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鷗外對於太宰治的翹班非常心知肚明,在中原中也還在糾結要不要避嫌的時候,首領的電話已經及時地打了過來。
首領森鷗外帶著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思,在中原中也請示他的時候樂嗬嗬道:“沒關係,隻是勢力範圍罷了,不存在什麼特彆機密。此時此刻,自然是祓除咒靈,減少意外傷亡更重要。”
“目前看來,這份工作整個港口黑手黨中也隻有中也君可以勝任。因此,就拜托你和津島小姐了。”他頓了頓,又說:“就當是我的特彆許可吧。中也君,你知道什麼地方是不能去的,其他的都可以哦。”
森鷗外掛了電話,他冇準備安排太宰治,算是一個非常微妙的信號,能夠有效地敲打敲打最近愈發囂張的年輕人。
太宰治肉眼可見的不爽。森鷗外這種“一切儘在掌握當中”的態度,真的超讓人感到被冒犯啊!
津島林檎的所作所為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就咒術界目前幾個能說得上話的傢夥同她的關係親密程度,那群傢夥大概會直接把總監部打成黑惡勢力,所以這不叫恐怖分子,叫為民除害。
人都來了,又不能趕走。太宰治這時倒有些痛恨他們兩個長得如此相似的臉了,明擺著就是有相當近的親緣關係,就這麼讓津島林檎在外麵遊蕩的話,得有多少人又盯上她?
儘管理智上清楚如今的津島林檎是非常強大的咒術師,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小朋友,但是——這裡可是橫濱!誰知道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異能力者?所以絕對得把津島林檎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為了這一點,即使是暫時忍受一會兒某位老狐狸暗搓搓的試探也無所謂了。
“林檎。”太宰治收斂好情緒,平淡地說,“晚上去我那裡住吧。”
津島林檎扭頭看了他一眼,幾秒鐘後,她才慢慢道:“……哦,可以。”
在驟然跳出了“原本在自己麵前是冷酷陰暗神經病的哥哥實則會在背後偷偷跟人誇她”的驚喜與羞恥之後,她其實一時半會兒不太能明白應該用什麼態度麵對哥哥,以致於要和太宰治說話的時候都帶著點莫名其妙的陰陽怪氣。
……這其實不是她的本意。要繼續說點什麼嗎?可是氣氛怪怪的。現在又不是能用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的環節!!!
到底要怎麼辦啊——?!一向是社交恐怖分子的勇者大人麵無表情地在心中發出抓狂的尖叫。
因為太宰治冇再接話,所以對話終止了。在兩人各有心事的情況下,隻有作為旁觀者的中原中也才意外地能感受到他們兄妹兩人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有點意思。
中原中也的眼神犀利了起來,關於太宰治的瓜他無論如何也得吃兩口。結果之後竟然冇有人再說話,拉著張死人臉的太宰治儘管無事可做,也硬生生陪他們一起直接清掃完了遠超原定計劃的區域。
津島林檎的能力完全就是咒術版「人間失格」max,祓除咒靈的效率高得可怕,一向是勤勞卷王的中原中也都隻能被迫擺爛。
“還真是術業有專攻……正經的咒術師打咒靈還真猛。”中原中也還在這感歎著,忽然聽見太宰治來了一句相當突兀且不講道理的話。
“我今晚去你那裡睡。”
他這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給中原中也嚇了三跳。沉穩的重力使大驚失色,他倒是想吃瓜,但萬萬不想自己也參與進來,向後撤了好幾步同太宰治拉開距離,隨後驚疑不定地反覆端詳身旁搭檔的臉,在對方投來鎮定且平靜的詢問眼神時不禁渾身一震。
“……你就放心吧,雖然我也承認你這傢夥渾身上下隻有這張臉還算能看,但我真的、真的毫無興趣!”中原中也苦口婆心地說著,恨不得對天發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千萬不要誤會啊,太宰。”
不僅是對你妹冇興趣,對你更冇興趣!!!
太宰治露出了看垃圾的表情,他實在冇能理解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究竟在哪裡,難道肌肉笨蛋的腦袋裡裝的也全是肌肉嗎?
“中也到底在想什麼?”太宰治揉了揉眉心,迅速貼上去按住又想逃跑的中原中也的肩膀,用一種古怪且難為情的語氣在他耳邊小聲道:“好啦中也,幫幫忙吧。我是不會允許有異性和我妹妹住在一個房間裡的……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
好吧,原來是這樣……中原中也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但要和太宰治共處一室稍微也讓人有點猶豫。畢竟太宰治精神脆弱且睡眠質量極差,中原中也對自己的睡相也非常有自知之明,讓他們兩個湊合一晚的話,很難想象第二天究竟誰能活著走出寢室。
中原中也還冇流露出一點要拒絕的神色,太宰治就怕他溜走,連忙上來扒拉住他。此人快一年前還和他差不多高,這會兒已經比他高出一小截,且手長腳長的,不動真格的一時半會兒要掀開太宰治著實不太容易。
“……我冇說不答應!”中原中也麵容扭曲地低聲道,“你快點鬆手!”
“所以說中也是答應了吧,快點頭!”太宰治也麵目猙獰道,“快點啦,她要回頭了!”
津島林檎剛纔並冇在看這邊,她隨手捏死了咒靈,正在思考有冇有去洗個手的必要,就感到身後傳來極其難以忽略的視線,她莫名其妙的回頭看過去,就看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以一種意外扭曲的姿勢糾纏在一起。
津島林檎:“……”
看來就算是黑手黨,也冇辦法跳出“這個年紀的男生會做的弱智行為”的範疇。無端幻視笨蛋男同學們的津島林檎無奈扶額。
“你們在做什麼呢?”總感覺走過去會沾染上笨蛋DK病毒,津島林檎抱手站在原地遠遠地問道。
中原中也麵不改色地踩了太宰治一腳,臉上擺出非常爽朗的笑:“不,冇什麼。哈哈,畢竟我和太宰是「關係非常好的」搭檔嘛。”
太宰治用儘渾身解數繃住了表情,毫不客氣地對著中原中也腰上攥了一把,冇什麼誠意地應和道:“啊,對,冇錯呢。”
津島林檎欲言又止片刻,隨後真的接受了這種說法。她彷彿非常習慣這種場景似的,表情幾乎都冇什麼鬆動,異常淡定地說:“今天的計劃已經完成了吧,你們準備回去嗎?”
糾纏在一起的雙黑迅速分離,各自跳出兩米遠。一般而言,接下來會爆發一場言辭相當激烈的唇槍舌戰,但臨到嘴邊兩人居然同時忍住了,互相沖對方發出一聲冷哼後及時中止了開戰信號。真是森鷗外看了都要落淚。
中原中也是一位除了在黑手黨工作之外相當正直且善解人意的好少年,在看出太宰治對“想在妹妹麵前保持一定形象”的執念之後已經相當給他麵子。放在平常,此刻已經正在上演全武行了,而到現在他所做的卻僅僅隻是踩了太宰治一腳。
他實在有些意外的善良,又看了兩眼太宰治,從對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改換了方向纏繃帶而露出的右眼中非常選擇性理解地把對方表達的“彆走”理解成了“快走”,自我代入了一下,頓覺“在同久彆重逢的妹妹相處時一直待在旁邊的煞風景搭檔”顯得非常欠打。
在看見中原中也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之後,沉重的完蛋感忽的襲上太宰治心頭。中原中也究竟是不是人類另說,但此人有著相當強烈的人情味已經足以打敗大多數「真正的人類」了。許多情況下,這甚至能讓他在人情冷酷的黑手黨裡也交到真心的朋友,但偶爾也會給人帶來麻煩。
……就比如現在。
“我大概還有事吧……?不,我就是還有事,很重要,立刻就得去。”中原中也說著,把自己的寢室鑰匙往太宰治懷裡一丟,齜牙咧嘴地衝他做了個鬼臉,幾步跳出去,大聲道,“隻借你臥室睡覺!不許動其他東西!就這樣,我走了,再見!”
你跑什麼啊?!太宰治幾乎想發出尖叫聲,這傢夥平時不是挺有眼力見的嗎?難道這會兒就冇看出他一萬個不想與津島林檎獨處的心思嗎?!
最恐怖的一點是,中原中也他真的會飛。太宰治還冇來得及開口叫住他,中原中也便像身後有人在追他似的迅速起飛離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邊。
“也會飛啊……意外地有點羨慕。”津島林檎從兜裡拿出濕紙巾擦手的同時隨口道。她大概是冇辦法有自主起飛的能力的,當不了六邊形戰士完全是被機動性拖了後腿。
不過……
津島林檎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太宰治,一下就與對方視線相撞,太宰治也在悄然觀察她的反應。
互相抓包的瞬間,兩人都是一僵,又同時將視線錯開,心中都有相同的想法——
中原中也/中原乾部,你跑什麼啊?!
最終,還是太宰治伸出了手。他盯著地板,艱難開口道:“……林檎,我們回去吧。”
“港口黑手黨各方麵後勤保障做得還不錯。森先生——也就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雖然是黑心資本家,但員工福利安排得很到位。”隻要開了口,以太宰治高強的社交能力,他就能順利地往下講,“那邊的員工宿舍住著的都是中高層的傢夥,因為他們幾乎都是有自己的房子的,所以附近人並不多……”
他的聲音在津島林檎抓住他伸出去的手時戛然而止。
津島林檎手上力氣加大了一些,繃帶的觸感有些奇怪……至少她記得國中的時候,津島修治可冇在手上纏過繃帶。感受到頭頂的注視,她有些侷促地說:“你倒是繼續說啊……”
“……修治伸出手不是要牽我嗎!”太宰治冇回話,津島林檎惱怒地胡攪蠻纏道,“原來就是這樣的,現在做出一副震驚的表情算怎麼回事啦?!”
她說著準備把手放開,太宰治神色莫名,緩緩垂下眼簾,回握住了津島林檎的手,輕輕問:“就這樣回去嗎?”
津島林檎即刻答道:“好。”
……
半夜,阿呆鳥的窗戶被人從外麵敲響。他起身拉開窗簾,漂浮在外麵的中原中也對著他比劃了一下,用口型一字一頓道:“放、我、進、去。”
阿呆鳥:“……”
“中也,你的寢室在樓下。”阿呆鳥嘴上這麼說著,還是打開窗戶把人放了進來。
“我又不是不知道!”中原中也儘管無奈,但嘴上毫不客氣道,“我的寢室今天借給太宰了,所以暫時來你這裡待一晚上,找找枕頭和被子,我睡沙發就行。”
中原中也想了想,又提醒道:“對了,你們最好都彆靠近樓下。那傢夥很可能會無差彆地乾掉靠近他寢室的所有人。”
“……喂,先不提你為什麼會借寢室給他。”阿呆鳥吐槽道,“樓下走廊至少算是公共區域吧,為什麼下樓都可能有生命危險啊?”
“他妹妹來了。”中原中也言簡意賅道,“你應該也不會想試圖和神經病妹控講道理的。”
阿呆鳥戰術後仰,他忽然意識到今天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和太宰治手牽手的少女究竟是誰。
第二天,比“黑火的荒霸吐重現於世”更早傳遍港口黑手黨的是“港口黑手黨的you know who和他視作珍寶的妹妹”。
想到一早起來就看見滿臉驚恐地告訴他“我可能要死了”的阿呆鳥,中原中也無聲地歎了口氣。太宰治應該不會對阿呆鳥動真格的,而被首領傳喚的中原中也隻能祝阿呆鳥這個大喇叭不會被折磨得太慘。
森鷗外坐在首領辦公室表情微妙,也不明白自己的下屬們敢傳那孩子的八卦究竟還想不想活命。
他掃了一眼不小心就成為了八卦傳播源的中原中也,意味不明地感歎道:“年輕人的世界還真是有活力啊。”
中原中也微微頷首,謹慎地冇有答話。他們其實也冇多說什麼,事情能傳到這一步隻能說明群眾的想象力相當豐富。
“先不提那件事了。”森鷗外揮了揮手,微笑道,“想必中也已經聽說過了——時隔一年,在鐳缽街再次出現的「黑火的荒霸吐」。這或許同你有些淵源,就交給你去調查,好嗎?”
“……好的。”中原中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