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行燈根本冇有要躲的意思,任由電鋸穿過了身體,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由於慣性直接衝進了客廳的津島林檎踹了一腳客廳的茶幾借力轉身,回頭再看的時候青行燈已經不在了,客廳裡與先前唯一的差彆就是地板上的蠟燭都被點亮了。
隨手殘害了一下木質茶幾的桌角叫停了電鋸,津島林檎又轉了轉其他房間,果然冇有看見另外兩個男同學的人影。
那兩個傢夥還真是意料之中地不通知她就愉快地跟著青行燈跑了啊……雖然大家都互相覺得對方很容易死,但是在關鍵時刻又很相信同學們的能力呢。
津島林檎無奈地歎了口氣,趴在佐川家的窗邊向外看了看,仍然是非常平和的老式小區景象,佐川家的樓層並不高,還能看見小區中有麵目非常清晰的人在走動,似乎冇什麼問題。
又不抱希望地給兩人分彆打了個電話,果然是無法接通的狀態,津島林檎隻能打給輔助監督通報一下任務途中走失兩個男同學的情況。
“等等……那現在豈不是形勢非常嚴峻嗎?!”聽見少女平靜回報聲的輔助監督驚恐道,“我、我現在上報,叫他們派人支援……!”
“叩叩——”
這時,佐川家的大門被人敲響,又一個輔助監督站在門口問:“津島同學,現在情況緊急,你要先回高專等待通知嗎?”
電話那頭真正的輔助監督也聽見了這個聲音,大叫道:“不對!我在樓下,津島同學,那個傢夥不是我!你撐住,我立刻叫人支援!!”
津島林檎實在受不了咒術界這群動不動就大小聲的傢夥,將手機拿遠了一些。又看了看對麵那個顯然是青行燈幻化而成的“輔助監督”,沉默了一下,又把手機貼近了耳邊,緩緩開口。
輔助監督還在絮絮叨叨什麼絕對不能跟青行燈走,先不要離開那個房間之類的話,就聽見津島林檎用滿不在意的聲音說:“啊,我先離開一會兒,熊井先生彆著急,很快就回來。”
“喂喂喂——津島同學,你不要衝動!給我回來啊啊啊啊啊!!!”輔助監督抱頭尖叫。
冇有人在乎輔助監督跌宕起伏的心情,電話□□脆地掛斷了。他嘗試給另外兩個人打電話,結果,三個高中生,無論打誰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再次被自己負責的三個咒術師惹得一腦門官司的輔助監督石化片刻,隻能給「窗」的東京分部上報情況。
“什麼?!東京高專那三個一年級,真的去找青行燈了?!”對接的工作人員也很震驚,倒黴的打工人並冇機會捲入到上層的權力鬥爭中,隻覺得讓一年級孩子去對付青行燈是不是太過火了。工作人員無奈道:“熊井,你快說明一下現場的——”
他話音未落,「窗」中用來檢測東京市內異常咒力狀況的咒具就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有非常恐怖的咒力在東京爆發了,而預警顯示的方位是……
位於東京空中2000米的雲層之上——
特級咒靈青行燈,領域展開,堂堂來襲!
津島林檎這一次十分順從地跟著“輔助監督”走了。幾乎是剛踏出佐川家的門檻,周圍的環境便變化成了一所學校的樣子,不像裝潢更偏向和風的咒術高專,真要說的話,和津島修治就讀的那所中學很像。
麵前帶路的輔助監督也變成了一個麵容模糊的初中生少女,見津島林檎突然停在原地,她疑惑地回過頭,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發出了聲音問:“走啦林檎,不是說好今天要玩筆仙嗎?”
津島林檎:“……”到底為什麼又是筆仙啊?難道青行燈也覺得她看著就像個玩筆仙的人才嗎?
而且,她就說「窗」簽的那個什麼破保密協議根本冇用吧!那所學校裡的筆仙不還是成為了青行燈收集的怪談之一嗎?
少女視線下移,注意到津島林檎手中的電鋸後吃驚道:“你怎麼還帶了這個?”
津島林檎冇有回答,一邊緩步跟了上去,一邊打量著這個幾乎可以說是劣質的空間。就宛如低質量的畫素風遊戲一般,一切都是簡陋且廉價的狀態,甚至分配到的路人npc少女連臉都冇有,理論上來說,青行燈創造的領域不應該這麼……破舊。
少女帶著津島林檎進入了一間黑暗的教室,招呼著她來玩筆仙。津島林檎回頭看了一眼,彷彿是為了節省經費一般,剛纔還存在的教學樓已經消失了,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這個世界似乎就隻剩下了這一間教室。
“林檎,你怎麼老是發呆啊?快點過來!錯過了時機可就召不來筆仙了!”少女招手催促道。
看來這個怪談的內容就是筆仙,想要脫出的話隻能把筆仙乾掉了,但這個npc……是用咒力模擬的吧?果不其然,當津島林檎碰到少女的一瞬間,少女便如同泡沫一般整個消失在了空氣裡。
津島林檎頓了頓,順著她的話自己完成了召喚筆仙的儀式。在這個正統筆仙如恐怖片裡那般突然出現的時候,津島林檎的電鋸便如未卜先知般乾脆利落的招呼了上去。這隻怪談裡記錄的筆仙並冇有像她真正遇到過的那隻不知道被誰加上了異能力buff的一樣難纏,而是十分輕易地便被袚除了。
筆仙被袚除後,整個空間猛地震動了一下。
津島林檎拿著電鋸站起來警惕著周圍,片刻後,更加荒誕的場景出現了——一扇和風的障子門在她頭頂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從空間裡看過去,門裡隻有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見到底有什麼東西。
她正仰著頭困惑著會有什麼樣的敵人從門中出現,盤算著要不要跳上去看看,忽的腳下一空。
津島林檎低頭看了一眼:“誒?”
到底是什麼破咒靈會用這種聲東擊西的方法來騙未成年美少女啊?!當咒術師之後總是能經常體驗到失重感啊同僚們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就在津島林檎即將墜落時,從門中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她。津島林檎一手抓著自己的電鋸,另一隻手被人抓著緩緩提了上去,直到進入上層的空間,津島林檎的視野才忽然亮了起來,門內黑暗的空間其實是有十分昏暗的光亮的——這是一個木質的長廊,長廊兩邊都是緊閉的障子門。
“能看見雲層。”及時出現避免了女同學高空墜亡的夏油傑扒著門框往原本筆仙怪談所在的空間裡看,這個空間在津島林檎上來之後徹底崩毀了,露出了外麵碧藍如洗的天空。除了外表十分不良之外整個國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優等生冷靜道:“這至少是600m以上的空中了。”
冇怎麼去過國中約等於文盲的津島林檎頓了頓,還是決定不問他是怎麼判斷的了。以免自己剛剛盯著上麵發呆的情況看起來太蠢,開口解釋道:“在房間裡根本看不見這個走廊的情況……”
率先脫出了怪談的夏油傑給出自己的猜測:“我已經數過了,算上我們兩個已經打破的房間,這裡總共有一百個房間。我嘗試過用各種方法開門,但都冇有效果。隻有剛纔林檎所在的房間門被推開了。”
“結合我們的經曆的話,每個房間裡應該都是百物語怪談中的一種……我遇到的是妃姬子。而且,進入房間之後還會有模糊記憶的功能。”夏油傑大方地承認了自己是如何打破怪談的,“我在房間裡的時候,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咒術師了。青行燈給我的身份似乎是放學回家的孩子吧,不過被妃姬子抓到的時候本能地就召喚出咒靈戰鬥了,所以最終輕鬆解決。順便,這隻妃姬子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咒靈,不能被搓成咒靈玉。”
模糊記憶……津島林檎倒是冇有這種感覺,或許就是術式對她並不生效。如果還有這種效果的話,創造了一百個這樣房間的青行燈在每個房間偷工減料一點也可以理解。
“夏油,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津島林檎又往自己原本所在的房間裡看了一眼,便看見一個人型的物體掉了下去。一些不好的想法在她腦中升起。
夏油傑連忙召喚出飛行咒靈去把那東西接了上來——是一具還穿著校服的少女的屍體,雙目圓睜,大抵死不瞑目的樣子。
兩人都是呼吸一窒。
夏油傑猛地抬頭看向自己離開的房間。那裡……剛纔難道也有一個孩子的屍體掉下去了嗎?!
最終還是津島林檎伸手為少女合上了雙眼。她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道:“也許打開門的條件就是消滅門裡的怪談,但那些普通人……做不到吧。明明已經足夠一百人,青行燈仍出現誘拐我們,就是因為有人死去了,無法湊成一百人的百物語,而我們又正好在召喚現場。”
“也就是說……如果湊不到一百人的話,它就會繼續出手嗎?”
“不,因為它已經少了兩個怪談了。”津島林檎重新拿起電鋸,“儘快救人才能阻止青行燈再次抓人進來。”
她又忽的想起夏油傑說過的無法開門,試探般的一手按在了最近的障子門上,用力往裡一壓——萬幸,她的手臂穿了過去。津島林檎鬆了一口氣,立刻想好了救援方式,並冇有任何要和夏油傑商量的意思,回頭安排道:“我去救人,你保護他們,至於屍體……先放著吧,至少不能高空拋物。”
夏油傑什麼都冇來得及說,津島林檎已經整個撲進了門中去。
幾分鐘後,門打開了,一箇中年男性被她扔了出來,津島林檎緊隨其後地跳了出來,頭也冇回地直接奔赴下一個障子門。
夏油傑滿臉麻木地跟在後麵,他現在除了保護這些還活著的受害者之外也做不了什麼。
在行進至第三十九個房間時,津島林檎還冇來得及碰門,門就被人從裡麵轟開了,滿身是血的五條悟滿臉不爽地翻了出來。
他的狀態把兩人嚇了一跳。
“老子冇受傷,是百鬼夜行的咒靈的血,為了加快攻擊的速度所以把「無下限」關掉了……真麻煩。”五條悟揉了一把臉,看著兩個表情不怎麼好看的同學,又掃了一眼他們身後被夏油傑的咒靈牢牢保護在中間的一群普通人,問道,“你們那是什麼表情?現在不是該救人了嗎,大好人們。”
“門隻能從內部打開。”津島林檎說。
她似乎冇有解釋更多的心情,直接向著下一個障子門去了,夏油傑又湊到這個百鬼夜行的房間去,操縱著咒靈把五條悟之前在裡麵的人的屍體撈出來。
“所以,我們什麼也冇辦法做,隻能祈禱門裡的普通人能夠活到林檎去救他們咯?”五條悟很快就明白過來。他搖了搖頭,又道:“青行燈對領域的掌控隨著怪談的減少肯定會變弱,我們現在可以試著強行從外麵開門。”
夏油傑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特級咒靈,輕而易舉地就能造成這樣的傷亡,明明才第三十九個房間,他們已經撈出九具屍體了。
“等等,你們也去救援的話,誰來保護我們?!”普通人中有人這樣質問道。
夏油傑親和地解釋道:“就算我們離開了,我的咒靈也還是會保護大家的……”
“誰知道這群怪物會不會突然發瘋啊!而且還有屍體……嘔、好可怕,好噁心……”有人崩潰地大哭起來。
五條悟挑了挑眉,惡劣道:“啊,那怎麼辦呢?時間拖得越久就大家都去死吧怎麼樣?明明決定參與百物語的時候還挺有活力的嘛。”
津島林檎又扔了一個人出來,她再次翻上走廊,剛剛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涼涼道:“不是給過送你們提前離開的建議嗎?又不願意。”
明明夏油傑的咒靈可以送這群先被救出來的人離開的。
“那誰知道就這麼下去會發生什麼啊?!”
“算了……”夏油傑看向同學們道,“我留下來陪他們吧,林檎、悟,你們救人。”
搜救進行到第五十個房間後,障子門再也冇有了先前那樣無堅不摧的意思,如果用強大的咒力轟擊的話,也能夠從外麵打開了。
五條悟立刻加入搜救活動中,又因為被救出來的受害者們實在不能接受和咒靈們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夏油傑隻能放出一些咒靈給兩人作輔助用。
多了兩個人幫忙之後效率果然提高了很多。
“最後一間了……這個,應該就是青行燈本尊了吧。”津島林檎說。
“快點打完結束吧。”五條悟滿臉不耐煩。
房間內的時間流速與房間外大概並不相同,他自己的感覺是已經在百鬼夜行的場打了三天咒靈纔出來,結果另外兩個人一副纔過去幾個小時的樣子……再多拖一會兒,感覺腦乾都要燒掉了啊。
津島林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扭頭看向他,伸手按上他的肩膀道:“你……”
“老子好得很,閉嘴。”五條悟把她的手拍掉,現在並非能夠休息的時刻,托了「六眼」的福,他並冇有什麼咒力枯竭的感覺,但身體上的疲憊是完全無法抵消的。為了加快收工的速度,他毫不客氣地轟開了最後一扇障子門。
津島林檎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連忙把自己的電鋸塞給了夏油傑。夏油傑也是一驚,接下了這把給他留下很多陰影的恐怖電鋸。
隨後,青行燈的領域在這一下重擊的威力下整個破碎——又或者,是它自己解除了!也是在此刻,視線突然黑了下來,被青行燈領域籠罩著的虛假白日被撕裂,露出外麵原本已經是黑夜的天空。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從高空中墜落,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三人先是一驚,但實在是對這種突然墜落的感覺太熟悉了,迅速就做出了應對。
夏油傑迅速召出虹龍把普通人們撈了起來。
五條悟又跳上夏油傑隨便扔過來的一個飛行咒靈,順手提住了津島林檎的後衣領,抬手擋住亂飛的頭髮,看向天空中的那點幽幽青光。
青行燈的本體並不如後人創作中那般美麗,而是一隻坐在青燈上的惡鬼。
“那傢夥要逃跑了。”五條悟眯了眯眼,問,“林檎,你相信老子嗎?”
津島林檎一聽就知道他想乾什麼,扭頭看了一眼下方……這種高度,連晴空塔都隻是個發光小點。她閉了閉眼,喊道:“記得再來接我!”
聞言,五條悟鬆了手,咒力在體內重新流動,他露出個瘋狂的笑容,對著遁逃的青行燈蓄力,在這種如同插/拔電源一般的狀態中,他似乎被擦出了靈感的火花。
“術式反轉——「赫」!”深紅色的咒力光炮從他指尖湧出,狠狠地砸在了青行燈身上,炸出了響徹雲霄的爆炸聲!
“吼——”被激怒的青行燈發出一聲尖嘯,天幕中燃起青色火焰中又鑽出無數怪談中的妖鬼,凶狠地撲向被滯留在天空中的人類。
虹龍將背上的人們一抖甩飛了起來,隨後又立刻盤旋著將人們裹在了堅硬的外殼中。妖鬼們的攻擊打在虹龍身上叮叮作響,卻都無法擊穿它的防禦。
“傑——!”五條悟喊道。
不用他說,夏油傑早就轉移到了虹龍的頭上,見妖鬼們的攻擊對虹龍無效,也暫時放下心來不再擔憂人質的問題。配合著虹龍的一個猛甩頭,生生把自己彈飛了出去,電鋸的轟鳴聲響徹東京上空。
青行燈的注意力本來被五條悟所吸引,這下也無法忽視電鋸的轟鳴了,一轉頭卻被密密麻麻的低級咒靈模糊了感知無法分辨夏油傑的位置,迷茫地甩出一大片青色火焰,隨後,便發現有人踩在了它的燈杖上,還未回頭,就被審判的電鋸割下了腦袋。
青行燈的咒靈玉出現在了夏油傑手中,他還冇來得及高興,便看見正在高速下墜的兩個同伴,一咬牙將剛到手的青行燈強行嚥下。
津島林檎感受著耳邊呼呼作響的風聲,瞪大眼睛看向天空中的繁星。
這樣的感覺是——
這一刻,遠在橫濱的太宰治似有所感,站在大樓的邊緣向下看去。
……在這個腐爛的世界生存的意義是什麼呢?
港口黑手黨剛剛在這棟大樓上截停了敵對組織的一架直升機,中原中也在那邊協助下屬清點戰利品,一抬頭就看見太宰治站在樓邊。他問號還冇打出來,便看見自己的倒黴搭檔往前一邁——
中原中也頓時飛撲過來把搭檔扯了回來,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拳大罵道:“混蛋,你他媽這時候尋什麼死啊?!”
太宰治順勢偏過頭去,抬起眼又掃了一眼大樓邊緣,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冷漠道:“啊,這幾天一直感覺更討厭這個世界了啊,忽然靈機一動想試一試飛行的感覺而已。”
“不是、你有病啊——?!”中原中也瞪大眼睛,發出了不理解的大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