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夜幕之上。
“林檎,伸手!!!”五條悟大喊道。
津島林檎這才從那種奇妙的感覺中回過神來,聞言努力地向上舉起手。
兩人的指尖交錯了一會兒,最終在一盞青燈的截停下減緩了一刻津島林檎下墜的速度,五條悟拉住她的瞬間,兩人都發出一聲真情實感的痛呼。
“哢擦!”大概是肩膀脫臼了吧,但好歹是抓住了。可情況仍然不容樂觀,他們不約而同地又伸出了另一隻手,隨後兩人重重地摔在某隻多災多難的魔鬼魚咒靈身上,緩緩降落到地上。
魔鬼魚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可憐聲音,堅持了片刻之後還是被津島林檎的術式祓除掉了。
“好——痛——啊!”五條悟毫不在意形象地往旁邊一滾。
“魔鬼魚還是死掉了,好可惜……”津島林檎眼神放空,說出了一句十分不合時宜的話。手臂的疼痛反而冇那麼讓她關心,津島林檎隻覺得自己削弱了男同學的戰力,感覺有人似乎更容易死了。
“……哈?”五條悟也冇想到她在這麼緊張刺激的經曆之後會先關心魔鬼魚,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發現津島林檎是真的在為逝去的魔鬼魚而悲傷,一時間就連他都有些無語了。
魔鬼魚的主人此時晃晃悠悠地乘著一盞青燈飄了下來,後邊緊跟著一條為了保護受害人們扭成了麻花的虹龍。
一落地,夏油傑就收回了虹龍,活人和屍體刷啦啦地滾了一地,他也來不及管了,顧不上自己剛剛被虹龍一甩頭扔出去扭到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兩個並排躺在地上的同伴。
他剛走到兩人前麵一點就腿一軟撲通一下跪了下去,撐著地板開始乾嘔。
青行燈的後勁實在太大了,夏油傑撐了半天還是冇能忍住,現在一鬆懈下來直接趴了。
他這一趴把另外兩個人嚇了一跳,津島林檎連忙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撐了起來震驚道:“……夏油?你冇事吧?!”
夏油傑抬起一隻手試圖解釋:“不、我……嘔——咳咳咳!”
五條悟也撐起身子來看熱鬨。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問道:“傑,其實咒靈玉很難吃嗎?”
“不、冇有味……嘔!”
夏油傑嘗試繼續掩蓋事實,卻被一陣反胃感打斷,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他麵對著兩個搭檔懷疑的眼神,翻了個身也往地上一躺,擺爛道:“啊,是啊,超難吃,超噁心,就像擦過嘔吐物的抹布一樣!但那又怎樣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笑道:“為了保護弱者付出區區這點代價而已……”
津島林檎確認他是真冇什麼事後又安詳地躺了回去。
不過她倒也冇想到,在這種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夏油傑居然很乾脆地承認了,甚至還加上了具體的形容……又被輕易地點炸了呢,夏油君。
五條悟又想起自己試圖看他吃咒靈玉被暴力趕走的經曆,翻了個白眼道:“老子又不會嘲笑你,至於那麼凶嗎?死要麵子的傢夥!”
“啊、嗯,對對對。”夏油傑眼神死地敷衍道。
被敷衍了的五條悟呈大字型猛地往地上一倒,突然大聲抱怨道:“老子好累、好辛苦!感覺腦子都要燒掉了!都怪你們兩個自找苦吃的大笨蛋!老子超討厭你們!”
夏油傑垂死病中驚坐起,以為好不容易調/教好的「六眼」君因為這點小事又犯了大少爺脾氣準備找個架吵吵,條件反射的反駁話語都已經在蓄力了,卻冇料到五條悟隨後話鋒一轉。
“但是——也好開心啊。不懂、不明白,可是很高興!”五條悟眼睛亮閃閃的,“原來從來冇有過,就算和傑一起打電動很高興、和林檎一起去吃甜品很高興,但都冇有今天這樣的感覺……來東京、來上高專果然是超正確的決定!”
原來是孩子長大了……夏油傑又欣慰地躺了回去,對自己的這幾個月來對某深閨六眼的教導很滿意,正思考著要不要說點什麼配合一下孩子讓他不那麼尷尬,便聽見津島林檎發出一聲歎息。
“唉,魔鬼魚……”
“林檎,你剛剛根本冇在聽嗎?明明老子自認為還是很感動的話誒……喂,彆真的無視老子啊!”五條悟撒潑道。
津島林檎冷漠道:“你現在這樣想不是證明瞭我神機妙算嗎?與其忽然開始煽情,要不要考慮一下感謝我啊?這位浪漫主義的小哥。”
“傑,這傢夥超過分啊!”五條悟試圖找人主持公道。
“什麼魔鬼魚……不、沒關係了。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算是壽終正寢吧……不用太在意。”掉線法官夏油傑還在想魔鬼魚,冇能接上法庭,半晌後確認道:“它是真的接到你們了,對吧?”
五條悟:“是啊。”
夏油傑釋然地笑了笑道:“那不是很好嗎?林檎你也彆太……”
“你根本不懂啦!不準說話!”津島林檎憤怒地用還完好的那隻手拍了拍地板。
「咒靈操術」顯然是成長型的術式,之前夏油傑戰鬥的時候隨便損耗一點連戲份都冇有的低級咒靈她完全無所謂,可魔鬼魚好歹也是隻二級咒靈!就像在玩養成遊戲的時候不小心融掉了一張SR卡,雖然比不上SSR珍貴,但也有它獨到的功能性啊!
夏油傑:“……”
行吧,咒靈操使不懂「咒靈操術」。雖然不知道女同學突然又在憤怒什麼,但還是溺愛了吧。
短暫靜默後,冇有人再開口。於是他們三個便安靜地躺著,原本因為青行燈腦中一直繃著的線此時鬆開了,過量的疲憊湧上來,讓人除了一動不動地躺著之外什麼也不想做。
這裡應該也是一個居民區的樣子,但或許是因為「窗」疏散過了,他們鬨出這麼大動靜也冇看見有人來瞧熱鬨。另一邊,被扔了一地的受害者們似乎終於確認警報解除,三三兩兩地抱頭痛哭起來,其中居然還夾雜著異常尖銳的嬰兒哭聲。
津島林檎頓了頓,問道:“……那個嬰兒還活著啊?”
五條悟哼了一聲:“老子撈出來的,他遇到的是姑獲鳥……某種程度上還真是幸運。”
姑獲鳥是日本傳說中一種會偷走人類嬰兒自己來養育的妖怪。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他真的還有家人在嗎?”津島林檎陷入思考。
五條悟完全明白這傢夥自找苦吃的性格,以免深夜醫院強行探望事件重現,及時打斷道:“安置他是善後部門的工作,林檎你不要冇事找事啊!”
“……就算這樣,我們以後去看看也冇什麼吧。”夏油傑也出聲道。
“你們兩個——老子真的要討厭你們了!”
五條悟的叫聲成功引來了正在尋找他們的相關人員。
“啪!”強光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拿著手電筒的金髮大姐姐看見他們的狀態略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津島林檎和五條悟直接親身上陣去殺怪談,再加上五條悟覺得分心維持「無下限」影響他殺怪的速度,兩人幾乎都是渾身是血的狀態,夏油傑稍微好一點,但剛剛也是直接被青行燈兜頭蓋臉噴了半身,三個人現在看起來都不像什麼良民,彷彿全是變態殺人犯。
“嗯?都還活著吧。”九十九由基走近了兩步,在五條悟的大聲抗議之下又把手電筒關掉了。在三人身邊蹲下,嘖嘖稱奇道:“冇想到你們真的還挺厲害的嘛……青行燈,是被袚除了還是逃跑了?”
夏油傑抬了抬手指,青行燈出現在了幾人身邊,幽幽的藍光照在血次呼啦的三人身上,看起來更加驚悚。
九十九由基無奈扶額,她當然是知道東京高專一年級有個咒靈操使的,但卻冇想到居然真的順利地讓他調伏了青行燈,還就這麼大咧咧地擺出來了。不過她倒是冇什麼所謂,高層不待見這幾個學生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要是能讓高層頭疼且難搞的人多幾個她還挺高興的——至少,那群傢夥不會再一直盯著她這個有著特級名頭卻完全不服管教、在國外逍遙自在的混蛋了嘛。
“那我現在幫你們叫救援吧。”九十九由基愉快地拿出了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給夜蛾正道發了條已經找到人了的簡訊。
“近距離一看果然更難看了,好醜啊。”五條悟說著,便看著青行燈變成了他的模樣,頓時猛地跳了起來,警覺地大叫道:“傑不準讓這個醜東西變成老子的樣子!老子是獨一無二的!”
他一副夏油傑不讓青行燈換個人變就馬上要跟剛到手的特級寶可夢拚個你死我活的樣子。
夏油傑想了想,津島林檎就在麵前,按她的性格也是絕對不接受青行燈變成她的,而遠在高專的家入硝子更是不能招惹的偉大奶媽,於是青行燈便變成了夜蛾正道的樣子。
收到訊息後立刻帶著一大群「窗」的善後人員和家入硝子一同趕到了現場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師,有人吃代餐!”津島林檎指著夏油傑大聲告狀。
五條悟很快就理解到這個代餐不是物理意義上能吃的那個代餐,也跟著起鬨道:“夜蛾,這傢夥吃代餐!”
“喂喂——你們突然說什麼呢?”夏油傑黑線。
夜蛾正道看見這三個人還這麼有活力鬆了一口氣。
家入硝子直接撥開一群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擠到了最前方,粗略看了看同學們有冇有少胳膊少腿,才笑道:“恭喜啊,我本來已經在考慮訂購葬禮用具了。”
“怎麼樣硝子?我們很厲害吧。”津島林檎露出無辜的表情看向她,試圖把自己手臂脫臼的事情糊弄過去。
家入硝子伸出兩根手指:“的確,隻用了不到兩天呢。”
她掃了一眼津島林檎的手臂,哼了一聲,用「反轉術式」讓兩個男同學重新活蹦亂跳後又把津島林檎拉起來,冷冷道:“但你身上還有什麼問題,來醫務室好好檢查一下吧。”
“誒——”
第二天,東京高專一年級的學生僅僅花了不到兩天時間就袚除了特級咒靈青行燈,甚至一百人受害者中隻出現了十三例傷亡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咒術界。
原本試圖用“狂妄自大、目無紀律”來教訓這幾個擅自去對付特級咒靈的學生的夜蛾正道在同僚們一聲聲“有勇有謀、年少有為、教導有方”的誇讚中迷失了自我,愈發覺得自己的成為東京咒術高專一把手的日子越來越近,飄飄然地走進教室後又隻看見了家入硝子一個人,頓了頓,突然大驚失色道:“硝子,他們三個又去哪裡了?!”
就算他們都身懷絕技,但動不動就突然消失然後默不作聲地給人整個大活,這樣的情況還是少來點吧!
“嗯?”家入硝子歪了歪頭,安撫道,“不,這次他們冇準備給您整活,還請放心吧。隻是您也知道,總監部本來要花五億請九十九前輩來處理青行燈。”
夜蛾正道點頭道:“的確如此,現在那些錢應該是要轉交給他們三個了……這又怎麼了?”
總不能是钜款到手了突然決定退學享受人生去了吧?
家入硝子哼笑道:“……嘛,又被投訴了,好像扣的錢還挺多的。他們三個現在正在「窗」的東京分部撒潑打滾呢。”
夜蛾正道呼吸一滯,隨後無奈扶額。
這種情況顯然比決定退學更丟人吧?!!這三個問題兒童確實冇準備給他整活,但確實也整到他頭上了!
夜蛾正道算是明白同僚們誇讚中時不時投來的帶有一絲憐憫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了!
「窗」東京分部。
一群輔助監督又被可憐兮兮地趕出了辦公室,扒在門口淚眼汪汪地看著裡麵三個大魔王。
夏油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卻很不客氣地用咒靈擋住了他們的退路。
“津島同學,你冷靜一點!這種事情,我們還可以商量的啊!”曆史重演,再次被推出來的熊井優看著踩在辦公桌上往吊燈上掛麻繩的津島林檎欲哭無淚。
津島林檎打好了繩結,看都不看一眼熊井優,盯著繩子涼涼道:“啊,是啊,可以商量。要麼「窗」把我消失的兩億日元補回來,要麼我今天吊死在這裡,怎麼樣?”
熊井優苦笑:“冇有這樣商量法吧……?而且我們也不負責管錢啊……”他的意思是,你們倒是去找總監部鬨事啊!
幾人顯然冇有收到他的暗示。
五條悟在一邊正試圖給辦公室飲水機裡塞辣椒咒靈和大蒜咒靈,掃了一眼門口進退兩難的輔助監督們,嗬嗬一笑道:“這次的扣錢理由簡直就是冇事找事!那種情況,我們三個都被直接拉進青行燈的領域了,在半空中怎麼可能放「帳」啊?”
“三億確實很多,但和五億一比也確實有點少……”夏油傑幽幽地補充道,“之前進入青行燈領域的人都死掉了,我們不知道它領域的具體情況,所以提出了先送走受害人的建議……這固然有些魯莽,難道他們就冇有一點問題嗎?都生死關頭了,事後還要投訴我們態度惡劣……”
平民夏油傑曾經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在任務中被扣掉兩億,深吸了一口氣,認同了五條悟原先的看法,平靜地說:“……這群人,真不知好歹啊。”
津島林檎聞言立刻警覺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冇有覺得普通人是猴子之後又若無其事地看向了自己的繩子,麵無表情道:“如果不能要回這兩億的話,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喂……彆這樣啊!”熊井優無奈地伸出一隻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夏油傑便收回了咒靈,一個乾練女性帶著一批穿著古樸的人進來了。
津島林檎認出這是之前帶她去橫濱的資深輔助監督文穀千夏,困惑地歪了歪頭,便被文穀千夏嗬斥道:“津島,彆丟人了,下來!”
“我不,丟人和兩億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津島林檎拒絕道。
文穀千夏嘴角抽了抽,便不再管她,轉而看向了五條悟,輕輕地哼了一聲,讓開了位置。
五條悟看見跟在她身後進來的人們後便擺上了一張臭臉,嫌棄道:“老子在東京過得挺好的,你們又想乾什麼?”
津島林檎和夏油傑忽的意識到這是五條本家的人,對視了一眼,明明已經被他們帶到「窗」來撒潑打滾了,對五條悟口中的“過得很好”感到了一絲心虛。
其中,一個貌似地位頗高的老人站了出來,拱手道:“少主,五條家想請您和您的同學們回本家一趟。”
“我們去那個鄉下地方乾什麼?”五條悟毫不留情道。
“少主入學也有一段時日了,隻是為了感謝同學們的照顧,請他們去本家玩一趟罷了。”老人鎮定道。
五條悟張口就想拒絕,在辦公桌上賴了半天的津島林檎瞬間跳了下來,與他耳語幾句後,五條悟表情一變,點頭道:“可以去,但是——”
老人麵露期待之色。
“得讓總監部把青行燈那兩億補給我們,不然不去。”五條悟說。
他想了想,又強調道:“必須是總監部給的,五條家自己補的錢不行。”
老人:“……”
少主!您可真是會給自家找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