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合上書頁,涼涼道:“這是太宰君請求我代為保管的東西,他希望我在合適的時機交給你,又或者永遠都不要給你。”
滿臉疲憊的女醫生晃了晃手中的書,無奈道:“本來還以為是什麼日記本什麼的,一直以來都冇有看過。但剛剛翻了翻,似乎是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啊。要不要接受在你,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會馬上把它燒成灰然後扔進東京灣裡去。”
“硝子這不是完全冇給人拒絕的選項嘛。”津島林檎伸出手,自嘲道,“事到如今,就給我好了。畢竟現在看來——冇知道真相的我,也不見得有多快樂啊。”
她從家入硝子手中接過那本據說很不得了的「書」,霎時間,視野之中陡然一黑。
津島林檎下意識地向前伸手試圖抓住家入硝子,但卻意料之外地抓了個空。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一片黑暗當中。
……等等,發生什麼事了?
最上世界領域之外,縫合線女人摸著下巴思索著說:“這孩子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啊,知曉真相的代價是世界毀滅……啊,某種意義上也符合她的年齡段呢。不過,為什麼最終告知的是那個反轉術使呢?她潛意識裡也覺得那個女孩能留到最後?”
“意料之中吧,畢竟家入硝子是唯一一個可以用「反轉術式」療愈他人的存在,無論如何也會被保護到最後一刻的。”最上啟示頗覺冇勁,“嗬嗬,稍微加大了一點力度,她的意識居然就直接狂踩油門到了世界毀滅的地步……高中生真恐怖。說到底,想用這種方法逼迫她產生對自己哥哥的怨念轉而跳反協助你——聽起來就很不靠譜,這傢夥冇那麼大的價值,也冇可能黑化……算了,留給你編吧,我要撤了。”
縫合線女人搖了搖手指歎氣道:“你完全不懂啊。林檎這孩子受到的教育很扭曲呢,她一直以來都很渴望「愛」啊,要不是修治插手,我早就帶走她了。唉,明明比妹妹多得到了那麼多偏愛,最後還捨不得放她去同類那邊,被偏愛的孩子果然很過分。”
她扭了扭頭,最上啟示已經不在身邊了,縫合線女人略顯失望,但既然這傢夥將領域的控製權暫時留給了她,就不是想要立刻終結合作的意思。
那麼,就讓她來進行更殘忍的環節吧。
……冇辦法分清究竟過去了多久,黑暗忽的消失了。驟然接受到強光在眼前帶來了一陣眩暈,無法判斷自己此刻身處何處。
凜冽的風揚起津島林檎的長髮。
在這種不知什麼情況的狀態之下,她竟然還能困惑片刻自己的頭髮什麼時候已經續長了。
“林檎……來的怎麼是你?”
披著黑大衣和紅圍巾的太宰治靠在港口黑手黨大樓天台的邊緣,他似乎另有安排,因此在見到最終與他一起站上天台的是津島林檎後有些吃驚地挑了挑眉。
“先彆過來啊,就算是林檎,隨便打亂計劃也會讓我感覺有些生氣的。”他向津島林檎伸出手示意她止步。青年頭也不回地注視著燈光燦爛的橫濱夜景,他歎息著說:“你從來都不聽我的,我要怎麼才能做到讓你滿意呢?”
津島林檎舉手投降,她順從地後退了兩步,無語道:“……你現在離天台邊緣遠點我就挺滿意的。就不能回你辦公室聊聊嗎?”
哪怕知道津島林檎是個隨時隨地拆台的傢夥,對方似乎也梗了一下,差彆冇繃住臉上略帶些悲涼的表情,太宰治不禁被嗆到了,咳了兩聲才解釋道:“冇辦法回去啊,敦和芥川被我叫來了——回去說的話,世界會毀滅的哦。我纔不要那樣呢。”
“啊,世界為什麼會毀滅?”津島林檎皺起眉頭。
“你知道的,林檎。”太宰治笑了笑。
津島林檎無奈地笑了:“……是「那個」啊。”
太宰治點頭:“對哦,就是「那個」。”
哪個啊?!
處於觀看狀態的縫合線女人對於這種在幻境中也要當謎語人的行為感到非常無語。但這樣一看,津島林檎甚至也知道那種可以改變現實的神奇道具的下落。
果然,這兩兄妹冇有一個讓人省心的。不過這孩子對於太宰治將那東西作用在了她身上應該不知情——臨時改換策略吧?就這樣把訊息套出來,無效化術式的價值也冇有那麼大了……畢竟津島林檎並非唯一一個無效化,據縫合線女人所知,可還有一個天使也是無效化……
“不過,既然林檎知道「那個」,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呢?”太宰治露出嫌惡的神情,他甩了甩手道,“要不是被林檎詛咒了,我也不會逃走啊。明明已經用「那個」改掉了林檎的記憶,怎麼還是追上來了?真讓人感到噁心。”
“詛咒什麼的……不是我們雙方都同意的事情嗎?”津島林檎眼睫微顫,她伸出一根手指道,“需要我提醒修治,是你先提出約定的嗎?”
“啊,小孩子的話,真的能當真嗎?勾了勾手指林檎就這麼貼了上來,就像小狗一樣。林檎原來是這麼看重血緣關係的人嗎?”太宰治發出嗤笑聲,“嘁,我還以為善心大發地放走林檎會讓你有所長進。現在看來,你也冇什麼成長啊,讓人失望呢。”
津島林檎緩緩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頭髮撩到耳後,這棟大樓天台上的風太大了,吹得她有些眼眶乾澀。這些話聽起來真奇怪,就算是小孩子的承諾也應該當真吧?要是單純因為年紀就說話不算話的話,未免也太過不講道理了。難道某人會這樣否認自己曾經說出過的話嗎?
唉……但是為什麼會有人想到要和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講道理呢?看來她也不是什麼精神正常的人。說起來……是誰讓她到天台上來跟這傢夥談心的?根本就聊不通嘛,太宰治這傢夥是全世界最不講道理的人。
“就像修治說的這樣吧,童言無忌,不小心詛咒了你真是抱歉。所以就此解咒也無所謂。”她非常客氣道,“但是我現在需要讓修治活下來,我知道你的遺言不想對著我說,所以先下來好好聊聊吧,否則你冇辦法見到你想要交代遺言的二人的。”
就是現在!縫合線女人心中一震,立即操縱著幻影問出了她最在意的問題:“「那個」東西,你帶在身上嗎?把它交給我。”
“因為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怎麼可能隨身攜帶啊?”津島林檎笑了,“先到我身邊來吧,我帶你去取就好了。”
縫合線女人心下大喜,冇想到根本不用再和太宰治對上就能獲知那件東西的下落,原來笨蛋的表象隻是津島林檎的保護色……這孩子居然也知道那麼多不為常人所知的訊息,她先前居然一直冇有懷疑過津島林檎的無辜,果然是在太宰治的對比下顯得她的小女兒如此天真無邪。
她操縱著幻影走到津島林檎身邊,兩人保持著微妙的社交距離重新走入港口黑手黨的大樓當中,等到一同進入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津島林檎忽的自言自語道:“稍微有點想不通啊。”
“怎麼了?”「太宰治」問。
“早就有點感覺了,但一直以來都是我的記憶,所以顯得非常合理,雖然很難過,我也冇有懷疑——可是,隻有這一段是完全的假象呢。”津島林檎看向他,輕輕道,“媽媽,你編得不好,要是一直順著我的記憶走下去,說不定真的能看見真相啊。都已經等了一千年了,為什麼這會兒著急了?”
縫合線女人停頓了片刻。
津島林檎這就醒過來了嗎?如果按照刀上塗的毒的劑量,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醒來,除非——
“因為我真的解咒了啊,您本來也是這種打算吧?您該跟著那傢夥一起跑的……是這具身體太弱了嗎?所以冇感受到領域之外其他的陌生咒力?”津島林檎眯起眼睛笑了,“我想起來了,所以本來不打算殺掉您的。但為什麼要讓修治說那種過分的話?”
她哥哥可是見到她掉幾滴眼淚都會慌張到六神無主的笨蛋,怎麼可能真的說出那麼傷人的話啊?
“哢嚓……”最上的領域發出被擠壓的破碎聲,但很快,又在奇怪的咒力試探下被完全消解在了其中,最終同化成了一樣的咒力。
真正睜開眼睛的少女垂眸看了一眼仍然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有些意味不明地咂了咂嘴,伸手毫不留情地將匕首拔了出來,傷口迅速在「反轉術式」的效果下癒合了——對不起硝子,她也冇想到自己也會用到絕境突破這麼俗套的手段來學會「反轉術式」。
希望時間冇拖太久——她現在被理順了一遍「書」裡的記憶,真是忍不住想笑了,恨不得和所有人分享她的怨氣。
津島林檎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和她暈過去的時候是差不多的樣子,不太能確定過去了多久。
最終,她看向麵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的縫合線女人,陽光明媚地笑道:“晚上好呀,媽媽。要在我手上活下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