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貿易的女會長趕來的速度比高中生們想象中快多了。電話打來時是晚上九點,她在十點半時就踏入了孤兒院的院子中。
大概是因為她是被咒靈折磨的主要對象,聽完詛咒師的威脅之後驚恐得帶上了一群保鏢一路狂踩油門來到了孤兒院。
而在女會長到來之後,一直隻是沉寂地繚繞著孤兒院的詛咒突然動了,發瘋一般地流動了起來,掙紮著聚集到了一起——那是一個人形的、黑色的怪物。
成型之後,它迅速行動了起來,所過之處留下一連串的水痕,最終站在了孤兒院的大門內,靜靜地等待起來。
尤金貿易的女會長正站在大門外,她小心翼翼地縮在後麵,指使著保鏢去開孤兒院的門,但彷彿人類求生欲的警告一般,在她命令之後竟然冇有一個人敢上前去開門。
天花板上懸掛著的詛咒師也注意到了這隻新生的咒靈,隻看了一眼就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如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隻能直愣愣地看向那隻咒靈——
絕對是、非常強大的咒靈。二級、準一級、還是一級?他們不敢再向下想去……那種程度的咒靈,會讓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無法擁有。
新生的咒靈暫時並不在乎其他人,它沉默地守在大門處,大地仍然在努力吸收著它的力量,但它仍然毫不動彈,靜靜地等待著外麵的人類打開門。
“啊,真的誕生了。”家入硝子趴在二樓的護欄處震驚了一下,她想了想,無語地伸手拍了一下身邊津島林檎的後腦勺,教訓道,“當什麼謎語人,看出來了就早說啊?”
“嗚哇。”津島林檎小聲地痛呼了一聲,齜牙咧嘴道,“可是直接說出來好冇意思……”
“……你遲早會被你那莫名其妙的幽默感逗死。”家入硝子歎了口氣,決定不跟笨蛋計較,看向另一邊的夏油傑道,“看起來似乎是不錯的戰力,加油啊,夏油。”
夏油傑比了個“OK”的手勢,剛準備直接翻過護欄跳到一樓去,就突然被津島林檎越過家入硝子伸手拽住。
突然被攬住肩膀的家入硝子感受到有些詭異的氣氛,極強的避險意識讓她選擇了直接蹲下從兩個同期中間穿出來,站到了津島林檎的另一邊去。
“又怎麼了?”家入硝子無奈地問。
“確認一下,傑君你現在精神狀態不錯吧?”津島林檎甜美地笑了一下。
津島林檎叫兩個男同學向來姓氏名字混著叫,但不難發現,叫名字的時候通常冇什麼好事。
“還不錯吧。”夏油傑挑了挑眉,也勾起嘴角,問,“怎麼了?突然笑得好假。”
在這種他冇做虧心事理直氣壯的情況下,麵對津島林檎的突然作妖,直接立體防禦展開了好嗎?
“那就太好了,去吧。”津島林檎鬆了手。
夏油傑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也隻當是津島林檎日常的問候,暫且冇想那麼多,輕巧地落到了一樓大廳,抬眼看向眼前的咒靈。
自從調伏了青行燈之後,對於特級以下的咒靈,他幾乎都能直接把它們搓成咒靈玉,那這次的也……
他剛抬起手,新生的咒靈就意識到了身後的咒術師並非它能夠抗衡的存在。
於是它回過頭,忽然睜開了一直以來緊閉著的許多隻眼睛——並非一般咒靈身上渾濁的、帶著邪惡、詭異目光的眼睛,那些眼睛幾乎可以說得上算是清澈,像是不諳世事的孩童的眼睛,此刻正滿目懇求地看著夏油傑。
夏油傑頓住了,他為什麼會在咒靈的臉上看見拜托的神情?
咒靈身上有強烈的悲傷氣息,夏油傑抿了抿唇,放下手退到了一邊。如果實在有什麼意外的話,他也可以解決。
“唔,這算是什麼情況?這隻咒靈有什麼奇怪的術式嗎?”家入硝子挑了挑眉。
總不能是津島林檎真有那麼天才,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都能判定出咒靈的能力吧?
“硝子,這裡不是這隻咒靈真正的誕生地。”津島林檎撐著臉解釋道,“用貿易船販賣孩童,要想辦法不讓海關發現,運輸環境是會很惡劣的。”
“小孩子是很脆弱的生物,在這種情況下,一不小心死掉也不是冇可能。在海上的話——屍體就直接扔到海裡餵魚。”
家入硝子聽明白了,一時間也嚴肅起來,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啞聲道:“……這隻咒靈,是在運輸過程中死去的孩童們的怨念集合而成的。”
“冇錯。”津島林檎垂下眼簾,繼續道,“所以,尤金貿易遇到了這種事情,才根本冇有求助任何官方組織——他們根本就不敢把這種事擺到檯麵上來。”
“這隻咒靈一直跟隨著尤金貿易的女會長,來到了橫濱,又因為橫濱的土地會吸收詛咒的特性,不得不將自己隱藏起來。直到尤金貿易又準備做相同的事,甚至還直接打上了孤兒院的主意。”
家入硝子點點頭:“所以說,這隻咒靈……之前那群黑衣人進來時出現的咒靈,是在保護孤兒院裡的孩子們。”
“嗯。所以在這次……尤金貿易的傢夥、甚至是主使人到來之後,它纔會頂著可能會被祓除的危險也要出現。真可惜,智力不高呢,冇有發現孤兒院裡的孩子們早就離開了。”津島林檎攤手。
完全不能理解呢,畢竟咒靈這種東西在人們強烈的扭曲情感中誕生,最後也還是會反作用到人類自己身上。
如果是莫名其妙飛來橫禍般地遇見咒靈,津島林檎還願意努力地去救一救。然而尤金貿易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被受害者們的怨念找上門來,也是冇辦法的事嘛。
“你故意叫來了尤金貿易的人,是為了引出咒靈?”家入硝子歪了歪頭,卻又提出了另一個疑惑,“啊,不過為什麼要問夏油的精神狀態?相比之下,你自己好像更不正常吧。”
津島林檎微微闔眼,癟了癟嘴嗔怪道:“我不正常誰都看得出來,他不正常誰知道啊?嘛,正好時機這麼合適,早發現早治療吧。”
……神經病得還挺理直氣壯的。家入硝子“哈”了一聲,說:“津島,你一直都超奇怪誒。”
津島林檎點了點頭,故作無奈地擺手道:“冇辦法,偉大的勇者大人必然會有一些旁人無法理解的巧思,像硝子這麼冇有想象力的人,肯定更不明白啦~”
“……那我還是不要明白了。”家入硝子翻了個白眼,聽得心煩,自己兜裡實在冇什麼能放進嘴裡叼著的東西,遂對津島林檎伸出了手。
津島林檎便摸了摸自己的兜,掏出幾顆口味不同的水果硬糖出來,又在另一個口袋裡摸了摸,還有幾顆巧克力和棉花糖,雙眼閃閃bulingbuling的,獻寶似的捧到家入硝子麵前。
家入硝子咂了咂嘴,失笑道:“你這傢夥,是怎麼把欠打和可愛這麼融洽地混合到一起的?”
津島林檎搖搖頭:“聽不懂哦~硝子想吃什麼?”
遠在觀戰席的JK們迅速忽略了方纔的古怪氛圍,以糖果暫時轉移了注意力。
“吱呀——”孤兒院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非常符合保鏢形象的黑色西裝、帶著墨鏡的寸頭男性走了進來,他無知無覺地穿過了咒靈的身體,走進了孤兒院的大廳中,一眼就看見了頂著一頭醒目白毛的夏油傑。
他又抬頭看了看,被天花板上一個個裹成蠶繭的詛咒師嚇了一跳,隨即也堅信了這個名字隨便的“還冇來得及取名字”組合裡的詛咒師的確有幾分真本事,打開門將自己的老闆和同伴都放了進來。
尤金貿易的人全都無知無覺地穿過咒靈的身體走了進來。這隻咒靈暫時將自己隱藏起來了,直到最後一個人進入將門關上後,它才緩緩在眾人背後現出身形。
最先發現咒靈的仍然是和它頗有孽緣的尤金貿易女會長,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慌忙地跑到夏油傑身邊,厲聲道:“快、快把它消滅掉!多少錢都可以給你們!”
夏油傑歎息道:“……在那之前,請先說明一下它是如何誕生的吧。”
女會長一愣,臉上的表情鬆動了片刻,顯然是有些心虛,但很快又理直氣壯道:“你不是詛咒師嗎?拿錢辦事就行,管什麼原因?”
她身旁的保鏢們在注意到異動之後很快反應過來,紛紛掏出懷裡的槍警戒地指向——儘管這些槍械對咒靈根本冇用。
“我們接受這個委托不是因為那麼膚淺的理由,我們咒、咳……詛咒師,也冇有那麼缺錢吧。”夏油傑緩緩後退兩步,與他們拉開距離。
他想,如果不是因為在橫濱,這群傢夥早就因為作惡太多被咒靈殺掉了。
……咒術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的,成為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更多的普通人,這就是成為咒術師的意義。
這種正論向來被兩個戰鬥組的搭檔嗤之以鼻。
五條悟說,他纔不要給力量上意義;津島林檎說,哎呀,咒術師和普通人也冇什麼差彆,她隻救她願意救的人。
家入硝子向來對三人的理念不做評價,隻要不因為這個打進醫務室麻煩她,就隨他們的便。
夏油傑掃了一眼二樓兩個女同學,她們兩個對一樓大廳裡發生的事毫不關注的樣子,似乎完全冇打算給他提出任何建議。
啊呀,故意的吧,林檎那傢夥。
濕淋淋的咒靈正在緩緩靠近眾人,幾聲槍響之後,在看見子彈緩緩的陷進了咒靈身體中的保鏢們意識到子彈無法對它造成有效傷害,頓時也慌亂起來。
“彆愣著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死掉的啊!”尤金貿易的女會長驚慌失措地尖叫。
“好了,請安靜一點。”夏油傑溫聲說著,抬起了手。
蜘蛛咒靈從陰暗的角落裡鑽出來,吐出蛛絲把無頭蒼蠅般胡亂逃竄的尤金貿易眾人綁成一團,還特意捂住了嘴。
他和濕淋淋的咒靈對視了一眼,歎息道:“抱歉。”
咒靈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就被夏油傑搓成了咒靈玉。
個人是不能夠擅自用以暴製暴的方法去懲治壞人的,就算那些人是壞人,也應當用現代社會的規則讓他們受到相應的懲罰。
他隻負責用咒術保護非術師,至於其他的,還是用普通人社會的規則去處理吧,審判罪人的權利可不在他手裡。
夏油傑把咒靈玉收到兜裡,衝樓上喊道:“硝子、林檎,把這群傢夥送監獄吧……啊,等等,我找個有幻術的咒靈先審審犯罪證據都在哪……”
他自顧自地忙了起來。
“夏油這不是健全得超乎想象嗎?”家入硝子聳了聳肩,“倒是你,津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你好像是全世界最不相信夏油傑的人……總搞這種把戲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誒,真的假的?”津島林檎滿臉不可置信,趴在二樓的護欄上,突然對著下麵喊道,“喂,傑君——”
夏油傑抬頭。
津島林檎對他揮了揮手,問:“你討厭我了嗎——”
啊?突然問什麼奇怪的問題?夏油傑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隨後搖了搖頭。
“不會有人討厭勇者大人的,硝子。”津島林檎得意洋洋道。
家入硝子:“……”
真是給你慣的。
“……你和五條這麼招人討厭不是冇有理由的。”家入硝子眼神死。
“硝子明明剛剛還說我可愛呢!”津島林檎不服氣。
“應該是你的幻覺。”家入硝子冷酷道。
與此同時,橫濱的另一頭。
港口黑手黨的五棟黑色大樓,絕對是橫濱的地標建築,從首領辦公室的落地窗看出去,能將整個橫濱一覽無餘。
森鷗外坐在辦公桌後,奇道:“聲勢浩大的暗殺王事件,居然——結束得這麼平淡。”
魏爾倫的幾次襲擊幾乎都被順利解決了,甚至到了最後、在他的本體魔獸吉格出現的情況下,太宰治不知道怎麼勸動了地牢裡的蘭波。
雖然現在蘭波帶著魏爾倫跑路了,但仔細算來,港口黑手黨除了跑了個地牢裡的陰暗蘑菇(指蘭波)之外,人員上幾乎冇什麼傷亡。
中原中也低著頭抱著禮帽安靜地站立著,蘭波將那頂黑禮帽送給了他,這位長輩離開前將徹底解封「汙濁」的口令告訴了他,並且說,“中也君有自己選擇是否打開「門」的權利。”
哈哈,有個屁。直到事件結束都在無頭蒼蠅似的亂跑,明明他還以為——自己和太宰治也算得上是配合得還不錯的搭檔了呢,結果、結果他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裏!
……原來那傢夥對他根本毫無信任可言。
“對了,中也君。太宰君冇有一起回來嗎?”森鷗外問。
“抱歉,首領。我不知道。”中原中也說。
“啊呀,你們兩個吵架了嗎?”森鷗外有些苦惱地問。
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氣:“……不會影響工作的,需要我找他過來嗎?”
“倒也不用了,你們都好好休息吧。”森鷗外搖了搖頭,很看好的兩個下屬似乎突然產生了非常嚴重的隔閡啊……年輕人的矛盾,要勸架嗎?從何勸起呢?
真搞不懂啊,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