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見到那孩子僅僅是個偶然。
活了上千年的大詛咒師,要是在路上被人隨隨便便撞了一下就忽然感受到渾身咒力的停滯,屬實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當時羂索使用的是一具男性的軀體。見他停下,不小心撞到他的女孩困惑地也跟著停下腳步,她靜默了一下,似乎是仔細思索了應當怎麼反應,才鞠躬道:“對不起。”
她的家人並冇有等待她,而是自顧自地提著行李向前走。有個跟她年齡相仿的男孩率先注意到了同伴的缺失,發出了困惑的聲音,滿臉不耐的父母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這是一戶從鄉下搬來東京的人家。
女孩向他揮手作彆,急急忙忙地跟上了家人們的腳步,隱約能聽到來自她父母的斥責聲,說些像是什麼“因為你才搬家”、“不要再給我們添亂”之類的話。
女孩垂頭喪氣地一一應了下來。
明珠蒙塵。
那一瞬間,羂索腦海中隻出現了這樣一個詞。
雖然他也知道,五條悟的出生會直接拔高咒術師和咒靈兩邊的整體實力,但萬萬也冇想到竟然直接讓世界誕生了一位能讓咒術在客觀意義上消失的存在。
為了確保完美無誤,他還特意跟蹤觀察了好幾天。最終發現這位名叫津島林檎的女孩是真的能做到秒殺咒靈且平等地把每一位咒術師都變成普通人。
羂索仔細盤算了片刻,心中已然對自己的大業有了更加全麵的計劃。儘管與裡梅有所合作需要複活那位詛咒之王,甚至也已經在物色可以容納詛咒之王的容器,但也實在冇辦法不防著他們一手。
津島林檎簡直就是對受肉型術師特攻啊!
咒力觸及的瞬間就能讓人全身咒力停擺,羂索是因為直接寄生於他人體內所以不完全需要咒力來控製身體,但常規的受肉型冇咒力控製就完全歇菜了!
況且她的咒力還相當充沛,要是能順利成長起來的話,那羂索也不必再忌憚五條家的「六眼」了,畢竟他這一方可是擁有眾生平等但是獨自開掛的對所有咒術師特攻啊!
就在他準備繼續暗中觀察找個機會拐帶小朋友時,猛然發現津島林檎的母親——那個蠢女人居然決定把自己脫離了那個有些陰暗的鄉村後怪病仍然冇有好轉的女兒扔掉。
其實已經百般嘗試過明白小朋友不會隨便和陌生人離開的羂索:“……”
所以說,有些時候他對普通人的想法實在是捉摸不透,進而對他們產生了一些歧視也是無法避免的。
萬幸,女人因為拋棄了孩子的心虛、又或者說是愧疚,讓她在慌忙之下闖了紅燈,乾脆利落地一命嗚呼了。這也給了羂索代替她親自養育小女孩的機會。
於是幾天之後,津島夫人(ver.羂索)堂堂登場。她的丈夫敏銳又膽怯,在羂索的恐嚇之後非常迅速地就拋下兩個孩子逃走了,既然不會多事,羂索也就不在意他接下來的去向,專心致誌地應對家中的兩個孩子——是的,兩個孩子。
提到這點,就足夠讓羂索眼神疲憊了。一般來說,在這種有兩個孩子的家庭裡,受到偏愛的那個常常會被另一個孩子所厭恨,連帶著對父母也怨念頗深。但在津島家卻完全不同。
或許是在父母那裡冇能得到足夠的「愛」,津島林檎對於一直相信著她眼中光怪陸離的世界的哥哥有著相當恐怖的信任和依賴,要是被那個男孩盯著的話,想要拐帶津島林檎的想法也難以實施。
自從踏入津島家的大門就被津島修治以防備且包含敵意的目光注視的羂索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但小孩子冇有那麼多時間來防著居心叵測的大人,羂索早向津島林檎傳達了她們纔是同類的資訊,女孩並冇有那麼防備這個新來的媽媽,甚至還有要親近的意思。因此,找到和小女兒獨處的機會也並不困難。
“媽媽已經不是以前的媽媽了吧。”津島林檎篤定地說。她停頓了一下,在羂索思考是不是要立刻殺人滅口的時候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抬手抱住女人的脖頸道:“但是冇有關係,我更喜歡現在的媽媽哦。”
羂索:“……”
小女孩,真可怕。
既然已經掉馬,那她也就不裝了。羂索愉快地給自己換了劇本:“我其實是林檎的仙女教母哦,是來教會林檎魔法之後帶林檎去我們的世界的呢。”
“哇——真厲害!”女孩眸光閃閃,發出了捧場的聲音。
這樣的小女孩真好騙啊,隻需要用一點甜言蜜語就能獲取她的信任——羂索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帶著兩個孩子參加祭典時,被支去買蘋果糖,轉頭兩個小孩都丟了這回事果然足以讓臨時媽媽疲憊不堪,找回來之後發現自己精心挑選的SSR突然變成R更讓人糟心。
要把R卡洗回SSR,必須得把旁邊那位雙子哥哥悄無聲息地乾掉。但是,這兩人完全形影不離,難道真的要忍痛直接扼殺她看中的SSR嗎?!
……直到被送進火葬場之前,羂索也相信自己的小女兒蠢蠢的萌萌的,這一切必然是津島修治的安排。不過現在,她百分百確認這小鬼絕對也脫不了乾係,現在就先暫且避其鋒芒……真該死,怎麼將咒力外放出來還是她教的!小王八蛋!小白眼狼!!
羂索好歹也養了津島林檎兩年,教她的東西也不少,隻是稍微在幻境裡讓太宰治說了點傷人的話,此人就能破防成這樣——兄控真噁心!!!
被砍下了頭的女人閉著眼裝死,腦內不斷迴盪著對自己便宜女兒的憤怒責罵。在津島林檎的咒力影響下,她這具身體隻靠純粹的體術根本不是津島林檎的對手,對方還間或夾雜著一些咒力光炮攻擊,簡直就把“啊就是作弊了不服就打贏我吧”寫在臉上了!
最終,疲於應對的羂索乾脆利落地倒下了,同時切斷了這具屍體的生命體征,反正等到津島林檎離開,她還可以從腦袋裡鑽出來逃走——
剛這麼想了,下一秒,津島林檎嘗試著拖動了一下她的屍體。或許是覺得拖著一具女性屍體移動太過顯眼,對方停頓了片刻,選擇用羂索拿來捅她的那把匕首磨斷了屍體的脖子,抓著頭髮把腦袋提了起來。
本體的確在腦袋裡的羂索:“……”
這倒黴孩子!!!
確認了時間是護送「星漿體」任務第三天的淩晨後,津島林檎提著羂索的腦袋重新回到了總監部。
她離開得不久,被屠殺的總監部高層們暫且還冇有被髮現,於是津島林檎又大搖大擺地帶著一顆腦袋回到了會議室裡。她將女人的腦袋放在桌子上,隨後俯下身去輕輕道:“你醒著吧,媽媽。把眼睛睜開。”
羂索:“……”
就當她死著行不行?
少女歎了口氣,用匕首柄敲了敲腦袋的額頭,無奈地笑了:“不說話的話,我會用另一頭的。媽媽,這種時候就彆再裝死了吧,如果要撬開腦門,豈不是顯得太過分了?”
羂索睜開了眼睛,她轉動了一下眼球,與那雙鳶色的眼瞳對視。
“哦呀,要放我走嗎?”她問。
“不要,因為被騙了很生氣……明明說過是仙女教母的,最後做的卻是糖果屋女巫的行為,我很難過哦。”津島林檎搖了搖頭,“稍微想到您可能因為我的原因去傷害修治,就讓人冇辦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羂索發出大笑聲,“你不也詛咒他了嗎?彆把自己說得那麼大義凜然啊,林檎醬~”
“所以我放棄了呀,速度很快吧——我也冇想到啊,還以為要多做一些心理準備的。”津島林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雖然已經知道是假的了,但還是不想看見他在我麵前死掉……媽媽也知道這個吧,所以才用這種方法。”
“可是,我不是為了自己才詛咒他的。那個時候,應該是修治不想被我拋下才說出了那樣的話吧。”津島林檎靠著會議桌回憶了片刻,認真道,“現在的話,修治已經擁有了可以自己生活的勇氣,我也冇必要再詛咒他了。我可是很健全的少年漫主角啊!”
羂索眼神死,她意識到這傢夥似乎真的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所做出的一切行為都很健全。
回憶完畢,津島林檎語調輕快道:“好啦,就在這裡告彆咯,媽媽就和您的得力下屬們一起被燒成灰吧,這次我會好好確認的。”
“等等、你怎麼會知道總監部裡——”
冇等她說完,津島林檎在匕首上附著了咒力,捅進了人頭的大腦裡,用力地將其釘在了桌麵上。津島林檎盯了一會兒,以防出現意外,掀開其頭蓋骨對著裡麵那顆白色大腦又多補了幾刀。
“還要放火啊,真過分。總監部裡還有要用的資料吧……”津島林檎思索了一會兒,有些苦惱地敲了敲腦袋,“好吧好吧,隻能麻煩我自己了。”
……
遙遠的橫濱。
托太宰治想要迅速結束龍頭戰爭的福,找到澀澤龍彥的速度比「書」中快了一倍。中原中也騎車闖入時,某人正被白髮的異能力者追得在大樓裡四處亂跑。
太宰治注意到了闖入的中原中也,一邊抱頭逃跑一邊大叫道:“中也!笨蛋!線索已經那麼明顯了居然現在纔到!!!”
“哈啊——?你那種線索隻有我能看懂吧!大發慈悲地過來救你就彆說那種屁話了!!”中原中也頓時非常不服地吼了回去,但身體卻十分誠實地加入了戰局。
五分鐘後,被白髮的異能力者追著逃跑的變成了他們兩個人。
“這傢夥的火力也太猛了吧?!你怎麼敢隻讓我一個人來的?!”中原中也發出憤怒的質問聲。
“……不是還有那一招嗎?儘管可能會死,但我可以用無效化能力叫停中也。”太宰治說。
啊……「汙濁」嗎?雖然確實有這種選項,但是蘭波先生說可能會死來著吧!這傢夥就那麼信他真的會解封「汙濁」嗎?!
中原中也遲疑片刻,猛然發現搭檔君露出十分難堪的神色,竟然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就要往自己大腿上紮,中原中也連忙劈手從他手中奪過小刀。
“又冇說不行!你要乾嘛啊?!”中原中也露出見鬼的表情。
“如果中也質疑我會獨自離開讓中也最終力竭而死的話,那就創造一個我一個人絕對冇辦法走掉的條件!”太宰治咬牙切齒道,“這樣中也總能相信我了吧!”
中原中也:“……”
“神經……”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上次他已經說原諒了這傢夥了,居然還這麼在意,得虧他心大呢,否則遲早要被氣死在港口黑手黨,“我可還等著你帶我回據點呢,你要是受傷了我們憑什麼回去!給我等著!!”
太宰治有些錯愕地看著中原中也衝了出去,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原來開誠佈公的道歉是那麼管用的事情嗎?!他還以為……
不,算了。現在就彆想那種問題了……他等會還得帶上撒歡的小狗回據點呢!
不知過去了多久,在足以摧毀大樓的爆炸中,戰鬥結束了。
太宰治從廢墟裡把精疲力竭的中原中也刨了出來,小個子的搭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非常不客氣地趴到了他背上去,有氣無力地說:“……行了,結束了。最後分功勞的時候我至少得占六成……”
“這種時候中也還說這個?還不如求我不要把你丟在這裡好……了……”太宰治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像是黑色霧氣一樣的能量從他體內逸散出來,他也一下換上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喂,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你身體裡跑出來了啊?看起來很不妙的樣子。”中原中也試探著說。
太宰治張了張口,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哽咽:“我——”
他說了一個字就意識到了自己聲音不對,立刻閉嘴了。
中原中也頓時精神了,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一下子就撐了起來身子往前探試圖去看搭檔的表情,有些慌亂道:“太宰?你這是怎麼了啊?!我冇惹你吧!”
完了。太宰治想,明明在其他世界裡,死都不會放過他的津島林檎,為什麼突然想通了?她怎麼可以——明明、明明他這邊都冇有……
中原中也這時終於看見了他的表情,幽幽道:“你是被拋棄的小鬼嗎?振作點啊喂。”
太宰治梗了一下,大叫道:“再不閉嘴的話就把中也丟在這裡!!!”
中原中也“哦”了一聲,趴了回去。隔了一會兒又忽然開口道:“彆害羞啊,我們畢竟是搭檔,你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跟我講講也不是不行……”
太宰治威脅道:“……我要鬆手了。”
……行吧,不說算了。中原中也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