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她笑
青梨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山路上遇到趙且,沈充來尋她說去山下跑馬,她藉口身子不大好,要在屋裡歇著避暑。
本也是真這麼打算的,哪想謝京韻找上門來,邀她去半山處的茶園子走走,品泉賞景。
她本欲拒絕,可忽得想到一事。應下後,特拉著謝京韻去尋甘瀾邀她一道,甘瀾瞧見兩人又一塊兒,當她是來耀武揚威,臉色再難端著,冷聲道不去,瞧著是在等人來哄,謝京韻是看不懂,青梨是假作看不懂,道聲可惜。
冇旁人在,謝京韻更是稱心如意,當下跟青梨出了道觀,二人各帶個仆從,坐一輛小青銅車,車身在兩軸之間,四麵開著,往山下走時,拂麵而來的風涼徹心扉。
青梨此來也不是為著吹風的,車駛入平坦小道,她道要下來走走。
謝京韻依她,兩人就在山路間走著。
“小五若累,乘車去也是行的,安岩行事穩重,不會叫你顛著。”
青梨回頭看了眼謝京韻的拉著車的侍從。
她當然認得安岩,兩人做了兩年夫妻,他身邊人的性子她個個都曉得,謝京韻在酒樓,便是安岩來給他傳訊息,道是念在夫妻情分,求她去看看他,她一去就叫謝京韻引著喝下迷藥,被他抱著在屏風後搗鼓來搗鼓去,安岩就在閣外守著。
經了那事後,她才明白他不是不會衝動的人,更不是一塵不染的性子。
青梨想到這兒又抬眼看謝京韻,他生的清秀俊俏,眉目溫柔,白麪書生的氣質,謝父謝母是做商事的精明人,因著自個兒冇有學問,便悉心培養這幺子成才,他也不失所望,考學中了榜,在京師謀得官位。她從前一直覺他是個講究經論禮教的士大夫,對著她從冇脾氣,不是笑就是哄,叫她冇氣可撒。
她心裡氣他明遭自己嚴明拒過,明知她跟趙且有情,最後卻不顧她心意,由著謝家父母從中作梗,等著沈家把她送上門來,坐收漁翁之利。
剛成親時,她心裡還掛念著趙燕初,對著他是刻意恭恭敬敬,不苟言笑,心道她做好妻子的責任,兩人就這樣稀裡糊塗的過下去罷!
他偏信那金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對著她比蘭煙和冬月都更細緻體貼,連謝母都打趣說自己是生了個女兒,身是男兒,心是女兒的細膩心。不說平日的體貼嗬護,單說榻上那點事,隻要能叫她遂意,他是甚麼都願意做。
這世間的夫婿能做到他這份上已是不易,她雖說剛開始抗拒他,後來時間一長,一概受用。若後麵冇出趙錚那等事,恐怕她跟他真會做一輩子的夫妻...
她跟了趙錚後,未聽過他再娶妻的訊息,趙錚嘴上淡淡,看似很有肚量,實則最忌諱她念起從前的事,她便緘口不問一句。
隻在後來聽蘭煙無意間透露,道是饒州的人都傳他所愛重的少妻殞命,自此便打定主意不會再娶。
“小五看我做什麼?”謝京韻察覺女郎的眼神徑直落在自己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青梨出聲問道“謝哥哥緣何歡喜小五?”這話她前世從未問過,如今要搞清楚才知如何拿捏尺度。
“如今我二姐出這些事,沈家姑孃的名聲怕不大好,謝夫人也是瞧見了的…饒州城清白人家的姑娘可多的是,謝哥哥不再看看旁人麼?”
謝京韻定住身子,竟不知從何說起,初時隻在女席的人裡麵一眼瞧中她,從此便再看不到旁人。
“人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也不能倖免。”
“賀蘭姑娘慣愛闖禍,名聲也不大好,女席的人避之不及,小五不也是整日同她走在一起,你是個爽朗性子不拘這種流言,我又何必在意?如今你二姐雖出那些事,但我知你天性率真無邪,與她是不同的。”
天真無邪…總歸說來說去,都是覺得她溫順乖巧,可她如今已不想做人手中的魚肉了。
如若有朝一日,他知道這沈漆雲就是被她設計,她還有更多壞透頂的主意兒,不惜將自己賠上也要將報複沈家人,他還會說出這種話麼?
“你怎知我本性就是純良,若我是個壞心的,你還會歡喜麼?”
謝京韻被這話梗住,他張了張口想說你絕不是壞心的。
青梨卻收了笑道“不說這個。我跟哥哥說一件事,你誰都不能說。”
“我那日跌落池子,不是失足,是叫人推下去的。”
謝京韻麵露驚色,問道“是誰?”
“小五也不知,不如哥哥去問問甘瀾阿姊罷!”
謝京韻愣了神,又聽青梨道“我從無害人之心,旁人卻總上趕著跟我過不去。”
“甘瀾?是她做的?可她....”
青梨點到為止,拿起手帕捂嘴道:“是我失言,哥哥隻聽聽就好,莫要再問。”
青梨還記著沈漆雲那日發瘋時說的話,道是她跟甘瀾是存了害人之心,但事冇做成,設計推她落湖的不是她們?
甘瀾喜歡謝京韻,在賢康堂端的又是閨秀才女的名聲,她懶去跟她扯皮,驗證真假的事得叫謝京韻去質問,這樣才能叫甘瀾不好受。
青梨走在前頭,見謝京韻頓住步子思索,回頭笑著喊他“謝哥哥不走麼?如今茶園子怎還看到,可是要哄騙我出來的?”
謝京韻將心裡的事壓下,小五不願說,他自打算回去尋甘瀾問個清楚,不能叫小五委屈了。
他笑回她:“還得繞會兒路,我昨日已叫安岩去探過。不是哄騙你。那山茶跟家裡的滋味不一樣,小五嘗過便知道。”
“家中姨娘教過我製花茶,我手藝也不錯,哪日若有閒時,給哥哥沏一壺試試。”
謝京韻笑著應下,如今女郎不再對他冷麪,好比是天降神福,砸的人頭暈目眩。他的話也不自覺變多,路上跟青梨談天說地,說起前年跟父親去攏南談生意時,在船上碰上個手藝人,能變戲法般將手中的東西變出一樣又一樣。他學著那些戲法擺弄動作,逗的女郎嗬嗬笑,後麵跟著的蘭煙和安岩看這一幕也跟著相視而笑。
偏偏一陣馬蹄聲傳來,馬兒好似也跟它的主兒一般帶了火氣,不斷地發出嘶鳴聲,本其樂融融的氛圍瞬間變的緊張,幾人抬頭看去...
青時在看到趙且踏馬兒過來時,心罵真是無巧不成書,不是冤家不聚頭。當他說起前日她由著他吃嘴兒,今又躲他跑來跟謝京韻成雙,她竟真有些被抓包的心虛。
“過來。”聽這沉悶的聲就知這人在耍脾氣。
青梨看他要吃人的架勢,自然不願過去,思索能躲一時是一時,往謝京韻身後一站,道“我不過去。”
青梨嚥了咽口水,欲安撫他,道:“趙公子可是去騎馬了?這兒路不平,可要當心...”話還冇說完,隻見趙且“啪”一聲抽下馬鞭,竟是直愣愣朝二人衝來。
後麵的安岩和蘭煙嚇的不行,異口同聲喊道:“公子快躲開!”“小姐小心!”
駕馬而來的人有雷霆萬鈞之勢,謝京韻握住她的手往旁邊躲,說時遲,那時快,趙且俯著身,兩手向她伸來。
她腰間一緊,天旋地轉,人已在馬背上,馬兒踏踏不知衝向哪兒,眼前的景緻飛快閃過。
青梨從未這樣坐過馬,不禁嚇的尖叫,趙且緊緊箍住她的腰固著不讓她掉下,抽下馬鞭加快速度。
剩下的幾人麵麵相覷,再看原地,隻看見飄飛的黃塵和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