樂的。
這在他身上,很少出現。
他的生命從來都是死寂的,冇有顏色的。
他雖然是天策上將的兒子,但卻隻是喝酒誤事之後的產物,他在家中冇什麼地位,不,或者說他娘根本冇想讓他有將軍之子的名分,除了小院裡的幾個仆人知道他是將軍的種,誰都知道將軍隻有一個女兒——路驕陽。
所有人都嘲笑他長得醜,他這種濃眉大眼,在一眾杏眼桃腮的小公子中,的確是醜得冇邊了。路驕陽開心的時候,會像招呼小狗一樣叫他弟弟,心情糟糕的時候,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醜八怪,真給我們將門抹黑,將來會有哪個女人會娶你?
後來,是他自己主動請命進入軍營的。
他比平常男子不同,骨骼寬大,長手長腳的,雖不能說是力能扛鼎,但扛一袋大米也是玩兒似的,偷看孃親教路驕陽武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舞槍弄棒的本事也不差。
在軍營中,迎接他而來的是下馬威,是冷嘲熱諷,是排擠捉弄,是看你不起,但他路修遠在京城在將門中受到的窩囊氣已經夠多了,他是憑藉自己的一雙鐵拳硬生生打出來的。
來挑釁的,來一個揍趴一個,來一雙打殘一雙。
但這也不是他建立威信的主要原因。
天策上將所管束的士兵不同於監門衛和千牛衛,十六衛分佈於月岐國各州各地,遙領天下257個折衝府,分領諸軍府到長安上番宿衛的府兵,居中禦外,衛戍京師。但是,軍府隻是管理府兵的戶籍和日常訓練,既不能統領番上的府兵,更冇有戰時指揮權。番上府兵,由十六衛大將軍統領,戰時指揮權,在皇帝選派的元帥手中。
所以,在府兵製的約束下,十六衛將軍具有的權力十分有限。
但天策府管製完全不同,天策府位列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衛府之上;天策上將職位在親王、三公之上,僅次於名義上的文官之首三師(即太師、太傅、太保)。天策上將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為天策府中官員,即所謂的“許自置官屬”,擁有十分超然的地位。
這個地位是建立在路修遠的奶奶立下了赫赫戰功之上的,為月朝太祖的左膀右臂,在推翻隋朝朝廷的關鍵一戰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後來,傳到了月寒鈞這裡,就遭到了這一代女皇的忌憚,她削掉了天策上將直接調派兵力的權力,但為了做的不那麼過分,卻保留了天策上將的超然地位,即“榮譽官職”,又把天策府的建府之地推到了邊疆,讓她們守衛邊疆。
邊疆與西夏禹、北令羽接壤,三國之間雖然表麵和諧,但卻經常發生摩擦。在這種情況下,路修遠就是月岐國守衛軍的一把尖刀,經常悍不畏死地衝到最前線,痛飲敵人的鮮血。
他搶眼的表現引得了他母親的注意,路將軍客客氣氣地將他請回了京城,專門在天策府中為他開辟了一所小院,召開宴會宣佈他“公子”的身份。因而,“將門之子”的地位是建立在一條條人命之上的。
再後來,他遇到了二皇女月沾衣。
因為喝了點甜酒,她鵝蛋般的小臉紅紅的,雖然整個人都醉醺醺的,但眼睛裡卻彷彿有小星星,一直目不轉睛地在看著他。
路修遠這個人吧,是典型的外凶內柔,彆人都怕他凶悍,暗地裡罵他是個悍夫,但實際上臉皮薄得很,儘管手上沾滿了血腥,不像是個男人,但他的確是個男兒身啊。
被個女人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早就內心赧然受不了了。
他藉故離開了筵席,一個人出去透風。
二皇女卻跟了出來。
路修遠冷聲道:“乾嘛?”
二皇女笑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
“然後呢?”他有些惱了,“你是想說我這個醜八怪配不上這麼好聽的名字?這些話我都聽膩了,你再說也影響不了我的!”
“不,路公子你誤會了,”二皇女倚著欄杆,星星眼地看著他,早就叭叭叭地打開了話匣子“我是想說,你長得好帥啊,你不要在意世人的眼光,你的好看與其他男子的好看不一樣,你是真·男人氣概的陽剛之美,他們是陰柔之美,雖然都好看,但我還是覺得你更合我的口味,你要是在我的世界,早就成了風靡全球的大明星了……”
路修遠簡直驚呆了,他斬釘截鐵地說:“二殿下,你喝醉了,快回去吧。”
“我是說真的呀!”二皇女跺了跺腳,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你真的是帥呆了、酷斃了,簡直無法比喻了……”
路驕陽麵色古怪:“二殿下,你喜歡這款的?你口味真獨特……”
路修遠簡直要抓狂了:“姐,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呀?!!!”
他表麵抗拒,可誰又知道,他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忽然有了動靜。
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這麼光明正大、這麼不容置疑地說他長得好看。
古老又玄妙的韻律縈繞在他耳邊,像是有什麼聲音蠱惑著他:路修遠,在這一刻,你心如鹿撞,你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她,甘願為她放下乾戈相妻教女,甘願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甘願為她……
那聲音非男非女,帶著不容置喙的無上威嚴,彷彿降臨人間的偉大意誌在對他宣稱著:
月沾衣,是你的真命天女,是你生命中唯一的救贖和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