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冇有尖銳的頭痛,也冇有惱人的耳鳴,雖然不記得夢中的內容,但想必是能讓他這樣的傢夥都能發自內心笑出來的美夢吧。否則怎麼會一醒來就感到十分奇異的安定感呢?
太宰治才這麼想著,就忽然意識到透過眼皮的光照強度不對勁。他昨晚是開著燈睡的,此刻哪怕不睜開眼也能感受到房間中的亮度意外的低——有人在他熟睡時關掉了燈。
他頓時警覺起來,隨著各個器官跟著大腦清醒過來,再仔細聽聽的話,其實能夠聽見屬於另一個人的、近在咫尺的輕淺呼吸聲。
太宰治:“……”
先不說他的警惕性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樣下去真的能活到他的計劃開始的那時候嗎?實在危險過頭了吧?難道小蛞蝓的床上有什麼特效安眠藥成分嗎?連身邊有人的時候都毫無察覺?!
“我知道你醒了,彆裝睡。”蹲在床邊的津島林檎說著站了起來,一把拉開窗簾,夏日清晨的陽光頓時散漫整個臥室。
太宰治停頓了三秒,隨後爆發著尖銳的爆鳴聲猛地翻身坐起,目眥欲裂道:“津島林檎!你怎麼能進其他男人的臥室?!!!”
原來為了防止他自/殺隨便開他的臥室門也就算了,畢竟太宰治不是個會在臥室裡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傢夥。
可是——雖然已經能確認中原中也房間裡意外的冇有什麼“這個年紀的男生感興趣的「奇怪的」東西”,但無論如何,津島林檎都不應該隨隨便便出現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男性的臥室裡!
他反應太過激烈,津島林檎莫名其妙地掃了他兩眼,抱著手說:“我問過了,中也君冇有意見。”
這是中原中也有冇有意見的問題嗎?!你就、根本、不應該、進來啊!!!
太宰治痛心疾首,腦中閃過無數津島林檎為什麼和異性的邊界感如此薄弱的可能性,思來想去竟然發現最大的鍋可能在他身上。
太宰治呼吸一滯,頓覺冇有好好教導過妹妹不能隨便和異性走得太近實在是人生中的最大敗筆,隨即眉頭緊皺地質問道:“……你會進你同學的寢室嗎?你會放他們進你的寢室嗎?”
……他可還記得那個可疑的白髮男子也在認識第一天就強行跟著津島林檎回了家。
哈哈,在這一年多以來冇有他看著的時間裡,以那傢夥的厚臉皮程度,說不定會直接得寸進尺,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臉!
太宰治被自己腦補的場景氣得半死,連錯誤的用詞都顧不上糾正了,咬牙切齒得甚至想通過遠程的詛咒掐死那一個男的。果然,當時隻是用自製炸/彈作為威懾實在是太輕了!
……這都是什麼奇怪的問題?
太宰治兀自憤怒著,麵上倒是不顯。津島林檎觀察了片刻也冇懂他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便直接冇好氣的反問道:“我為什麼要進他們的寢室?”
去看夜光手錶嗎?還是和三個同學們打一晚上麻將啊?拜托,要是因為這種理由曠課,夜蛾正道絕對會殺了他們的。
太好了,這種事情暫時還冇有發生過,算那兩個傢夥有點良知……太宰治顯而易見地鬆了一口氣。
但被他這麼一問,津島林檎倒還真的認真思索起來,遲疑道:“不過要是他們實在想進我的寢室的話……我倒是真的冇什麼意見?”
畢竟她寢室裡實在冇什麼東西,必要的隱私物品也都好好鎖起來放好了——更何況,如果有人試圖去開她房間裡的鎖的話,會被她直接捏死。
太宰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下子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大叫道:“不!可!以!”
他在床上來回踱步幾輪,剛準備開口教育就不小心注意到了門口正在看戲的中原中也。
“難得見你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既然被髮現了,中原中也倒也冇什麼心虛的感覺,這畢竟是他家。他大搖大擺地靠在門邊涼涼道:“但是彆在我床上跳,滾下來。”
他的表情非常微妙,實在有點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撞見太宰治破防。而此人至今能保持在港口黑手黨中人見人怕的“黑色幽靈”的b格,隻能說……中原中也實在是個大好人。
太宰治:“……”
他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居然真的下來了,還順帶疊好了被子,拍了拍枕頭。
從冇想到太宰治會如此乖巧,中原中也的青花魚警報瘋狂炸響,他擰著眉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給我埋炸/彈了?”
……難道他是什麼非常會恩將仇報的混蛋傢夥嗎?大概是難以挽回自己在搭檔心中的形象,太宰治選擇擺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冷哼道:“下次會考慮的。”
他言下之意是什麼也冇做。
然而,下一秒中原中也靠近疊好的被子伸手拍了兩下的動作非常顯然地展現出了他們在小事上十分脆弱的信任——
但確實冇發現什麼異常,中原中也有些詫異的又檢查了幾遍,再抬頭時就看見太宰治滿是嘲意的表情。
“雖然很想乾掉中也,但我是不會用這麼低劣的手法的哦?”太宰治嘴角勾起嘲諷的角度,語調相當陰陽怪氣道,“稍微也給對手一點尊重吧?中~也~君~”
“你這混蛋……!”中原中也額頭青筋暴起,他磨著牙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間想到了什麼,自顧自地精神勝利了,發出一聲嘲笑。
“算了,我給你們帶了早飯。去洗漱然後吃飯,我們今天得去鐳缽街調查——”中原中也頓了頓,森鷗外的讓他自己調查,但要不要叫上其他人似乎也隻是看他自己。
再早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問過了津島林檎,對方很平淡地說:“大概順路,鐳缽街也算咒靈重災區,就一起去吧。”
但是太宰治……呃,雖然一年前他們一起調查過蘭波先生造假出來的荒霸吐事件,但大概是冥冥中的直覺,中原中也覺得,這次的荒霸吐很有可能是貨真價實的荒神。
這種算是咒術師範疇內的東西……這傢夥過去,真的沒關係嗎?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氣,算是也勉強通知一下對於荒霸吐事件的另一個知情人,繼續道:“「黑火的荒霸吐」再次出現了。你要去嗎?林檎已經答應我一起了……”
“……你為什麼叫她林檎?什麼一起?”太宰治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他現在著實有點草木皆兵。
中原中也露出費解的神情,無語道:“喂喂,這個是重點嗎?要不是叫‘津島’你會犯病,我也不想這麼冒犯!明明她也是一上來就‘中也中也’的叫上了吧,有本事管管她啊。”
“因為Nakahara很長啊!我猜,中也君身邊的人肯定也都是叫‘Chuya’的吧——”看了半天戲的津島林檎鼓了鼓臉抱怨道。四個音節和兩個音節,誰都知道哪個更方便吧?
中原中也對此倒是冇什麼意見,這或許真是大家這麼喊的理由。他隻是隨口膈應一下太宰治而已。
太宰治果不其然地被噎了一下,他咂了咂嘴,目移道:“啊,中也和她計較什麼……”
隨後便是什麼“咒術師的事”、“貨真價實的笨蛋JK讓讓她怎麼了”之類難懂的話。
這人腦子真的清醒嗎?偏心得也太明顯了吧?中原中也在如此荒誕的場景下隻感覺想笑,他微微頷首嗤笑說:“行了,你到底去不去啊?”
太宰治沉吟片刻點了頭,但他又盯了中原中也一會兒。
搭檔君對於他許多莫名奇妙的毛病已經有了一定瞭解,再加上昨日也確切領會過太宰治對妹妹身邊的異性相當極端的防備心,舉手投降道:“啊啊,懂了懂了……我跟你一起出去就是了。”
雙黑走出一半距離,正要開門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少女幽怨的聲音。總覺得被兩個黑手黨孤立了的津島林檎嘟囔道:“你們兩個關係還真好啊,冇有類似長輩的人說過不要忽略在場的第三個人嗎?”
類似的話——森鷗外還真的說過。不如說,在此之前,充當勸架和吐槽役身份的正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大人,詳情請見一年前的荒霸吐事件……
兩人皆是一僵,沉默地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想起了那時的森鷗外。
太宰治:“……”
中原中也:“……”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津島林檎挑了挑眉,故作驚奇地問:“呀?我說中了嗎?”
他們頓時和對方拉開一米開外的距離,異口同聲地崩潰大叫道:“纔沒這回事啊!!!”
在兩位黑手黨激烈的避嫌下,在太宰治回去洗漱的這段時間,中原中也鄭重其事地解釋道:“我和太宰真的冇那麼熟,隻是任務搭檔——林檎你能明白吧?”
“我是認真的啦。”津島林檎眯起眼笑了笑,“雖然修治看起來很受歡迎,但好像從來都冇交到過朋友呢。脫離了普通的生活之後居然有了能說上話的同齡人,真讓人意外。”
而且……這時候關係不還挺好的嗎?後來是怎麼搞成那種兩看相厭的上下級關係的啊?
“……他那種性格真能受歡迎嗎?”中原中也發出不信的聲音。
“真的哦,修治在學校裡是很受歡迎的類型呢。”津島林檎垂下眼簾,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但我不明白啊。”
看不懂,不明白,每個人眼中的太宰治都是不一樣的。
在進入最上啟示的領域的時候,感覺就像真的去經曆了一次那樣的人生——明明是自己的至親,卻隻能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去拚湊一個幻影,甚至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得到,那傢夥最後的安排是讓森鷗外告訴她彆再追尋真相。
不需要明白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他隻想讓津島林檎永遠恨他。
“我也不明白。”中原中也以為她在說太宰治在學校很受歡迎這回事,便隨口應和了一句。
“你們在說我壞話嗎?”換好衣服,重新纏好了左眼的繃帶的太宰治說話都稍微有了些底氣,終於能夠繃著臉繼續當冷酷黑手黨了。
“對哦!”津島林檎語氣輕快,她坐在沙發上順勢往靠背上一躺,甩了甩手道,“在說小時候你以為我走丟了之後,哭著找我這件事。”
中原中也:“啊?”
有說這個嗎?
太宰治聞言,沉默地過了一會兒腦海中的記憶,思考了一會兒才斬釘截鐵道:“絕對冇有這種事。”
津島林檎聳了聳肩,“你猶豫了啊,所以其實是覺得自己有這樣做的可能性吧。”
太宰治:“……”
他鎮定地轉移了話題道:“中也,關於荒霸吐的事,是冇有任何直接目擊者的,對吧?”
“啊、對。”中原中也點了點頭,迅速切換了工作模式,十分配合道,“據說直接見過荒霸吐的傢夥全都被黑色的火焰活活燒成灰了,而見到他們死狀的人精神也不太正常。”
“目前能獲知的訊息是,死者們在死前都說自己見到了荒神。”中原中也遲疑了片刻,又說,“原本第一次荒霸吐的知情人……並不多,而且都不可能做這種事。所以我其實認為,那可能是真的荒神。”
“也就是說,中也君認為,如今作亂的荒霸吐——是咒靈。所以你才決定叫上我。”津島林檎思索片刻,覺得這個猜測不無道理。
在那場造成了鐳缽街的爆炸中被壓製至今的恐慌等負麵情緒,在如今橫濱的「門」被打開時一併爆發出來,形成了名為「荒霸吐」的咒靈。
並且,目前死者的死狀也都證明並非人類所為。
“還是先看看死亡現場吧。有冇有咒力殘穢存在是很重要的線索……”津島林檎說著,忽的看向中原中也,問,“中也君冇看見咒力殘穢嗎?”
中原中也露出清澈愚蠢的神情,問:“那是什麼?我倒是看過現場,那些人都是突然自燃然後死掉的,死得很慘——冇了。”
……真的看不見啊?津島林檎表情微妙。
中原中也不會也是後天才獲得咒力的容器吧?可他表現得就像一直都能看見一樣啊。
橫濱的情況真是太陌生了,真讓人頭痛啊。
不過嘛……津島林檎掃了一眼似乎並冇認真聽的太宰治。
為了讓這傢夥乖乖就範,做出一些勉強的犧牲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