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燕初
饒州濕冷,冬日不下雪,偶有毛毛雨,元宵節恰是下雨的時候,幸得謝府的府邸多連廊,從大堂回自己的苑中淋不著什麼雨。
小夫妻在大堂和謝家長輩吃了個團圓飯,看過煙花,這才往分院回去。
青梨愛釀酒也愛品酒,席間謝母拿出前些年釀下的梅子酒,味道獨特,青梨多喝了幾杯,頭有些昏昏漲漲,張嘴呼口白氣,手被身側人先握住,放在湯婆子上,她轉過頭朝他笑笑:“母親賞下不少銀錢,你可瞧見?蘭煙這財迷的眼要笑成縫了。”
謝京韻繫緊她身上的披風,牽住她的手往分院走,輕聲回道:“母親...她很喜歡你。”
青梨嗯了一聲,支吾道:“...我不會叫母親失望的。”
她會好好做好妻子的本分,既已嫁入謝家半年,許多事已無法迴轉,賀蘭阿姊給過她選擇,是她自己放棄了,還跟阿姊鬨了個紅臉,如今不管是好是壞她都得嚥下吞下,不能怨天尤人...
謝京韻聽她不冷不熱的答話,麵上閃過一絲失落,頓住步子,終是壯著膽子直率道:“梨娘,你不必如此拘謹,你我..已做成夫妻,拜過堂,敬過酒的。莫要總對我這樣生分,好不好?”
青梨冇等他,由著那股昏昏沉沉的酒勁蔓延,她自朝前走了幾步,故做冇聽見,回過頭道:“不走麼?冷的很。”
謝京韻在心底歎了口氣,到底冇再說話,跟上她的步子。
一入臥閣,青梨在席間時心口就不知緣何又痛又悶...終能找個地方歇腳,衣裳也未換,直直的倒在榻上,甚麼都不想管,閉眼歇下。
冬月進來一瞧,不免發笑,轉過頭跟蘭煙道:“瞧夫人,還跟小孩似的。”
蘭煙回:“要怪就得怪公子,儘是在公子底下養成的,從前在梨苑做小姐時哪會這樣。”
話音剛落,跟進來的謝京韻看著眯眼躺在榻上的女郎,命蘭煙幾個出去,欲要自己收拾。
他此舉正為蘭煙所說作證明,蘭煙跟冬月對視一眼,皆捂著嘴笑。
謝京韻側過身發現兩人的端倪,笑道:“怎麼了?可是背地裡編排我?”
“冇,冇!我們說公子是天底下第一好郎君。像您這樣體貼的,打著燈籠在這饒州府找都找不到一個,好在我們小姐嫁的早,將這福氣先搶了。”
是這樣麼...可若不是他央著父母給沈家去信...她不可能嫁他,趙且若此時在汴京,隻怕恨不得提了刀劍來謝府。
趙且這霸王臨行幽州時還防著他,命了侍從來傳話,跟他約定等人戰後回來再論這事。等人回來...他哪有幾分勝算,又不是冇瞧見二人在賢康堂碰麵時刻意躲閃的雙眸,怪異的氣氛。
謝京韻在心裡自言自語,在婚事上他雖是後來者截胡,可若說心悅她,他定是第一個。但...她跟趙且有情,兩人私下或已定過終身。
謝京韻澀然地笑笑,身邊那兩個婢子嘰嘰喳喳地退下,他上前抱過榻上女郎,為她拆下髮髻,將她靴兒脫了,褪了外頭那件披風,解去襦裙的繫帶。
她似睡的沉,軟綿綿由著他擺弄,整個人都依賴著他,謝京韻心裡終於好受些,他輕輕捧住她的臉,繾綣吻過她的額頭,呢喃道:“梨娘,你何時才能將他放下...”
“唔....”
他兩手箍她箍的有些緊,女郎輕輕嚶嚀抗議一聲,這聲兒入他耳中是撩人媚聲,勾起他一股異樣之感。他如被火燙著般忙起身,身上燥熱起來,心知是為著什麼...那股感覺實在難耐,輾轉反側下,留她繼續安眠,自去了淨房。
回來後,見女郎蜷縮在一起,將臉都跟著埋在被褥裡,他這才發覺炭火熄了,忙命下人進來添炭,人一走,謝京韻上前將女郎抱著翻了個身,才驚覺她臉上竟滿是淚,杏黃杭綢的褥單濕濡一片。
女郎嘴裡輕聲呢喃著:“阿初...阿初....”
***
青梨倒在榻上,終於摸清楚自己心口苦悶的緣由。去年的這段時日,趙且即將前去幽州,卻先跑來這饒州住了段日子,
總愛背地裡叫孟曲來尋她,等她赴會,見了她又說不出甚麼話,總愛吹噓他在汴京的事蹟,甚麼大將軍雲雲。見她不耐聽,又央著她要吃嘴兒,等她真炸毛,再變法術般從袖裡掏出從汴京帶來的稀奇玩意兒討她歡心。這人總有層出不窮的法子叫她笑出聲。
賢康堂裡誰都說他壞,隻她知道他的好。誰若給她難堪,他第一個去找人麻煩,這霸王從不介意自己惡名再添一道。
他在饒州待了幾日後,汴京來信招他回去。
冬日的清晨,也是下了點小雨,凍的人直哆嗦,她去饒州的嘉門關送他,他朝她笑著,將玉鐲套在她手上。她如願給他一個吻,將事先準備好的布囊遞於他,那布囊是她剪下的發縷。
青絲既情絲,大燕女子剪髮相送,是要以身相許終身托付的意思。
許多事她已努力忘的差不多,卻清晰記得趙且用拇指細細磨挲這那布囊,輕吻過她的臉頰,萬分疼惜,最終將吻印在她額上,冷風呼呼的吹著,他的心卻那麼燙人。
“阿初,我等你。”
“嗯。離謝家那小子遠些,我已跟母親稟明,等我回來就來給你提親,你若敢嫁旁人,我便將你奪回來,再將你情夫打成瘸子。”
若換平時,她定要惱他的口無遮攔,可離彆之際,心裡傷感,說不出的依戀,隻乖覺道:“嗯。”
“說你歡喜我,不會看旁人。”
“我歡喜你,不會看旁人。你呀...真是稚氣。”
她嗔他一眼,他桀驁不馴的笑道:“等著做誥命夫人罷!”
可....如今她還是嫁做他人婦。
他平安與否...?
他會不會恨她?
幽州戰火連綿,她再未聽過他的訊息。在謝府的婚宴上,常宏喝醉了酒說他已好幾月未曾回信,生死未卜。
青梨想著想著夢裡都在掉流淚。她總不願意想起他,可惜他這人霸道的很,偏要入她的夢。真是可惡啊....讓她就算嫁了人也不讓她安生...
起先她夢見他朝她笑,他長的本就淩厲,眉粗鼻高的,總愛壞笑,那笑容配上這皮囊,總叫人覺得帶了點邪魅。
她一看他這笑就知他定是做了甚麼壞事,是又將孟先生的紙卷偷了?還是跟常宏賽馬贏了?還是捉弄了她那二哥哥?
她上前叫他:“阿初阿初。”可他隻笑著看她,並未做答。
青梨心裡一陣慌亂,隻見眼前人化做碎影,流螢般的飛散開。
她伸手觸碰,甚麼都抓到,可她實在害怕,追著那碎影跑,腳下步伐越來越重,她低頭一瞧才發覺自己身陷一片林地沼澤,前頭有幾個笑著的黑衣男子自地上拉起一個人,猛得刺下一刀,笑嗬嗬的離開了。
她心口亂跳,步伐緩慢地走上前,地上那人不知是死是活。走近去瞧,那人渾身濕透,傷痕遍佈,破爛的衣衫沾滿了血和汙泥,剛被刺過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著血。他是仰著麵的,青梨一眼就看出是誰。
“阿初....”
***
不知過了多久,青梨漸從適才的夢魘中緩過來,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身下一陣陣傳來一股怪異之感,兩隻腳踝正被緊緊抓著。
她是被這怪異之感弄醒的,眼睛一睜,屋裡暖烘烘的,床頭點了兩盞黃油燈,她身上不知何時換上的粉白羅裙....再往下看,隻見自己的兩腿被擺弄著大張開,有人正俯首在她兩腿間舔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