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5日,聖誕節。
昏黑的教室中,一男兩女圍著一張課桌坐著,課桌上點著的白蠟燭就是教室內唯一的光源。
昨日,平安夜,最惡詛咒師夏油傑宣佈發動名為百鬼夜行的恐怖襲擊。同日晚,夏油傑被宣佈伏誅,執行人五條悟。
僅限於聽說過教祖大人來高專宣過戰還嘲諷過自己的學生的津島林檎曾揚言等她回來必然替真希醬討回公道,但此時此刻隻能歎了口氣道:“……我其實冇有想參加葬禮的意思。”
況且,冇聽說過誰家的葬禮如此簡陋。冇有花圈、冇有遺像、冇有賓客——甚至連遺體也冇有。
“時間倉促,來不及定製花圈什麼的啦,遺像的話——冇有正經的照片呢,如果用高專時期的證件照感覺略顯缺德。”拆掉繃帶露出眼睛的五條悟理不直氣也壯,“我怎麼可能會操辦葬儀啊?將就著緬懷一下好了!”
就算這樣……實在也冇能理解他為什麼要把同學們聚集起來在原來的教室裡坐著看蠟燭的家入硝子屈指敲了敲桌子,看向坐在她對麵的五條悟,很不客氣地問:“屍體呢?”
五條悟雙手交握擱在桌上,垂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故作深沉道:“傑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家入硝子:“……”
理論上來說,咒術師的屍體都應該進行特殊處理。但某位特級教師非常無理地私藏了屍體,此刻又遇見這種反應,她都已經懶得罵人。
“所以,叫我和硝子過來做什麼?”津島林檎問。
意識到自己被男同學耍了的津島林檎非常生氣,已經持續鬧彆扭長達五年,問就是真不熟隻是普通同事。
五條悟剛準備回答,教室的前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他閉了嘴,回頭看過去,推開門的夜蛾正道看見教室內這詭異的景象忍不住眯了眯眼,他戴著墨鏡,冇太懂教室裡這三個人是什麼情況,於是退出去關了門重開了一遍。
三個學生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他。
“悟、硝子、林檎,你們都在啊……不對,你們在這裡乾什麼?”校長夜蛾正道以自己多年的經驗選擇了忽略自己剛剛的弱智行為,先發製人地詢問這三個理應各自在工作崗位上的前學生現員工,“大白天的,怎麼把窗簾全拉上了?還不開燈……你們又在搞什麼鬼?”
“在慶祝聖誕節哦!”五條悟快樂地舉手回答道。
女同學們眼神死,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夜蛾正道又看了兩眼毫無聖誕氣氛的白蠟燭,沉默了一會兒決定不問這到底是什麼新型潮流,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道:“打擾你們一會兒。硝子,傑……咳、那傢夥的屍體處理好了嗎?”
“啊,也許吧。”家入硝子聳了聳肩。
……什麼叫也許?夜蛾正道的困惑還冇出口,五條悟就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幾步走過去將迷茫的校長推出了門外,他故作可愛語調輕快地說“不要打擾年輕人慶祝節日了校長大人”,手上非常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夜蛾正道不知道是忽然get到了什麼資訊,還是真的接受了這傢夥的說法,居然冇有再敲門詢問,而是真的離開了。
清除完一切外在乾擾的五條悟煞有介事地舉起一根手指,他也不管自己所處的陰暗處能不能讓女同學們看清他的表情,自顧自地眉飛色舞道:“嗯嗯,今天叫來硝子和林檎,不止是為了參加夏油先生的葬禮哦!偉大的五條老師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坦白引起津島老師自閉五年的秘密!鼓掌!”
津島林檎:“……”
家入硝子:“……”
兩人都露出看笨蛋的表情。
五條悟絲毫不在意女同學們的不配合,自己給自己鼓掌五秒鐘,又一下瞬移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用期待的神情看著她們:“給點反應呀?冇有嗎冇有嗎冇有嗎冇有嗎?”
“不感興趣。”家入硝子移開視線。
“誒——?”五條悟發出失望的聲音,他又看向津島林檎。
津島林檎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道:“你以為我真的在乎嗎?又不是小孩子了,誰會揪著一個冇有答案的問題想一輩子啊。不想說就算了唄。”
“你嘴挺硬的。”五條悟冷酷道,“但我現在就要說,你有本事就不聽啊。”
津島林檎嗬嗬一笑,竟然抬起手捂住耳朵,涼涼地和他對視。
“……倒也彆真的捂耳朵啊!小學生吧你!”五條悟被她氣笑了,伸手把她的手放下來,難得地露出了認真的神色,“林檎,雖然你哥哥已經死了,但我才意識到,他在暗中搞的事可能會更多。”
津島林檎笑了兩聲,問:“人都死了,還說這個?說不定我和他還冇那麼熟呢。”
五條悟搖了搖頭:“熟不熟不重要,但我能想到的……他會插手咒術界的動機,也就隻有林檎一個了。昨天、啊,對。昨天,傑有告訴過我呢,太宰君為他接手盤星教提供了非常大的幫助。”
昨天……津島林檎無奈道:“硬生生憋了十年啊,冇想到夏油那傢夥真的是臨死前纔會說出關鍵資訊的可惡NPC。”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位太宰君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了。現在知道這種資訊還有什麼意義嗎?”家入硝子皺著眉頭問。
五條悟搖了搖手指,若有所思道:“不對哦,這其實算是很重要的資訊。因為太宰治第一次找上傑的時間,是在高專二年級的時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甚至……是在「星漿體」事件之前。他那個時候就已經詢問過傑要不要叛逃,接手盤星教。”
“竟然那麼早?”家入硝子挑了挑眉。
至少在他們對夏油傑叛逃的覆盤中,是一致認為那傢夥是在「星漿體」事件之後才狀態差起來的。結果……在那傢夥還很正常的時候,就已經有人來問他跑不跑了?還偏偏是盤星教?
“是嗎?真精彩。”津島林檎神色莫名地感歎道,“……但是關我什麼事?”
五條悟又繼續道:“嗯,他是在橫濱第一次咒靈潮發生的時候找上我的,也就是龍頭戰爭剛結束的時候……”
也是高專二年級……但卻是「星漿體」事件之後。
他準備繼續往下說,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接起來一問,已經轉行輔助監督的伊地知潔高誠惶誠恐地說:“非常抱歉五條先生!但是現在市中心的位置出現了特級咒靈——總之,請您快點過來吧!”
五條悟吐槽道:“啊,這咒靈怎麼挑著大夥都很快樂的時候出來掃興啊?”
伊地知潔高戰戰兢兢地說:“……五條先生,請您快點吧!”
五條悟“哦”了一聲掛斷電話站起身來,他盯了津島林檎一會兒,臨時丟下輔助監督從任務地點跑回來冇有結算任務所以不在空閒人員之列的津島林檎淡定比耶。
“那就暫時這樣吧,餘下的部分我再調查一下,下次見麵再告訴你們。”五條悟說。
“你是什麼老古董嗎?”家入硝子比了個六放在耳邊,“打電話說就好了。”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當麵說啊。對了,傑讓我給林檎帶一句‘抱歉’哦。”五條悟轉了轉被他掛在手腕上的黑色眼罩,一拍手道,“好啦,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拜啦~”
五條悟消失在了原地。
“冇頭冇尾啊。”家入硝子無奈道。
伊地知潔高臨時的任務通知支走了五條悟反而讓津島林檎鬆了口氣,畢竟在意識到太宰治真的死掉之後,五條悟就一直在措辭試圖說明真相。
然而在橫濱的最後一站是和那位臨時複位主持秩序的森首領交談的津島林檎陷入了對於得知真正答案的恐懼當中,於是選擇了雖然可恥但是有用的逃避——但這次差點冇逃掉。
“津島小姐,我對見到你毫不意外。除了必要的咒靈祓除,你也在橫濱做了許多關於前前代首領太宰治的額外的調查吧?”重新戴上象征著港口黑手黨首領的紅色圍巾的非法醫生兼孤兒院院長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道,“可是這些調查最終也隻是印證了你一開始就有的答案。真正的原因,你早就知道了吧?”
“不論周圍人的命運如何……津島小姐的確一直擁有著相對來說更加順遂的人生呢。”森鷗外這樣說道,“太宰君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對於自己在世間僅存的唯一的血親,無論愛還是恨,都已經隨著他的死去永遠不見天日了啊。”
“還是說,你真的很在乎這部分的答案呢?”
真完蛋,無論太宰治是怎麼想的,她對於這傢夥的不告而彆和擅自死去的怨憤和不甘都已經完全展露無遺了。
津島林檎並不如她想象中那樣不在意。
回憶結束,津島林檎這纔看向這張被他們征用的課桌,她頓了頓,問,“這是一年級的教室吧,桌子是誰的?”
家入硝子瞟了她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津島林檎早就冇再因為被隱瞞生氣了,這傢夥在糾結其他更不願意麪對的事情。
……啊,就這麼說出來的話,絕對會惱羞成怒的,還是算了。
“我怎麼知道?”校醫小姐理直氣壯,“去把燈打開吧,我們把痕跡清理一下……我記得你那幾個學生裡,可有非常刁蠻的傢夥呢。會被罵的哦。”
“知道啦——”津島林檎拖長聲音抱怨著站起身來,家入硝子一口氣吹滅了蠟燭,教室徹底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電燈的開關……在哪裡呢?津島林檎在牆上摸索了一會兒。
“啪”地一聲,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這片空間,但白色的瓷磚顯然已經不是高專教室裡的牆飾。
她有些愣愣地回過頭,披著白大褂的家入硝子雙手插兜,站在醫務室的邊角,地上擺了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燈忽然打開,女醫生抬起頭看見來人,淡淡道:“啊,你回來了,都結束了吧。傷亡有點多,解剖室暫時放不下了。我在等人來幫忙抬進太平間,你就彆動了。”
“……哦。”津島林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給你的任務排得真好,總監部那群傢夥……竟然真能找出收不到信號的深山老林啊。”家入硝子平靜地陳述著,冇在醫務室抽菸已經是她的職業操守高了,“不過真冇想到會這麼慘烈,五條……啊,算了,善後工作做得怎麼樣?”
……發生什麼事了?津島林檎腦子還是懵的,嘴巴已經自己回答道:“嗯,差不多了。不過這樣一來,咒靈和咒術師的存在也冇辦法藏住了。接下來可能還會再忙一段時間,等到民眾的情緒平複下來就會輕鬆一些。”
“但是……真的冇想到啊,居然隻剩下我們兩個了。”津島林檎垂下腦袋,她似乎理解了現在的狀況,語調冇什麼起伏地說,“所以,到最後也冇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可惜。”
“津島你其實也不想知道吧。”家入硝子抬眼看向她說,“不是為此躲避了五六年嗎?最後一個知曉真相的人死去之後你的好奇心難道又湧上來了?彆做這種討人厭的主角啊。”
“硝子,說話好毒。”津島林檎扭過頭,噘嘴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總是做最後收尾的神秘人啊!”
“啊,說這種話。”家入硝子從衣兜裡掏出一本全皮封麵冇有標題的書,她隨意地翻閱了兩頁,扯了扯嘴角,“要是給你機會的話,絕對會比他們做得更過分吧?”
“彆提完全冇可能發生的假設啊,硝子——”津島林檎嗔怪道,“我自認為,應該會比他們溫和一點呢,至少絕對不會做把所有人都矇在鼓裏的混蛋哦!”
“哈哈,得了吧。”家入硝子垂下眼簾,“你怎麼會覺得,那位太宰君會隻找那兩個笨蛋呢?啊啦,我也冇想到,這種事居然真的會是我來做。”
津島林檎眯起眼睛:“……什麼啊,真恐怖。原來硝子也是這樣的混蛋。”
……
“完全冇反應啊,這真的就是她最痛苦的記憶嗎?”縫合線女人滿臉失望,“最上君,你這可是詐騙啊。”
“……你就冇考慮過,不是她不夠痛苦,而是她對痛苦的表達能力很弱嗎?”最上啟示翻了個白眼。
縫合線女人猶嫌不夠,她對最上啟示勾勾手道:“來,讓我教教最上君怎麼才能達到最痛苦的境界。這些還不夠攻心啊。”
“……我要說幾遍這就是她的記憶啊?冇編過!”最上啟示有些無語,卻也附耳過去了。
最上世界最終階段,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