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波和魏爾倫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走了。事到如今,後麵英法兩國對港口黑手黨的盤問也不必一定要太宰治到場。
所以他離開了——在被中原中也罵了之後,冇有跟森鷗外報備、也冇有讓任何港口黑手黨的成員知道自己的行蹤。
這種行為,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逃跑呢。但要是逃跑能解決問題的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無所謂吧。
啊,是“我有這樣做的理由但不需要告訴中也”這種話太過分了?哦,但是那傢夥還說什麼“這種事情你就完全冇準備讓我參與嗎?!”,絕對是瘋話,明明最後有讓他參與救火呢。
道歉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並冇做錯吧。
讓中原中也得知真相固然重要,可那樣的話,魏爾倫的行為也會變得非常不可控。雖然有拜托蘭波先生代為告知,不過在被問起需要提起是他安排了這一切維護一下搭檔關係時,果斷地拒絕了。
切,他纔不需要向那個肌肉蛞蝓笨蛋邀功呢。
……不過這樣的話,是真的會被中也討厭了。在其他的世界裡,他們會是完全互相信任托付後背的搭檔,在這裡——哈,有得必有失嘛,他纔不在意……不在意!
既然危機順利解決,那再去順便逛逛也無妨。在此之前,先用繃帶把臉纏起來吧,留一隻眼睛看路就好了,就,留下右眼吧。
淺淺地到水裡泡了一會兒。可是想到還有要做的事情,就不能安心地閉上眼睛,所以順著水流漂了一段時間之後又自己爬了起來。
路過了一片槍戰區。其他的黑手黨組織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夜晚的橫濱郊外究竟發生了什麼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事件,隻知道在港口黑手黨漏出的一點利益中瘋狂的撕扯爭鬥,真是醜態百出。
不過好像是太囂張了吧,又或許是被認出來了?居然中槍了,好難看。自己隨便處理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行進。
然後、然後就隨便選了個順眼的屋子倒下了。算是碰瓷嗎?至少倒下之前選擇了不讓臉著地的姿勢,希望港口黑手黨能早點發現他這個“首領直屬特彆任務班”的頭領的情況早點來撈他吧。
想到這裡,太宰治安心地閉眼了,在某人家門前的台階上理所當然地躺了一夜。
……中島敦的美好的一天從大清早就在家門口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傢夥結束了。
誰都知道橫濱是個民風彪悍的城市,但一打開門就看見門外躺了一具屍體、呃……又或者說是個傷患,不管怎樣,都是會讓人感覺到非常害怕的啊!!!
中島敦其實是個很慫的傢夥,他隻看了那個全身黑的繃帶怪人不到兩秒鐘就立刻關上了門。
……這種情況絕對不能擅自救人。
萬一給好心收留他的織田先生帶來麻煩怎麼辦?但萬一門外的傢夥因為他的忽視真的死掉了怎麼辦?
中島敦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微顫抖,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最終,他咬了咬牙,轉身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入了屋內,撲倒在聞聲出來檢視情況的織田作之助麵前。
但他又迅速翻了起來,神色慌張地對著這位善良的屋主手足無措地比劃道:“織田先生!門口有個、呃,很奇怪的人!臉上纏滿了繃帶,然後、他身上好多血!我、我們——啊不,嗯——”
“沒關係,敦。我去看看吧。”織田作之助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如那鳶眸少女所說,中島敦的確有著溫柔且堅強的性格,但有些時候不難發現,這傢夥……實在太優柔寡斷了。
仔細想來,在孤兒院接受了那樣的教育,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織田作之助以幫忙看家的理由收留了他,包吃住,還順帶會檢查中島敦的鍛鍊情況。
門外躺著一個少年。他全身多處槍傷,想必出血量也不容小覷,但又因為穿著黑色的西裝,所以血跡乾涸在上麵並不容易發現,中島敦應該是因為異能力的原因,靈敏地嗅到了少年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根本冇仔細看過就衝進去求援了。
織田作之助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什麼人監視著這邊後,才把尚有生息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拖進了屋裡。
中島敦十分緊張地站在一邊,看著少年在各種動作下仍然毫無動彈,憂心忡忡地問:“他死掉了嗎?呃、我不是那種意思……我是說,他還能活著嗎?”
“彆擔心,他活著呢,是個生命力很頑強的傢夥。”織田作之助一邊幫繃帶少年處理身上的槍傷一邊答覆道。
從各種痕跡上來看,這個繃帶少年至少昨天晚上就倒在他家門口了。身受重傷,在橫濱的夜裡吹了一晚冷風,第二天被髮現之後居然還有得救——真是頑強啊。
中島敦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但又想到這少年的遭遇很可能和橫濱的各個地下組織息息相關,又擔憂起來,想到織田作之助選擇援救這少年很可能是被他提醒了,問:“……我們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
織田作之助梗了一下,因為擔心中島敦的心理健康,他暫時還冇有告知這孩子,實際上收留他的善良雇主也是個正被各路仇家追殺著的麻煩貨色。
“可能也不會有更麻煩的事出現了……”織田作之助不確定的說。
少年一直安靜得像個死人,要不是織田作之助確認過他的脈搏,幾乎也要當真了。
然而,就在織田作之助準備替他更換幾乎纏滿了整張臉的繃帶時,少年唰地一下睜開了眼睛,像是什麼恐怖片裡被鬼怪附身的屍體,猛地一下子彈坐了起來,唯一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發出了警告的信號。
這些繃帶,已經臟得灰撲撲的了,沾染在上麵的血跡也已經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成了可怖的黑褐色。而用著這樣繃帶的重傷患少年,卻絲毫不顧身上已經包紮好的傷口會不會重新開裂,宛如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凶獸似的,從喉嚨中發出飽含警告意味的低吼聲。
織田作之助一時不察,竟然真的被這少年掀翻。短暫地迷惑之後也如臨大敵起來,戒備地看向這位身手不凡的重傷患,護在了中島敦身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然而,中島敦卻發出了彷彿被襲擊的人是他那般的驚恐尖叫聲。
繃帶少年:“……”
織田作之助:“……”
原本應當進行對峙的兩人一時間竟然同時用“你在叫什麼東西”的疑惑眼神看向了他,讓本該嚴肅的氣氛變得有些滑稽。
中島敦:“……”
他“哈哈”地乾笑了兩聲,退後了幾步,不好意思道:“對不起……”
場麵靜默片刻之後,繃帶少年——也就是不小心躺倒在了其他世界線上的摯友家門前的太宰治,眨了眨眼,有些震驚地看向織田作之助身後的中島敦。
在這個世界,他早就處理掉了會來打擾織田作之助的那個犯罪組織。所以,也許不與摯友相見纔是更好的選項。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中原中也的質疑的確讓他感到了一絲難過。或許就是在這點難過和受傷後不太清晰的大腦的指示下,身體不受控製地就走向了織田作之助的家。
可是、誰來解釋一下,為什麼中島敦會在這裡?
在「書」中見到的兩個弟子,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他明明還在思考在這裡到底要將誰納為屬下,結果……結果中島敦已經被織田作帶回家了?!
在太宰治震驚與不解的目光之中,織田作之助看著他的眼睛,感到有幾分熟悉。鳶色的眼眸,織田作之助最近也見到過一對——那是屬於某位臨時突然決定將他和中島敦指為家人的少女的眼睛。
於是,在如此寂靜的時刻,織田作之助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少年,你,有家人嗎?姐姐或是妹妹之類的。”
太宰治仍然一言不發,這種時候,要是說了話,讓織田作之助記住了他的聲音的話——會很糟糕的。
……總不能讓摯友明白,當初一時善心救助過的少年,未來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黑暗領袖,還將整個橫濱都弄得一團糟吧?
早就決定好了自己結局的太宰治冇有說話,但織田作之助的問題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為什麼會這麼問?要是他真的冇有的話,肯定隻是把這種事情當做巧合了——但問題是,他真的有個妹妹,和他長得很像的、雙子妹妹。
難道織田作之助和津島林檎見過嗎?他們怎麼能見過?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太宰治陷入了頭腦風暴當中。
而織田作之助在看見他神情鬆動的瞬間便有了判斷,覺得自己在決定收留中島敦之後第二天還是強行上麵要了那三個高中生的聯絡方式的決定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在背後瘋狂地給中島敦打手勢,試圖讓他明白“快去給那三個高中生打電話”的意思,中島敦也不知道看明白了多少,總之是跑走了。
織田作之助試圖繼續搭話:“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我並冇有惡意,隻是覺得傷患不應該再用這種繃帶,想給你換一換。”
太宰治搖了搖頭。
“……至少得消毒吧,傷口感染的話可能會死掉呢。”織田作遞過去一瓶消毒水。
太宰治並不伸手,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把消毒水放在床上,自己後退了兩步。
少年這才伸手拿過了消毒水,卻不再進行下一步動作,織田作之助隻能又後退兩步到了房間外麵去。
太宰治這纔打開消毒水的瓶蓋在臉上的繃帶上麵胡亂地均勻塗抹了,又蓋好放回了原處,消毒水浸透了繃帶,應該是有好好地給下麵的傷口消毒。
儘管織田作之助對這種方式的衛生情況保有很大的懷疑,但至少也消過毒了——行吧,至少不會死了。
織田作之助歎氣,收起了消毒水。似乎自從那天和高中生們搭話之後,要和很難搞的小孩子相處的頻率就直線上升了。
“織田先生!”打完電話的中島敦喊道,“他們說很快就會過來!”
太宰治的眼神頓時陰鬱下來。
“他們”?哈,難道是被那個咒靈操使賣了嗎?果然,和這種青春期DK冇什麼好說的,想必女同學隨口引誘了兩句就把事情和盤托出了吧?
太宰治頓時自動補全了一切。
所以說,得到了這種訊息之後——津島林檎來橫濱了?那個傢夥……嘁,是聞著味就會撲上來的小狗嗎?!煩死人了!!!
織田作之助還冇來得及答話,就聽見“嘩啦”一聲——
身負重傷的太宰治身殘誌堅地徑直撞碎了床邊的窗戶,動作相當敏捷,絲毫不見一點負傷的痕跡,身手不凡地翻了出去。
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大驚:“喂?!這可是二樓啊!!!”
他緊跟著撲到了窗邊,看著少年毫無形象、姿態扭曲手腳並用地飛快逃離,一時間,就算是他,臉上也露出了震驚得無以複加的神情。
不是、喂……這傢夥到底什麼來頭啊?這真是人類能做出的行為嗎?!
織田作之助,男,21歲。某年某月某日,竟然救助了不可名狀的邪神代行者,正短暫地陷入混亂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