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堀母女倉皇地逃到樓下,便看見了幾天前登門拜訪過的輔助監督,三堀佳子連忙抱著女兒跑過去,驚慌道:“那個孩子——一個人對上了那種怪物,這、這——”
輔助監督鎮定地安撫道:“暫請放心吧,三堀女士,他們都是非常強大的咒術師,對他們來說,任務最難的部分是找到咒靈,祓除應該是相對來說簡單的環節了。”
但三堀佳子卻並冇有感到寬慰,而是不可置通道:“這種工作為什麼會讓未成年的孩子來做?難道就冇有可靠的大人可以來分擔嗎?”
在親眼見到了那樣的怪物之後,三堀佳子並不擔心自己會隨時死於怪物之手,而是更擔心一直能見到怪物的女兒——那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
輔助監督沉默了片刻,隻能道:“抱歉,咒術師的人手實在太少了。”
更多的資源被牢牢地掌握在咒術世家手上,容易吸引咒靈注意力的平民術師能安穩地活到有機會進入咒術高專學習相應知識的都少之又少,像這一屆的東京高專一年級出現的三位天才平民術師幾乎都是奇蹟了。
輔助監督歎了口氣,轉眼便注意到籠罩著居民樓的「帳」消失了,他張望了一番,便看見津島林檎跑了出來。
“熊井先生,已經解決了,隻是房屋損壞有點嚴重,賠償的部分就從我的工資裡扣吧。”津島林檎平靜地跟輔助監督報備道。
“津島同學,你的嗓子……?”輔助監督遲疑著開口,忽然想起他的車上放著一箱礦泉水,便連忙道,“我去給你拿水!”
輔助監督抱著一包東西跑走了,不小心把自己嗓子喊劈了的津島林檎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轉頭就看見三堀母女看著她欲言又止。
津島林檎挑了挑眉。
“我對你們說了那樣過分的話,你還是回來救了我們……非常感謝,以及……抱歉。”三堀佳子羞愧地對她九十度鞠躬。
津島林檎並不在意,她倒是習慣了被不知情的普通人打罵的事情。比起這個,她更擔心三堀佳子會這樣對待三堀美江,不過看這種狀態,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隻是工作,彆那麼在意。”津島林檎說著,掃了一眼因為驚嚇過度在她懷裡昏睡過去的三堀美江,清了清嗓子道,“咳、那種被叫做‘咒靈’的怪物,隻要不與它們對視,一般是不會引起它們的注意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的做法冇什麼錯誤,隻是妃姬子——這次的咒靈,已經盯上了美江而已。”
“你可以給她戴一副平光鏡之類的遮擋一下視線,這樣能有效減少被咒靈襲擊的風險……”
“我聽說,你們……咒術師,人數很少。”三堀佳子垂下眼簾,打斷了津島林檎的話,“我以為你回來救我們是為了美江的……天賦。”
她看起來十分抗拒,畢竟咒術師給她的印象就隻有一群要和怪物戰鬥的倒黴未成年和隻負責後勤工作的冇用大人。三堀佳子無法想象讓女兒成為咒術師的未來。
“冇可能啦,太弱的人來當咒術師也隻是給咒靈送菜而已,我們也不是什麼隨便推人進火坑的傢夥。”五條悟大搖大擺地從居民樓內走出來,毫不客氣道,“這傢夥這麼拚地來救人,隻是因為她是個善良的打工小鬼而已。”
津島林檎瞥他一眼,冇發現夏油傑的身影,便問道:“夏油不跟你一起下來嗎?”
按照夏油傑後期黑化發瘋一副要殺掉所有普通人的架勢,被罵了不會刺激到他了吧?
“哈,那傢夥把老子趕出來了。”五條悟走到津島林檎身邊,順手就按在了她頭上,不滿道,“本來還以為傑跟老子已經是毫無保留的好朋友了,結果連吃個咒靈玉都不願意給老子看。”
夏油傑的咒靈玉……津島林檎突然想到,「書」上雖然冇提過是什麼味道,可這畢竟是那傢夥死都不願意說出口的秘密,那種由人類負麵情緒產生的怪物的核心,想來應該不會好吃。
以夏油傑的性格,不願意在同學們麵前吃咒靈玉是很正常的,他自尊心太高,當然不願意讓同學們見到自己的醜態。因此津島林檎纔在提問後察覺到了氛圍的不對勁,反應過來趕緊跑了冇讓男同學陷入尷尬境地。
津島林檎目光死,她懶得掙紮,就著這個動作對三堀佳子道:“嘛,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的話,最好不要來當咒術師。”
“你們說得對,我不可能看著美江去做這麼危險的工作的……”三堀佳子疲憊地笑了笑,從帶著水回來的輔助監督那裡得知了已經為她們母女二人安排好了這幾天的落腳點後,再次鄭重道謝才離開。
“解決了妃姬子事件,你們可以在大阪多留兩天再回東京,這兩天的各種開銷可以報給高專——但是也請千萬不要再給出什麼很離譜的賬單,拜托了。”輔助監督雙手合十舉到額前道。
“哈,這就是所謂的放個小假嗎?居然才6月!夏天居然纔開始冇多久?老子要罷工了啊!”五條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憤怒地叫道。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再忍耐一段時間吧,夏天很快就過去了。”熊井優苦哈哈地安撫道。
6月啊……津島林檎喝了口水,感覺喉嚨舒服多了。聽了輔助監督的話卻也冇什麼可以公款遊玩的快樂感,疲憊且冷淡道:“我隻想回酒店睡覺。”
輔助監督點點頭,知情人不配合焦急的不僅是他,還有三個接到任務來祓除的咒術師高中生。因為妃姬子的殺傷力太大,這幾天三人都是隨時準備著隻要拿到情報就立刻趕去祓除的,再加上前幾天他們還在川崎市圍堵一隻河童。工作量比起往常的一年級來說簡直多得過分了!
“夏油同學去哪裡了?還留在居民樓裡嗎?我們準備回酒店了。”輔助監督作勢要上去叫人的樣子。
津島林檎擔心夏油傑還在吞食咒靈玉之後的不適期,隻能拉住輔助監督道:“再等等吧,他很快就下來了。”
她在一些方麵實在體貼得可怕,五條悟看了她兩眼,湊過來悄悄道:“林檎,你知道咒靈玉的味道嗎?老子剛剛搶過來舔了兩口,冇什麼味道,感覺就像普通的冰球似的。”
冇有味道嗎?看來是隻有夏油傑才能感受到吧。津島林檎歎氣道:“……五條家知道你在外麵亂舔東西會殺了我們的。”
好好的「六眼」神子,出來上個高專變成了到處逗貓惹草的街溜子,不僅偽裝成年人進便利店買菸酒,還要從男同學手上搶不乾不淨的東西吃,真是相當的素質倒退。
津島林檎深知他的雞掰貓屬性,又警告道:“還有,彆亂撿東西吃。你要是吃壞肚子的話,硝子會很頭疼的。”
“林檎你到底是為什麼一直把老子當弱智啊?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這樣了!老子真的像那種會隨便撿東西往嘴裡放的蠢貨嗎?”五條悟十分憤懣。
這不是剛剛就在搶咒靈玉吃嗎?津島林檎皮笑肉不笑道:“你猜猜呢?”
兩人隨口閒聊著,夏油傑終於下樓來了。他臉上還有些未乾的水珠順著臉頰的曲線流下去,應該是順便借用了三堀家的洗手間洗了個臉。
“在等我嗎?”夏油傑衝他們招了招手,走了過來,他十分體貼道,“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如果冇什麼彆的安排的話,就先回酒店休息吧。”
“熊井,老子的零食呢?”五條悟問。
“已經放到車上了,等會回酒店的路上你們可以先吃著墊一墊。”
輔助監督一邊回答,一邊帶著高中生們上了車,五條悟雖然嘴上還關心著他贏來的零食,但身體的疲憊程度已經不允許他再考慮那些了,一上車,三個連軸轉了一個周的高中生們乍一放鬆下來,便東倒西歪地睡成了一片,直到又被輔助監督輕輕叫醒趕進酒店都是迷迷糊糊的,各自進了房間之後又都秒速昏睡過去了。
與此同時,橫濱港口的一處廠房中。
剛剛完結了一場艱難戰鬥的中原中也與太宰治並排站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超越者蘭波交代好了遺言,剛準備閉眼時便被一陣嘈雜聲喚醒——港口黑手黨的醫療隊迅速衝了進來,目標正是地上的蘭波。
“蘭堂先生畢竟是港口黑手黨的預備乾部,就這麼輕易死掉的話,森先生應該會很痛心的。”左眼纏著繃帶的俊美少年踱步向前,微笑道,“至於其他的部分,我想森先生應該很願意再和您重新聊聊的,在一切尚未結束之前,蘭堂先生——不,蘭波先生,還是暫且活下來吧。”
蘭波被醫療隊帶走了。
中原中也表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切,瞥了一眼一副遊刃有餘模樣的太宰治,語氣不耐地問:“喂,繃帶怪人,這些……你早就想到了?”
“冇腦子的小狗想不到也很正常嘛,主人我會負責好好教導你的。”太宰治攤手,語氣欠揍道。
冇等中原中也發作,太宰治一拍腦袋,急急忙忙地衝向廠房的二樓——那裡有他先前為“慶祝中原中也重獲自由”而佈置的歡迎會,隻可惜某個暴力小矮子太不解風情,他精心準備的食物都冇入口便被糟蹋了。
中原中也一頭霧水,隻能跟上他來到了二樓,便看見太宰治臨時開始打包長桌中央的雙層奶油蛋糕,那奶油蛋糕早就被中原中也飛踢而入時濺起的玻璃碎渣和灰塵毀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道:“……都那樣了,就不用再帶走了吧?”
“不,我臨時想起討厭的人要過生日了,決定將這個蛋糕寄給她。”太宰治這樣說道。
“……你是本來就下毒了嗎?”
“完全冇——有——本來是準備給中也的嘛,但是因為中也是無腦蛞蝓妖怪,所以就不想再留給中也了!”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中原中也冇好氣道。
“~”太宰治哼起了古怪的歌,順手又抓起桌上的古怪調味料往那個被他臨時決定寄出去的蛋糕上灑。
中原中也雖然冇什麼常識,但也知道往蛋糕上灑黑胡椒粉絕對是頂級的黑暗料理,善良的心驅使他阻攔道:“你就那麼恨她嗎?過生日應該是很快樂的日子吧,乾嘛非得這樣啊!”
“當然啦~”太宰治輕快地答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恨她的人,怎麼可能讓她的生日過得開心啊。”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雖然感覺不應該問,但是果然還是很想知道,你和這個‘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雙子哦,不過總覺得和那種傢夥有這種羈絆是很噁心的事情。”太宰治又胡亂往本就已經冇辦法吃的蛋糕上撒了些古怪的調味料,才心滿意足地將它重新包了起來。
“還真搞不懂你……明明是很親密的家人吧。”中原中也嘟囔著,突然靈光一現,震驚道,“那不也是你的生日嗎?!”
他有些窘迫道:“呃……雖然和你相處得不是很愉快啦,但是,也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太宰治涼涼地瞥了他一眼,歎息道:“有什麼意義嗎?出生的日子本來就冇那麼值得高興。倒不如說,讓我降生的日子就是我痛苦的開端啊……”
“奇怪的傢夥,明明這麼討厭也還是記得啊……”中原中也不理解太宰治到底為什麼厭世,但也覺得不該再留在這兒打聽彆人的家事,甩了甩腦袋離開了——他還得回「羊」去檢視森鷗外到底有冇有依言放掉被抓住的同伴呢。
“那麼現在……嘿咻。”太宰治抱起了被打包好的蛋糕盒,自言自語道,“不過,現在的橫濱要怎麼找到能送快遞的傢夥呢?還是找個港口黑手黨的傢夥跑腿吧。”
八歲之後,津島林檎就不再過生日了。
她和津島修治都不怎麼喜歡這個日子,再加上父母冇有弄清她在那場生日宴會上發瘋的緣由,也不敢再過生日刺激她。
但是每年到了這種日子的時候,果然還是有點在意啊。
“津島林檎!有你的快遞!”
津島林檎從長相凶惡卻在看見她時忽然變得戰戰兢兢的快遞小哥那裡簽收了這份寄件人的署名為“D”的快遞。裡麵大概是什麼奇怪的食物,夏天天氣熱,運送時間太長,奇怪的變質氣息不用打開已經從裡麵溢了出來。
“寄件人都冇有填地址啊,是從哪裡來的?”津島林檎問。
黑手黨偽裝的快遞小哥根本不敢說話,津島林檎也不為難他,爽快地收下了那個一看就不怎麼正常的盒子,快遞小哥如蒙大赦地飛快離開了。
津島林檎是臨時被打電話出來的,正好卡在了下課時間,現在得趕回去上課。她想著隻能先把這個奇怪的快遞暫時放到教室後麵去,結果返回的時候卻看見教室大門禁閉,裡麵也冇開燈,黑漆漆一片,門縫裡一絲光都冇露出來。
這群傢夥搞什麼呢?津島林檎歎了口氣,側身用手肘按下門把手擠開門。
“砰!”
裡麵的三人快樂地對著她拉開了彩炮,噴了津島林檎滿頭綵帶,異口同聲道:“生日快樂!”
“啪!”
津島林檎手中的盒子掉到了地上,裡麵的暗黑蛋糕倒在了地上,變成了更加難以形容的不可名狀之物,與此同時,教室的燈也被打開了。
津島林檎:“……”
同學三人:“……”
看著地上的慘狀,四人麵麵相覷,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當中。
“津島,你口味很獨特啊。”家入硝子嘴角抽了抽。
津島林檎無奈地解釋道:“這是彆人寄給我的……我、我冇有異食癖。”
“啊,還有賀卡呢。”五條悟彎下腰從一拖詭異的蛋糕中撿出了一張卡片,念出了上麵的文字,“祝津島林檎十五歲生日不快樂?這傢夥超過分啊。”
“不,沒關係。隻要修治還記得就好了。”津島林檎知道寄件人是誰了,她笑了一聲,從五條悟手中拿過卡片,用紙巾擦掉上麵的變質奶油,把卡片好好地收了起來。
又看了看地上的蛋糕,歎氣道:“把這裡處理一下吧,免得夜蛾等會要生氣了。”
一隻大嘴巴咒靈忽的冒了出來,將地上的蛋糕一口吞了進去,隨後立刻消失了。
夏油傑強作鎮定道:“因為臨時才發現今天是林檎的生日,所以冇來得及做準備……今晚要去市中心逛逛嗎?想要什麼隨便挑。”
“錢還完了說話就是硬氣。”津島林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議道,“要去市中心的話,現在就去吧。好不容易纔能等到一天清閒,留在教室聽夜蛾老師唸經的話也太無聊了。”
“要翹課嗎?我同意哦。”家入硝子眯起眼,掃了一眼今天的課表,幾乎全是無聊的理論課。
“好耶!”五條悟舉起雙手歡呼。
“既然大家都這樣想的話……”夏油傑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實則自己也躍躍欲試,“那麼就走吧!”
龍型咒靈騰空而起,帶走了教室內的四個高中生,一串囂張的笑聲漸漸地遠去了。
對津島林檎來說,生日並非是特彆重要的事,但如果為她慶祝生日能讓同學們感到快樂的話,這個日子……或許也真的是個還不錯的日子。
踏著上課鈴聲推門而入的夜蛾正道看著一地綵帶和空無一人的教室,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