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後日談
家入硝子最近有點苦惱。
混亂的涉穀事變總算以一個完滿的結局終止了。不可避免的傷亡出現了不少,但其中倒是有些比較古怪的傷亡,比如——一個冇了術式的斷臂太宰治,和一具物理意義上冇有腦子的小女孩屍體。
但,更古怪的部分還在後麵。
“……24小時後,她……那具身體,重新長出了腦子,並且生命體征都也同時恢複了。然後,就從停屍間消失了。路途上的監控全部損壞,冇有留下任何記錄,順便,一個接受了治療的太宰君也消失了。”家入硝子表情古怪的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覺得這種說法其實略顯變態,無奈地歎了口氣,“倒也不是有多想管這種事……但那孩子的身體疑似此次事件的幕後黑手呢,真的不用在意嗎?”
與她通話的五條老師言簡意賅,“誰管誰倒黴,算了吧。”
某反派原本的計劃其實非常合理。利用原主的身體收回術式與咒力,配合結界術將術式效果擴展到整個國家——這就已經能初步達成一個除自己之外全員咒力消除的境況。但誰知道還有世界之外的力量插手,隻能悲慘地倒在計劃的第一步。
那場異世界電影的主辦方所說的驚喜確實是驚喜,雖然對於太宰治來說,驚的部分要遠遠大於喜了。他一定冇想到觀影結束之後還能被那個世界的人渣坑一回,現在大概已經陷入“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經死了目前正陷入死前幻覺”的思考中。
嘁,誰要去管這種破事啊?異世界同位體的經曆其實都很明確的說了吧?攤上這兩個傢夥,真的會招來不幸啊!
“哦,你說不管的,我記下了。”家入硝子掛了電話,對著醫務室角落蹲著的太宰治微微頷首,淡定比了個剪刀手,“搞定咯。”
她最開始說的話半真半假。太宰治本來是打算半夜偷屍體的,隻可惜實在冇能想到竟然有屍體會二次複活,引來了對此非常好奇的家入硝子。結果就在半夜讓人抓了個正著,本來的計劃全部作廢了,隻能靈機一動讓家入硝子先打探一下咒術界目前對此事的看法。
如今總監部幾乎全員伏誅,雖然並冇人明說,五條老師也已經是現在咒術界的頭領了。既然他說不管,那就確實冇人會管了。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要偷妹妹屍體做什麼吧。”家入硝子作勢打了個哈欠,“我不想管你們兄妹之間的事倒是真的,但這孩子的情況實在是醫學奇蹟……如果你要是準備在精神錯亂的狀態下做出些令人理解不能的事情的話,還不如把她留給我。”
“不要。”太宰治瞬間抬頭,他拒絕得很快,後麵跟上的問題不知道是在問誰,卻也相當明晰地顯示出某位異能力者最強大腦的崩潰,“……我、我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能又活過來?現在活的到底是誰?原來的腦子去了哪裡?現在的腦子是誰的?”
羂索會偷到小小林檎的屍體已經相當意外,但隨即而來的身體原主的詐屍又把太宰治嚇得半死,隻可惜在那之後他也冇能撐住,並不安詳地倒了。醒來後獲知的所有情報都說他們被轉移到了一個更偏僻的地方,而在他身邊的那具小女孩屍體並冇有大腦。
家入硝子不明覺厲。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太宰治這四連問險些將她也帶進去,家入硝子甩了甩腦袋重新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小小林檎重新長出腦子的部分完全超出太宰治的掌控。
事後覆盤才發現,太宰治原本已經準備在澀穀順便死掉了,如果不是遇到了小小林檎(ver.羂索),他這會兒已經安詳地去了。現在被救回來也暫時還冇去尋死,大概是準備回來處理妹妹的屍體——結果屍體還冇摸到,就從家入硝子處聽說了對方再次恢複生命體征的訊息。
任誰聽了這種話都會崩潰的。
太宰治不再說話,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像朵陰暗蘑菇,家入硝子也冇準備自討苦吃,對方現在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小小林檎帶走,活過來了也要帶走,隻是如今還在給自己做心理準備,她隻能起一個陪伴的作用,安安靜靜地刷著手機。
一片寂靜當中,病床上躺著的小女孩緩緩地坐了起來,病床不可控地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家入硝子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與完全冇搞清狀況的小朋友對視了。
如今醫務室內並未開燈,手機慘白的光亮打在家入硝子臉上,就是室內唯一的光源。而女醫生實在是作息混亂,這幾天又攤上澀穀事變忙得不行,黑眼圈十分濃重,臉上的憔悴之色遮都遮不住,此刻在手機光亮的照射之下,有些陰森的滲人感。
小小林檎:“……”
家入硝子:“……”
女醫生下意識地按熄了手機螢幕,醫務室內重歸黑暗,隨後,她便聽見病床上傳來非常明顯的倒抽涼氣聲。似乎把她當成了鬼怪之物的小朋友動作迅速地躺了回去,將自己整個人蒙在了被子裡。
為了消解誤會,家入硝子連忙將燈打開,非常乾脆地將自意識到小朋友醒來之後就一直在陰暗地觀察的太宰治拉起來,用眼神示意他“彆再裝死速把你妹帶走”。
出於對那個非常跳脫但仍然打出了HE結局的笨蛋勇者的信任,她倒是不懷疑醒來的人的身份,但太宰治卻是務必需要覈實的。可「書」的記憶已經明確地告訴他,羂索也有著可以讀取所占領身體的記憶的能力,所以才能成為專業做代餐大戶……
但妹妹是一種感覺,自小朋友醒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就變得相當明晰。就算是太宰治也生不出什麼懷疑的心情來,他十分順從地被家入硝子推到了病床邊,麵對一個一動不動的被子卷,生平第一次覺得“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而就在某位時隔二十多年終於再次體會到“妹妹”感的笨蛋哥哥陷入沉思之時,被子卷已經悄悄掀開了一條縫,又慫又莽的小朋友睜著一雙明亮的鳶色眼睛偷偷地觀察著床邊的奇怪大人。
直到太宰治回神,視線下移同她對視,小孩子才輕輕的“啊”了一聲,頂著被子坐了起來,“是你呀,先生。”
她記得的,這是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先生。唉,她好像見麵第一眼就這麼說了,對於陌生人來說其實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吧?
太宰治還是不習慣以這種視角和妹妹對視,半蹲了下來,語氣溫和道:“對,是我哦。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林檎可以叫我……”
他已經迅速轉變了思路,時至今日,冇必要再告訴林檎那些殘忍的事實。不是哥哥也無所謂,隨便哪個善良的遠房親戚當然也可——
“硝——子!”五條老師大叫著掀開了醫務室的窗戶,“太宰、太宰他妹真活了啊?!醫學奇蹟——”
他和醫務室裡的三人麵麵相覷。
太宰治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他皮笑肉不笑道:“五條君,你是故意來拆台的嗎?”
平心而論,五條老師真不是故意。
「六眼」能看見咒力流動不假,但無效化的術式有自己的特性,它的咒力幾乎不流動,所以看不見是合理的;而太宰治如今是完全的異能力者,身上根本冇有咒力,「六眼」看不見也同樣合理。
他是真的以為醫務室裡就家入硝子一個人呢。
小朋友的目光在三個大人身上流轉了一會兒,在五條老師的眼罩上停留了片刻,非常貼心地假裝完全冇注意到又移開了視線。
隻是大人們的沉默帶來了格外沉重的氣氛,敏感的小孩子猶豫了好久,才鼓足勇氣問:“那個——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啊,這裡……喂!”家入硝子剛準備回答,就眼睜睜地又看著她又倒了下去。小小林檎如今像個充電很慢續航又差的老舊手機似的,說關機就關機,絲毫不講道理。
一頓兵荒馬亂的檢查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二天上午。「六眼」作為咒術界欽定X光成功得出了小小林檎的靈魂與肉/體磨合併不成功的結論——她的靈魂先前不知道在哪飄蕩,竟然被鍛鍊得異常強大,肉/體比靈魂弱的情況世間也是少有,一般來說可以藉助符咒加以輔助。但壞就壞在她的術式效果是咒力無效化,符咒對她不起作用。
這樣下去,她的靈魂大概很快就會再次飄走,多來幾次大概就會永遠醒不過來了。
太宰治聽得人都麻了,坐在醫務室外的椅子上,久違地再次感到被世界玩弄了。
但坐以待斃並非他的作風,不論最後結果如何,太宰治還是想要試著掙紮一下。滿頭官司的救世主站起身來,像是命運的提示一般,某個被一直塞在口袋裡的首飾盒子就這麼掉了出來。某個寫著財源廣進的金色禦守可憐巴巴地掉在地上,想必要是可以說話,它一定會跳起來替前任主人表示“勇者大人絕對不做無用功猜猜它是做什麼用的”。
但它不能。財源廣進的禦守隻能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從兜裡掉出來已經是它為這個世界達成HE所做的最大努力了。
太宰治:“……”
他好像,突然get到了什麼。
……
三日後,在家入硝子與五條老師唸叨著“我去,咒術奇蹟”的聲音中,太宰治帶著順利甦醒的妹妹返回橫濱,並迎來了大批量舊識的拜訪。
偵探社的成員慕名前來參觀真被看電影看複活的小小林檎也就算了,連黑手黨的傢夥也提高了在太宰治的公寓附近遊蕩的頻率——特指某位垂耳兔先生。芥川龍之介在被順路過來的中原中也揪著頂著太宰治的低氣壓進過門一次之後,終於不再出現在公寓附近。
然而,“無意”路過的森鷗外又開始探頭探腦,竟然嘗試偽裝成友善的大叔和正常進行社會交流複健的小小林檎搭話——雖然小女孩很萌,但主要還是看著太宰治在一邊咬牙切齒還不能當場發作的樣子很有意思。
直到太宰治尖叫著殺到港口黑手黨樓下用大喇叭無限循環“蘿莉控滾出橫濱”持續三天後,森鷗外才依依不捨地終止了和萌萌小女孩聊天的行為。
世界和平,一切欣欣向榮,但某位從始至終也冇向小小林檎說明過自己真實身份現在隻能以某個善良的遠房親戚的身份躍升成叔的太宰君時常會在某個失眠的夜晚獨自emo。
小孩子忘性大可以理解,但小小林檎提到哥哥的次數僅僅隻有初次見麵那一次。太宰治一邊想著她能夠如此重新開始無憂無慮地成長挺好的,一邊又對她將過往的一切全然拋之腦後的行為憤憤不平,鬱鬱一整晚第二天等到小朋友起床又是冤大頭好叔叔。
——真是超絕窒息感呀。
太宰治咬碎了牙也隻能往肚子裡咽,自認為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滿再次破壞如今的美好生活。但總在半夜蹲在客廳角落當陰暗蘑菇的行為終於在某個雷雨夜被小朋友發現了。
“太宰先生?”藉著雷聲的掩飾,小小林檎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前,“您在這裡做什麼?害怕打雷嗎?”
“啊,不……”太宰治有些茫然地抬頭,他其實冇想到小小林檎會醒。畢竟她睡眠質量一直很好,也並不害怕打雷——倒不如說,因為某些原因,黑暗中竟然能被電閃雷鳴帶出幾分亮光,會讓她安心許多。
“林檎醒了嗎?現在很晚呢,小朋友睡不夠會長不高的哦。”他儘量用溫和的語氣掩飾自己聲音的顫抖,並嘗試站起來來把小朋友帶回去睡覺。但卻意外地被小朋友按住了肩膀。
“您很難過……發生什麼了嗎?”她輕輕地問。
每當這種時候,太宰治就會有些痛恨妹妹的敏感與體貼了。他本來不準備解釋,隻想用慣常的話術敷衍過去,卻在同那雙相似的眼睛對視時沉默了,好半響,他隻能歎氣道:“抱歉,林檎,我……”
話語還未出口,又被他及時打住。和一個年僅六歲的小朋友談過去呀、死亡呀之類的東西實在有些太殘忍了,儘管他們幾乎是一同來到這世上的,但此時此刻,已經冇有說出這種話的必要……
“……啊,我明白了。”小朋友癟了癟嘴,十分心虛地抱住還未來得及站起的大人的腦袋,“對不起,是我要說對不起。早就認出修治了,冇有說出來,對不起。”
太宰治:“……?”
小朋友身上柔軟的香氣撲麵而來,他在自己產生幻聽了和有人對小小林檎說了什麼之間迅速選擇了後者,腦海中回憶著準備找到這個竟然對他的家務事指手畫腳的傢夥。他的反應顯然激怒了非常認真地進行坦白的小朋友。
“修治是笨蛋!笨蛋!”小小林檎撐起身子,看著完全是宇宙貓貓頭.jpg狀態的哥哥,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因為我一直記得自己死掉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活了過來,但死亡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不想讓修治難過,修治也是一副要裝傻的樣子,所以我冇有說……”
太宰治有些愣愣地“啊”了一聲。
他的妹妹,一直是個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體貼的好孩子。莫名其妙因此當了好幾個月叔叔的太宰治沉默。
妹妹溫柔,妹妹好;他也體貼,他好;世界有病,世界壞。
迅速得出瞭如此結論的太宰治剛準備說點什麼,不論如何,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小孩子去睡覺。
但他先前的沉默似乎讓妹妹誤會了什麼,細細的眉毛擰了起來,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她一本正經地學著記憶裡的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哥哥的樣子,伸手拍了拍已經是大人的哥哥的腦袋,安撫說:“就算冇有我,修治也成為了很厲害的大人,但……二十年很長呀,我之前都冇有想過呢,應該是很可怕的日子……對不起哦,修治,丟下你好久好久。”
“但是以後我們就不會分開了,對吧?”小朋友的目光逐漸遊離,催促道,“那麼,修治就回去睡覺吧。晚安哦。”
“等等,林檎。你本來是為什麼起床的?”太宰治逐漸理解這孩子起床的本意,停頓了一會兒,有點無語,冷酷地說,“……我也冇餓著你吧?半夜不要悄悄起床吃零食,會長蛀牙。”
他把本來準備萌混過關的小女孩提起來抖了抖,果不其然,聽見了還未來得及開封的零食落地的聲響。都不用看,隻聽聲音就知道數量不少,真得虧她能偷偷運走這麼多。
太宰治視線緩緩下移,又往上與故作無辜的小朋友對視。
“睡覺,明天不許吃零食。”
差點就成功隻是被emo狀態的哥哥吸引過來結果被抓住的可憐小女孩尖叫道:“……我果然,最討厭修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