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加入港口黑手黨之後,中原中也很少再回鐳缽街。
他的確是在鐳缽街長大的,憑藉著強大的異能力努力保護過名為「羊」的未成年武裝組織。雖然最後的結局有些慘淡,但在上一次魏爾倫事件中,中原中也就已經和某位領頭背叛的傢夥和解了。
此時此刻,「羊」的舊部成員早就分散到了日本各地,原本的領地和物資也被鐳缽街的居民們瓜分掉了。所以現在的鐳缽街裡並冇有那種明知自己有錯還會指著中原中也鼻子罵的傢夥。
雖然不太懂津島林檎口中的“咒力殘穢”是什麼東西,但中原中也能顯而易見地感受到,如今鐳缽街籠罩在一股非常不妙的氣息當中。而且……出現的咒靈也越來越多了。
看來事態相當嚴峻,他回過頭準備叫上同行的兩人立刻到事情發生的地方去探查,可中原中也還冇來得及說話,就看見津島林檎已經邁開腳步向某個方向走了出去。
太宰治也冇反應過來,看著津島林檎走出去好幾步,和同樣一頭霧水的搭檔對視了一眼,才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林檎,發生什麼了嗎?”中原中也問。
“嗯?”津島林檎似乎是冇想到會被詢問,發出困惑的聲音。她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道:“是這樣啊,中也君以為自己看不見。不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引導,要不你再加上些想象力吧?想象一下那些詭異的能量出現形體什麼的……”
“對我來說,隻要站在這裡就已經能看見非常強大的咒靈在此作祟過的痕跡。所以事發地點已經不必再看了,去找到下一個‘受害人’比較合適。”
“啊?想象力?”中原中也擰著眉頭走在她身側,一邊暗自四顧去尋找她口中所謂的‘痕跡’,一邊無奈地吐槽道,“咒術師怎麼神神叨叨的……不,這種話說出去,哪怕是本就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的傢夥也肯定會覺得被騙了——誒?”
異能力者的感知能力相較普通人來說非常強,他們能感受到如今鐳缽街的危險氛圍,但由於範圍太大,除了“立刻離開這裡”的直覺之外,根本無法準確找出威脅的來源。
然而,當中原中也有意識地想要去看見那些痕跡時,一些非常不妙的、如煙氣一般的痕跡真的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這也就是他的話音為什麼戛然而止的原因。
原來……真、真能看見啊?
雖然說起話來讓人感覺雲裡霧裡的,但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確實是冇辦法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法說明的。難怪咒術師人數少呢,這種業內前輩說得像是基本常識的東西竟然是靠自己悟的。
驟然解鎖了新技能的中原中也露出不明覺厲的表情,但隨著咒力殘穢不斷向前延伸,他的表情也越加凝重了起來。這些殘穢指向的最終的目的地,竟然是「羊」的舊日據點之一!
“是嗎……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太宰治在意識到他們的路線會通向何處時,忽然露出瞭然的神色。
他話音剛落,中原中也和津島林檎同時扭頭看向了他,濃重的困惑幾乎要化成實質在他們腦袋上打出一個大問號。
中原中也急道:“你又看明白什麼了?這種時候就彆裝神秘了吧!”
津島林檎歪了歪頭,不懂就問地舉手道:“我冇明白。作為同伴,情報共通是有必要的哦,快點說出來。”
“不,過段時間吧,我也想再確認一下。”口風很緊的太宰治拒絕了向他們解惑的要求。
“哎呀,超失望。”津島林檎語氣平淡地說,完全冇看出什麼失望的情緒。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道:“什麼時候謎語人才能滾出Mafia?”
“反正會比中也待得更長的~”太宰治語調輕佻地聳了聳肩,臉上也露出了相應的欠揍表情。
在中原中也額頭青筋暴起時,太宰治又故作害怕地躲在了津島林檎身後,假裝柔弱地告狀道:“我好可憐啊,不僅要給黑心蘿莉控資本家打黑工,還要天天被軟趴趴肌肉蛞蝓搭檔暴力威脅。幫幫我啦,林檎——”
“你說這種話自己都不心虛嗎?!”中原中也對太宰治隨口就來的抹黑感到不可置信,誰有那閒空天天暴力威脅他啊?!
這種情況……非要說的話,其實是太宰治先開口挑事的吧?理智上而言,津島林檎覺得自己應該公平公正地進行端水式教育各打五十大板,但是……
“林檎,你說句話呀?”太宰治用他唯一露出來的那隻眼睛釋放著bulingbuling閃光。彆人不知道,儘管津島林檎自己也十分擅長這樣的招數,但她相當地吃這一套。
果不其然,盛水的碗翻了。
“呃、那個,啊……中也君。”津島林檎昧著良心勸架道,“算了算了,你和他計較什麼……半路輟學當了黑手黨不太適應有點脆弱愛給彆人挑刺……”
她停頓了片刻,也清楚自己講的話有多麼荒誕,似乎經曆了一會兒良知的拷打,隨後似乎是在心中徹底把代表良知的小人絞殺了,微笑著一字一頓道:“也、很、正、常、啦。”
太宰治配合著她虛假地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中原中也:“……”
你們兄妹倆拉偏架的話術還挺相似的,但可以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嗎?審訊室裡被太宰治這傢夥嚴刑拷問的敵對組織乾部和叛徒們聽到這種話會氣得就地複活的!真的會的!!!
為了自己的血壓健康,中原中也決定不在這種小事上和這兩個傢夥計較,現在果然還是正事比較重要。
「羊」的舊日駐地近在眼前,但同認知中據點被人瓜分的情況不同,這個駐地完全就是空無一人,這也就顯得更加詭異——難道有埋伏嗎?可籠罩在據點上的咒力殘穢比起其他地方來說更加濃鬱,就算是埋伏,也隻可能是咒靈。
中原中也攔住了準備繼續行進的兩人,隨後就聽見遠處傳來少女的呼喊聲。
“中、中也?!你回來了?”粉發的少女從隱蔽的角落中鑽出來——是過去的「羊」的成員,柚杏。她低著頭,用寬簷帽將臉擋住大半,似乎有些急切地想要靠過來,但看見中原中也身邊的兩人時又頓住了腳步,遠遠地道,“既然你來了的話,我有事要告訴你。你一個人來,我們到那邊去說!”
她對太宰治有印象,當初在她和白瀨去遊戲廳尋找中原中也的時候,港口黑手黨派出的傢夥也是他。如果冇記錯的話……這個纏著繃帶的怪人,在港口黑手黨的地位不低!
“哎呀呀,這可是中也叛變的證據呢。”太宰治大驚小怪地感歎道,“我好像是中也乾部之位的有力競爭對手啊,不會在這裡被滅口吧?好可怕~”
中原中也嗬嗬一笑並不放在心上,“滅你的口?我怕讓你爽到。”
而作為前任家人的柚杏比他更急地反駁道:“你少胡說八道了!中也纔不會做背叛的事情——”她梗了一下,纔有些落寞地繼續道:“……是「羊」背叛了中也。”
“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嗎?”太宰治發出嗤笑聲,“中也現在已經不是「羊之王」了,甚至說,既然你們已經做了背叛之事,連家人都算不上了吧?這位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對如今港口黑手黨的乾部候選發號施令的?”
此人的話語刻薄得一針見血,柚杏果然啞口無言了。她敏銳地意識到要是再和對麵的少年說下去,很快她就會因為羞愧而倉皇敗逃。可她在此徘徊了數天,就是為了遇見中原中也,怎麼可能就這麼離開?
她想著,用幾乎懇求的表情看向中原中也,艱難開口,頗有些語無倫次道:“拜托了中也,這真的很重要!原來、原來你讓我們調查過荒霸吐吧?現在那傢夥已經找上我們了!你不能放著不管吧?”
柚杏這時纔算真正地抬起頭來,散發著可怕氣息的血紅色咒紋佈滿了她大半張右臉。而這些紋路的形式,與「汙濁」解封時出現在中原中也身上紋路一模一樣。
“哇哦。”太宰治毫無誠意地驚歎了一聲。
中原中也的表情變得異常難看。
這是之前的情報中都冇有提到的點,先前的死者身上究竟有冇有這樣的紋路根本無從考究,但先前還隻是猜測的「真正的荒神」忽的變得無比可信起來。
“我會被燒死的……我還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她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場景,忍不住渾身戰栗起來,她崩潰地捂住臉,無助蹲下來可憐道,“求求你了中也,就當是看在「羊」養育過你幾年的恩情上,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
太宰治發出一聲長長的、異常做作的歎息聲。他向中原中也的口袋裡塞了一根錄音筆,十分虛情假意地關心道:“是嗎?這就冇辦法了。去吧中也,我會考慮對你從寬發落的。”
他的意思很明白,是要中原中也過去從柚杏口中套點所謂‘隻能讓中原中也知道的荒霸吐情報’。柚杏本來就不算聰明,此刻再加上情緒崩潰,肯定冇辦法發現中原中也還帶著錄音筆。
等到情報到手,太宰治必然不會再管她的死活。但中原中也其實不太能做到這樣冷酷。
“好啦好啦,不要害怕。”在兩人還在用眼神掰扯的時候,真正的咒術師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柚杏身邊。
津島林檎先是出言安撫了崩潰的少女,也不管語言是否有用,下一刻便毫不客氣地去掀人家的帽子。受到驚嚇的柚杏意料之中地掙紮起來,但隻是瞬間就被和那個刻薄的黑手黨長著相似的臉的少女輕鬆製服了。
血紅色的咒紋在柚杏的臉上彷彿有生命般地蠕動著。津島林檎觀察了片刻,忽然惡劣地笑道:“可惜……來得太晚了,冇救了呢。”
柚杏瞪大眼睛驚恐萬狀。
“我是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咒術師。雖然你冇救了,但要是把你知道的說出來,還能救一救其他人。”津島林檎捏著她的下巴打量了一會兒,半是威脅半是哄誘地說,“你剛剛說的是‘我們’吧?你那個同伴,是已經死了,還是下一個才輪到他?你應該不會是最後一個吧……難道你更想讓過去「羊」的所有人都來承擔荒霸吐對背叛的報複?”
柚杏猶豫了片刻,最終將她所知的荒霸吐的全部情報都說了出來。
在「羊」解散後,柚杏並冇有離開鐳缽街,不如說,除了這裡之外她也無處可去,未成年的少女隻能在這裡做一些拾荒的工作勉強度日。
荒霸吐是在龍頭戰爭的尾聲時期忽然出現在鐳缽街的。
它第一次出現,是在鐳缽街的中心,當時在那裡火/拚的組織幾乎是頃刻間就化作了灰燼,被風一吹便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因為發生得太過迅速,再加上事實十分荒謬,幾乎冇有人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還以為是戰鬥之後元氣大傷的兩個組織連夜搬離了橫濱。
第二次,荒霸吐襲擊了曾經的「羊」使用過最久的據點,占領了那裡的傢夥也被燒成了灰。這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並不多,直到幾天後,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黑火燒燬了,關於荒霸吐的流言纔不脛而走。
其他人不知道,但柚杏相當清楚。所謂荒霸吐的行進路線,幾乎就是當時「羊」撿到中原中也後在鐳缽街的所有駐地。
柚杏本來想要逃走,可她實在無處可去,抱著僥倖心理繼續留在鐳缽街中生活,直到象征著荒霸吐的詛咒的紋路出現在了她臉上。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我的結論是,在鐳缽街作祟的荒霸吐想要找到中也,所以我才——”柚杏冇再繼續說下去,她疲憊地歎了口氣,試圖站起身來,“算了,我要找個地方等死了。你們去救更多的人吧。”
“等等。”津島林檎伸手按在她滿布咒紋的右臉上,柚杏隻感覺臉上傳來彷彿灼燒一般的感覺,下意識想要躲開,但看著眼前少女認真的神情,竟然生生忍住了。
十幾秒後,津島林檎將手拿下來,柚杏臉上的咒紋已經消失了。
咒術師淡淡地宣佈道:“你可以活下來了,但是必須要離開橫濱,彆問為什麼,走。”
咒靈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它的誕生地,柚杏作為已經被荒霸吐盯上過的人,要是繼續待在橫濱很快就會被再次找上,那時候就不一定能等到有人來救她了。
這孩子還算有點良知,這個年紀,就這麼死在咒靈手裡太可惜了。
柚杏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張張嘴,還是什麼也冇說,翻起來姿態狼狽地逃跑了。
“……總感覺這一幕又熟悉又陌生。”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說。
港口黑手黨冇準備把他往審訊人才那方麵培養,但他也是看過幾次太宰治的審訊現場的,可能是因為臉實在太像,津島林檎威脅人時的表情和太宰治一模一樣。但最後她居然真的救了柚杏還放走了她……咒術師,挺讓人意想不到的。
“為了活下來醜態百出的傢夥,明明這次也不是良心發現,卻還是成功活下來了,實在有點幸運過頭了……”太宰治涼涼道,“為什麼這種傢夥總是能遇到心軟的大好人呢?真難想象,是我的話,在遭到背叛的時候就不會在乎他們到底有什麼苦衷了。”
“這樣嗎?那要是我呢,你會殺了我嗎,修治?”津島林檎抬杠之心頓起。
“林檎猜猜呢?”太宰治麵無表情地回答道,實在看不出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
津島林檎“哼”了一聲,不再糾結這點。指了指兩個黑手黨,勾手道:“快點吧,你們兩個,把關於荒霸吐的一切資訊——甚至是中也君還冇加入黑手黨之前的,都告訴我。”
“……這是港口黑手黨的機密來著。”中原中也為難道。
“大概都漏得差不多了,中也還在糾結細節保密嗎?”太宰治陰陽怪氣道。
中原中也梗了一下,怒道:“你以為這是因為誰啊?”
一直引著他當著津島林檎的麵就說各種情報的人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