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人
詢陽得了令去找和尚拿紅綢緞和筆墨,回來時斜著眼看著青梨,嘴裡嘟囔道:“沈小姐可得好好依托這等求願的法子,畢竟想要榮華富貴,隻靠些婦人手段怕是不行罷。”
“詢陽,不得無禮。”
趙錚擰眉冷冷看詢陽一眼,冇有玩笑的意思。
這氣勢叫詢陽汕汕地低著頭退下,急步匆匆的背影看上去惱的不行。
青梨心裡發笑,這老奴前世就是個碎嘴的潑皮,她初入國公府時還會忍氣吞聲,後來熟悉後,她膽子大了,常叫蘭煙冬月捉弄他,或是潑水時潑他身上,或是在廊下備下石子叫他滑跤。主仆幾個偷笑時叫他發現,他跑去趙錚那兒告狀。青梨裝傻充愣,無辜道聲甚麼都不知情,似隻貓兒撲在趙錚懷裡。趙錚嘴角噙笑,責詢陽莫要再胡鬨。
詢陽偷雞不成反啄米,吃了滿肚子的氣,自此便總跟青梨對著乾,二人就在趙錚眼皮子底下似稚童般鬥來鬥去,詢陽屢戰屢敗,後來入了宮才歇戰停鼓。
後來青梨常想,他胸有城府,洞若觀火,便是皇位都能謀得的,哪能真看不出來她在跟詢陽歪纏混鬨。說到底,隻是願意縱容著而已。
“爺寫的什麼?”
趙錚寫完,將紅綢遞於青梨,青梨拿起一看,隻見上頭寫八個字:天從人願,得其所哉。
青梨臉色凝住一瞬,仰頭看他,笑道:“爺未將願望寫上,佛主哪能意會。”
“所願在人心,萬事皆由人力。我本就不信神佛,圖個彩頭罷了。”
趙錚將手中筆遞於青梨,她接過,將紅綢放在掌心,在他寫過的另一麵提筆寫下一行字...
趙錚接過紅綢翻過麵覷了眼那行字,隨即去看女郎,隻見女郎望著自己的眼睛熠熠生輝,一閃一閃的光芒好似隱含著深意。
“爺擔心寫出心願叫人知曉。青梨卻不怕。”
他突然發現自己心跳得莫名厲害,張了張口欲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詢陽,你來掛上。”
詢陽氣哼哼地走過來。
待菩提樹的人散去,菩提樹上新添的紅綢被風吹的簌簌作響。
***
西廂房外,趙且朝沈充吆喝一聲:“沈二,走啊!”
“誒,常宏兄呢?”沈充朝趙且身後看去。
“他鬨出這事,常家也是丟了麵,隻怕要吃他老爹幾棍子,如今老鼠似的躲下山去了。”
沈充歎口氣道“母親還命我同他說幾句話呢,如今我二妹隻恨不得拿根繩子吊死。”
趙且嗬嗬笑了幾聲回道“放心罷。他躲也躲不過,你二妹妹定能入常府。”
沈充心道入常府還不行,母親如今是想叫二妹做上正頭大娘子,哪有這麼容易的事...一說門當戶對,二說人品賢淑。二妹是無辜被奸,外人眼裡看卻是無煤苟合,不講禮教,怎麼也摘不乾淨。
趙且也朝他身後看去,問道:“你五妹妹呢?”
沈充耷拉著眼皮回他:“五妹道是身子不爽,不便出門。”
趙且麵作常態,拉著沈充跑馬去,路上碰上二皇子等人,幾人結伴同行。期間趙且狀似無意地問沈充:“你五妹妹可是生了病?倒可惜了我這匹矮馬。”
沈充隻道不知,趙且甚麼都問不出,胸口團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山下跑完馬,幾人都累的汗津津,朝近處的一口水井旁坐下。
王安倩也不嫌棄趙且一身汗,上前搭了把帕子要給他擦額。關切道: “阿初,累壞了罷!”
趙且推了她的手,道“這算甚麼,從前我跟堂兄在雁北時都各自跑死過一匹馬。”
他邊說邊自然自胸前掏出個金花帕子擦自個頭上的汗,叫王安倩看的一愣,人雖說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卻細膩。這帕子從前不見他拿出過,再看那繡花,定是女郎的,才欲開口問,就聽二皇子略帶嘲弄道“燕初啊燕初,總聽你說起這雁北事,殺狼跑馬的,好不厲害,可惜冇人給你作證啊!”
趙且自小就明白不該跟這二傻子爭論長短,可這二傻子偏要同他比較,不是箭術就是騎藝,哪樣比的過自己,哼。
可如今那股煩躁意又上來,真受了他的激將法。
“你不信?咱們比試一輪!誰先到半山那塊石像處,誰便是贏家。輸者甘拜下風,要喊三聲爺!這條件二皇子肯應?”
“自然能應!”二皇子就等著趙且這句話。
趙且蹭的站了起來,抽起馬鞭就朝剛綁好拉繩的馬兒走去,二皇子自不相讓,大笑著跟上前,翻身上馬。
“啪”的一聲,馬鞭抽在馬屁股上,兩匹馬兒嘶鳴著抬蹄往前衝去,這跑姿猛烈,要爭個你死我活的架勢,同方纔跑馬時完全不一樣。
王安倩看的心驚,朝趙且的背影喊道“阿初!小心些!”
趙鹮拍了拍她的手,道“他這人甚麼都不怕,哪用的著你操心。”
後頭的沈充指著這井笑嗬嗬道“這山泉水甘甜,小姐們可要試試?”
趙鹮笑道“不必,沈公子自個嘗。”言罷,收了笑,眼底露出一抹嫌惡。前些日子東廂鬨出事,仔細查過後,她才知自己手下有個叫紅露的婢子跟這沈二和常宏勾勾搭搭,幾人日日在那空禪房行周公之禮。
她心氣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弄她手裡的人叫她丟了麵子,閨秀禮儀叫她不好向這些個公子撒氣,隻得命人將紅露送去山下發賣。
她折了個婢子又丟了麵子,胸悶氣短,在這道觀中的東園閒逛散心,忽遇到一個氣質出塵的公子,公子問及煩心事,她換種方式道出,那如玉公子出口成章,解了她的苦悶,又三兩句叫她笑出聲,她卸下心防,與之交談甚歡,通了姓名才知這是今年紅榜甲等一科的狀元郎,又是一陣心跳砰砰,直聊了半晌才分開,走時還留話道要寫信。
如今趙鹮看這沈充雖長的還算俊俏,卻冇有半分人讀書人的氣宇軒昂,隻透露出一種淫靡之感,也不知阿兄怎麼會跟那沈家五姑娘扯上關係....
趙鹮正亂想著,忽見身邊的王安倩也抬腳朝馬兒走去,她忙上前拉住手,道:“哎呀,你去哪?”
“我放心不下阿初,阿姊在這等等我罷!”
言罷,王安倩也騎著馬兒往半山去,餘留二人在此,趙鹮不耐看沈充一眼,自個兒尋了個矮石坐下。
***
風聲在耳邊呼呼,樹木花草眼花繚亂,一瞬接一瞬剪影的在眼前略過,趙且越騎越覺順暢,心口那點不順也跟著消失,那二傻子搶著跟他比,嗬,早被他甩了二裡地,當真是真可笑。
趙且刻意拉慢了速度,轉頭看著後麵的小黑點,他起了壞心思,想著若他贏這二傻子太多也不好玩,反失了趣味,要將人引來逗去的,最終再贏他一把纔算痛快。
他正拉馬等著,忽見山腰處有幾個人在。
趙且眼力好,離的這般遠也能依稀看出點摸子出來,暗道些許熟悉,再看後麵的二傻子一時半會兒也趕不上來,趙且轉了馬頭,往那處趕去。
待騎的近些,這麼一瞧,果真是熟人!山路小道上,女郎跟那謝京韻不知說些甚麼,笑的捧腹彎腰,好一個笑靨如花。謝京韻則在她麵前比著手勢,比那馬戲班子的猴兒都更靈活!
這女郎竟敢拿身子不爽做托詞推拒他,害他總掛念著她。哪知她是跟這謝京韻郎情妾意,一道兒跑出來玩耍。前日還在屋裡乖覺的讓他吃嘴兒,他當夜回去就叫孟曲往汴京母親那裡送信。
誰知女郎今兒就換了個人,她那香軟唇兒該不會也給這呆頭鵝吃過罷!
趙且怒火中燒,哪還記得甚麼比賽,狠狠抽下馬鞭就朝二人衝去。
“踏踏踏”的聲音急風驟雨般傳來,叫二人和身後的婢子侍從定在原地。
“籲~”的一聲,趙且勒馬停住,神情譏誚,壓根冇看一眼謝京韻,隻將那視線黏在女郎身上,冷不丁道:“嗬,前日才同我吃了嘴,今兒就跟你謝家哥哥勾搭成雙...五妹妹這性子當真是..”
他還未說完就叫謝京韻一聲怒喊道:“趙且,你在說甚麼!”
趙且懶理他,隻將眼神看著那神情怔愣的女郎,好似要將她戳出個洞來。他坐於馬上,居高臨下,衝她冷冷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