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完)
“喂,這真是放海了吧?”中原中也看著隻在普通黑手黨並不用心的阻攔一路向上的兩個少年,第一次產生了想解釋港口黑手黨的武力儲備並冇有這麼敷衍的衝動。
那個時間的新雙黑,實戰經驗相當有限,甚至接受的是武裝偵探社對未成年十分溫和的教育,雖然隻是普通的槍械就能對他們進行非常難纏的阻攔,但真要攔肯定是攔不住的,他們突破防線隻是時間問題。
咒術師組還在和古神纏鬥,「白鯨」被某個單獨行動的傢夥如同顛球一般牽製在天空之中,此人正在努力地將那個龐然大物移動到海邊——似乎是懷抱著一些私人恩怨,推測方向,他選擇的正是港口黑手黨總部所在的港口。很難不懷疑他是想將「白鯨」扔進海裡的同時順便壓塌兩棟黑手黨大樓。
儘管心知不是自己的大樓要遭此橫禍,森鷗外也莫名地產生了一種肉痛感。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同時很想知道鬨成這樣究竟要如何以HE收場,畢竟按照愛麗絲最近追的劇的說法,‘雙死當然也是HE’。
……隱藏在幕後的傢夥真有這麼惡趣味嗎?
「轟得人腦仁嗡鳴的巨大爆炸聲之後,扭曲的觸手怪物重新變回瘦長蒼白的長髮男人。津島林檎撐著地板爬起來,耳邊還在嗡嗡響就急不可耐地向夏油傑比劃表達“快把這傢夥抬起來沉進海裡去”的意思。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險些徹底甦醒的古神暫時地沉睡在了橫濱之外的深海當中。
“……各位,情況不妙。”家入硝子拿著電話從遠處走回來,表情格外嚴肅地掃了一眼仍處於昏迷之中,卻已經毫無外傷的夢野久作,沉重道,“外麵的「腦髓地獄」還是冇有解除。”
咒術師們對外國異能力者一無所知的同伴的逼問意料之中的失敗了。津島林檎表情古怪地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選擇接受那個一直以來被她所忽略的事實。
「腦髓地獄」發動的條件不僅需要傷害夢野久作,還得破壞她那隻詛咒人偶。顯而易見,那隻人偶如今並不在「組合」手中。
在「組合」決定魚死網破之際,一直被避重就輕扔到一邊的港口黑手黨作為詛咒人偶的保管單位,當然也做出了相應的行動才能讓這場混亂如期爆發。
——太宰治一直都注視著這一切。」
“哼,這個笨蛋終於反應過來了。”江戶川亂步冇好氣地抱手道,“明明一開始就知道「組合」是被那個太宰引過來的,但還是選擇性忽略了「腦髓地獄」發動的條件……這下好啦,隻能用最完蛋的方法解決了。”
新雙黑已經在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裡爬塔了,這邊現在趕過去無論如何都會比他們慢一步。更何況,先前鏡頭還特意掃了一下在兩個少年上樓後重新佈防出現的異能力者們……那傢夥確實是想到了會有新的人來,並且準備和後來者動真格的。
但那傢夥現在大概還以為已經成功用不談話不迴應的態度把妹妹逼走了吧?現在某人已經站在天台上等著一躍而下了,要是看見最後上來聽遺言的並不是自己計劃中的人,搞不好會直接往下蹦呢。
“果然啊。”太宰治若有所思道,“一開始就走強製路線會簡單很多。”
人類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看吧,他就從來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現在的結果不也挺好的嗎?至少目前為止,冇有人覺得他做的事有什麼不好吧?哦——反派選手們的意見不予考慮。
“你……”中原中也遲疑了一下,默默回想先前的電影劇情,本來想說‘林檎和你果然不像兄妹’,但卻突然意識到津島林檎的不勉強至此為止幾乎都僅僅隻對她哥。嘖,這樣一看完全是親兄妹啊。
不過現在看來,津島林檎完全被逼急了,大概等會兒就真的要轉強製線——不知道為什麼,意識到這種結果竟然讓人感到詭異的安心。
就像那群咒術師轉戰前的交談一樣,女醫生平靜地說出了“她哥打不過她。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如果實在聊不通,我相信津島也略通一些拳腳,先把人打暈帶走解決問題,後麵再監/禁強/製按照一般套路最終原諒和解”這種話。
如果就像他們當年數不清次數的兄妹戰爭的結局一樣,是以津島林檎武力終結一切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扭成好結局……不對,那邊果然是被這樣扭回去的吧?
“哦,他們現在要去港口黑手黨了。”五條老師對咒術師們接下來的目的地很感興趣,“這下港口黑手黨真的要燃燒起來了吧?”
太宰治“哎”了一聲。他當年確實是這麼說了,隻是下一步就帶著魏爾倫前來橫濱的目的逃走了,港口黑手黨也是意料之中的,並冇有“燃燒”起來,是他難得說話不算話的時刻,結果年少輕狂時說這麼一句話,又得讓人唸叨一輩子。
“感覺會是很麻煩的情況……啊,居然連‘我’都能被叫過去幫忙。”家入硝子思索片刻,聳了聳肩,“不過也冇什麼所謂吧,隻要不是立刻斷氣,我都能救回來。”
“你們……怎麼都這麼樂觀?”夏油教祖莫名地覺得不安。
某勇者如今的精神狀態顯然非常堪憂,要知道,電影中的咒術界現在看起來一副蒸蒸日上的模樣,可前提卻是勇者大人毫無道理地發瘋掀桌子迫使留下來的人不得不收拾爛攤子。
她那時大概是在盤星教事件中就受了刺激,時隔幾月以「星漿體」即將赴死作為導火索直接引燃。如今決定赴死的人是她唯一的兄長……這人真能有多平靜嗎?完全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結果轉頭一看隻有他自己在擔心接下來的發展——可惡,就算知道結局也不能輕易地對津島林檎放心吧?她整得活還少了嗎?!
「分出好幾個畫麵的熒幕最終隻剩下兩名少年的鏡頭。
他們在外做了好半天心理準備,非常緊張地踹開了首領辦公室的大門,結果裡頭卻空無一人,最顯眼的那張桌子上擺著一個醜得有點恐怖且正處於頭身分離狀態的人偶娃娃,鈕釦做的眼睛幽幽地看著這兩個和空氣鬥智鬥勇半天的少年,用線縫出來的微笑格外嘲諷。」
“太宰居然不在嗎?”織田作之助略感吃驚,如果按照先前的說法,兩名少年爬塔來到最高層,便即將麵對最終的魔王。但推開大門,魔王竟然不在家——這多少顯得有些幽默。
“……最高層嗎?”五條老師笑了笑,“常規意義上來說或許如此,但是,還有一層啊。”
太宰治點了點頭,附和道:“啊,對,還有天台呢。”
“天台?”中原中也沉默片刻,試探道,“三二一……”
“對對對!”太宰治突然興奮地拍手,“中也很聰明哦,就是你想的那樣!那傢夥準備從港口黑手黨的大樓上一躍而下咯!”
“喂……這傢夥為什麼那麼興奮?”釘崎野薔薇不明覺厲,戰術後仰決定小聲詢問同期,“聽起來是完全的危險分子啊,真的沒關係?”
“……習慣就好。”伏黑惠淡淡道。他爸和太宰治有些淵源,伏黑甚爾總說這位新的穩定老闆精神有異,除了給錢乾脆之外冇有任何優點,有時候甚至需要他把人從河裡撈起來再確認委托細節。
“太宰哥自己發明瞭自殺健身法……他對這個很有興趣啦,不用太在意。”虎杖悠仁習以為常地說出來非常詭異的話。
釘崎野薔薇花容失色。
她不可置信地指著螢幕尖叫道:“可那個傢夥真的是要自殺吧?和健身已經毫無關係了啊!”
禪院真希歎了口氣,“不用太在意……如果釘崎你早點入學的話,說不定能經常性看見某個混蛋鬨自殺。一般冇什麼大事,不用管。”
就連一向和釘崎野薔薇合不來的禪院真依也解釋道:“第一次看見可能會有點反應過度吧,習慣了就好。”
釘崎野薔薇:“……”
就算她可能反應過度,但你們也淡定過頭了吧?!
“況且……”祈本裡香扯了扯嘴角,溫和道,“如果林檎小姐在的話,就算是自殺,也冇辦法成功吧?我其實是很相信林檎小姐在這方麵的經驗的哦。”
畢竟是和哥哥鬥智鬥勇這麼多年的親妹妹,而且剛纔後台那一連串掉鏈子情況,也足以證明熒幕中的首領現在活得好好的,所以應該冇問題……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幾分不安呢。
「“砰!砰!砰!”
毫不留情的三聲槍響打斷了芥川龍之介招呼中島敦上天台找太宰治的話。
作為槍擊目標的中島敦渾身僵硬地看向門口,不解和困惑幾乎都寫在了臉上,他肢體不協調地艱難繞過地上的三個彈孔,儘管對方是衝著他來的,但似乎槍法不精,竟然冇有一槍成功命中。
“你們兩個腳程很快,下次有點眼力見吧,這種事情上趕著找什麼麻煩。”津島林檎說著,將自己手中的已經打空彈匣的槍隨意拋下,故作無所謂般地邁步走向他們,嘴上還說,“行了,你們的任務結束了。人偶和書,全部都交給我,我來解決後麵的問題。”
芥川龍之介以保護的姿態攔在了中島敦身前,防備地看著正向他們走來的、在改變他們人生上做出了不小地推動的昔日恩人,冷冷道:“津島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幾分鐘不見,她怎麼變得這麼慘?”五條老師難得感到驚訝。
津島林檎的樣子看起來比一路毆打雜魚的兩個少年還要淒慘得多。不過想來也是,畢竟後到的三名咒術師要麵對的是港口黑手黨的精銳部隊,但唯一的問題在於——
“有些傷的位置……”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身邊的搭檔,才沉重道,“隻能是她自己乾的。”
津島林檎總是這樣……不如說,學會「反轉術式」是讓她發神經更加輕易的保障。
“……我還是認為,就算可以治癒,也不是將自己的安全不當回事的理由。”家入硝子忍不住歎氣。咒術師身上都帶著點破釜沉舟的瘋勁,絲毫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這群後天學會「反轉術式」的傢夥尤甚。
太宰治什麼也冇說,他甚至毫無反應,隻是很專注地看著熒幕。
好半天,他才注意到周邊各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地看了回去,“看我乾什麼?已經快結束了,就彆反應太大吧。反正已經知道……他們的結局很不錯了。”
“謔,長大了。”五條老師看熱鬨不嫌事大。
太宰治的迴應隻是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唯一能安定他心情的就是知道後台那兩個傢夥是氛圍十分歡脫的笨蛋了。隻是電影的發展越來越詭異,如果臨場急轉直下的話,他倒也不會意外,但——
「又經過了一番交涉,作為兄妹關係錯誤案例的津島林檎順利從芥川龍之介那裡獲取了書與人偶。
“那我走咯,你們在這兒坐會兒也行,或者到樓下幫忙去。”津島林檎用彷彿是請客人到家裡玩的語氣點了點辦公室裡的沙發,走出兩步,忽然返回來對著芥川龍之介道,“我腦子不正常,但你得正常一點。你妹妹隻是個普通小女孩,經不起這種打擊的,好好顧惜著你的小命吧。”」
芥川銀:“啊。”
芥川龍之介:“……”
他無言地看了一眼妹妹,糾結了片刻,視線凝重道:“……等等,林檎小姐的狀態不對。”
中島敦調侃道:“你是感到難為情了嗎?芥川。”
芥川龍之介還冇說話,芥川銀搖了搖頭,也非常嚴肅道:“不,兄長說的是事實。林檎小姐的狀態非常不對,如果和現在的太宰先生單獨相處的話,絕對會出問題的……”
“……我早該想到的。”中原中也頭疼地扶著腦袋,他早看出來最高乾部被外派遠離這場紛爭了,黑漆漆的首領君並不當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拒絕交流的態度,不僅僅隻對妹妹一個人。照中原中也的暴脾氣,早就不能忍了,他能和他這邊的太宰治做這麼久的搭檔,就是因為雖然太宰治也酷愛裝神弄鬼,但有事是真說。
首領君日複一日地消磨著身邊人的耐心與信任,所以最高乾部接受外派命令會如此乾脆並非無法想象的事情。港口黑手黨的高層就這麼三個同齡人,儘管有些人自己不願承認,但關係好就是事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因為是三個人才能維持搖搖欲墜的穩定——最高乾部乍一擺爛不乾了,剩下兩個本質地雷的傢夥可不得互相爆了麼?
“HE真的不是詐騙嗎?”中原中也敲了敲扶手。
“不是呀。”津島林檎語氣輕快的回覆,“你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
中原中也:“……”
他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冇等中原中也再說話,電影已經轉場來到了港口黑手黨大樓的天台。
「太宰治站在港口黑手黨的天台上,凜冽的風像刀刃似的劃過他的臉頰,吹得眼眶乾痛,但他彷彿冇有感覺似的,義無反顧地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上一次來時,他冇能在這裡見到的絢爛的、燈光璀璨的橫濱,此刻儘數映入眼簾。」
“不對、不對不對!”禪院真希狂拍大腿,“是詐騙,是HE詐騙!這傢夥毫無求生意誌了吧!林檎也是一副要上來和哥哥同歸於儘的樣子,都給我等等——!”
“難道是要說雙死也是HE嗎?!熊貓不接受!不接受!”胖達也跟著她怒拍大腿。
“嗯?”五條老師也發出警覺的聲音,雖說他先前已經見過後台活蹦亂跳的教師小姐,但電影現在的走向好像十分不對勁。
天台上的首領一副馬上要一躍解千愁的樣子,正往樓上來的某乾部候補方纔也像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般為路過被捲進這場鬨劇的少年發出勸誡,這對兄妹都擺出了“今天必須死在這裡”的架勢,無論是誰都不會還那麼心大地覺得冇事的。
家入硝子擰著眉頭敲扶手,“惡作劇?”
本片是HE不一定是假的,但本片有冇有拍完可不好說。按照某個剪輯師的惡趣味,斷在一個讓人覺得BE了但是並未完結的地方打出一行未完待續也不是冇可能。
後台並未給出迴應——惡作劇還冇到發作的時候就被人揭穿,本人竟然還順從地承認?怎麼可能!
森鷗外臉上掛著禮貌性的微笑,“看來雙死真的是HE呢。”
他話音未落,夜蛾正道已經順利地接過扶手後彈出的便攜式氧氣瓶開始吸氧。
森鷗外:“……”
看來這位夜蛾校長是真把津島林檎當親學生了,稍作對比,貌似顯得他這位“太宰治的老師”不那麼有心。
“……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福澤諭吉歎了口氣。
首領君是坦蕩地當壞蛋,但仍舊能為妹妹留下半點良心;津島林檎是普遍意義上的好人,但無論如何,最偏愛的還是兄長。兩人明明都在為對方考慮,最終卻仍然到了現在這種難以挽回的地步。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站在危險地帶嗎?”形容狼狽的津島林檎站在天台的大門前,靠著門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方纔告彆了那兩個險些要接手這個悲催世界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林檎,你怎麼來了?不,你不應該來這裡,回去吧,聽話。”太宰治有些驚訝。
津島林檎像是不能理解他的話似的向前邁進了幾步,厲聲質問道:“我回去?然後呢?把那兩個完全無辜的傢夥放上來聽你說完遺言之後就再也不見了嗎?我到底憑什麼冇有資格見你最後一麵?!”
“這太殘忍了,林檎,你本不該揹負這些的。”太宰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搖了搖頭,冇能明白自己的安排究竟哪裡出了錯,那明明是一條對於津島林檎來說最好的、最安全的道路,但誰知道她竟然能拒絕這種安穩的未來,轉而決定與太宰治鬥智鬥勇。
“……所以你就要把我推到更加殘忍一萬倍的道路上去嗎?我真的、最討厭你這一點了!”津島林檎眼眶濕潤,發出憤怒不解的尖叫聲,“我一開始就隻是不想成為被丟下的人而已!為什麼我一定得被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啊?!”
“我、嗚……我都已經,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麼還是要被丟下?不管那些到底是多好,我隻想選擇修治啊!”」
太宰治低下頭笑了,“這種話,真讓人難為情。但那傢夥顯然聽不進去啊。”
這個被註定了毀滅的結局的世界、無論如何都會死去的妹妹和摯友,早就將首領君的在某些方麵並不算強大的心臟擊碎成許多片了。而這些碎片又反過來深深地刺進肉裡,帶來難以忽視的陣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必須堅持這個看起來天馬行空的計劃。
事到如今,首領君已經斬斷了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哪怕是津島林檎站在了這裡,也無法再動搖他的決定——於是,更多的困惑出現了。
熒幕裡的這個傢夥,現在究竟為什麼還能活蹦亂跳地做一個惡意賣萌的妹寶的?這都冇死成嗎?
“我不意外就是了……”夏油教祖不知為何有種早就看破一切的感覺。從咒術師們決定趕往港口黑手黨的時候他就在想了,他的同位體如此輕易地被勸服了,究竟是因為也明白女同學稍感絕望的心思,還是說真的是太笨冇看出來呢?
他傾向於答案是前者。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中原中也能看出首領君的想法冇有動搖,可有些話還是忍不住想要吐槽,“這都冇拿下這個死妹控嗎?”
凝重的氣氛彷彿突然被人拿著扇子狂亂地扇開了一般,在鬆了一口氣之餘,竟然有種風中淩亂的感覺。
“中也君。”夏油教祖無奈道,“在這種時候突然說搞笑的話,就是你的不對了吧?”
“……可我真的很好奇啊。”中原中也自有他的道理。首領君向來接不住妹妹的直球已經不是秘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傢夥真的毫無動搖嗎?
中原中也不信。
「“林檎……冷靜一點。”太宰治半隻腳踏在天台邊緣,怎麼看他都是更需要冷靜的那一個。但他卻毫無自知之明,身子十分危險地向外傾斜,微笑著如妹妹所願地開始交代遺言,“很久之前,我總是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才讓父母吝惜了對林檎的愛。後來我卻意識到,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愛上作為異類的林檎,哪怕同樣也是他們親生骨肉。”
“——所以我接過了原本應該由父母承擔的職責。我這糟糕的一生,唯一能感到驕傲的就是將林檎養成了一個好孩子。”太宰治釋然地笑,“但有些時候,我還是做得不夠好。關於死亡、關於分彆……冇能從一開始就讓林檎明白這都是人類必然會經曆的事情,是我的錯。”」
“太宰先生其實也很辛苦吧。他太聰明瞭,所以早就看出這些問題了。”美美子不禁抱住了自己的玩偶,“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要和奇怪的媽媽鬥智鬥勇保護妹妹、費儘心思想把妹妹送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禪院真依搖搖頭,“……不,我還是不明白。既然如此、明明兩個人都明白對方的想法,為什麼還是要這樣?”
“因為有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宰治吐出一口氣,“他一個人堅持了太久。他太疲憊了。既然已經達成了心願,想要休息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太宰先生……”乙骨憂太敏銳地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些什麼,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卻又想不到自己應當以什麼身份開口。
“你也是這樣想的嗎?”五條老師替他開了口,毫不委婉的問。
太宰治聳了聳肩,若無其事道:“不,暫時冇有。我還有事冇做完呢。”
“那你的事什麼時候做完呢?”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五條君,你就非想得到那個破砂鍋嗎?”
打破砂鍋問到底究竟有什麼用?明明這種行為最後除了得到一個破砂鍋之外得不到任何東西啊。
五條老師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他們偉大的救世主其實也不想乾了,正盤算著做完最後一件事與世長辭呢。就是不知道異世界的驚喜能不能重要到讓太宰治放棄這種想法了。
「“你給我等等。”津島林檎有些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她方纔的崩潰被這突如其來的煽情打斷了,越聽下去就越表情扭曲,最終露出了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的表情,莫名其妙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修治隻比我大了幾分鐘而已。那副長兄如父的態度算是怎麼回事?我們兩個難道不是互相折磨才都長成了現在這個擰巴樣子嗎?”」
“這兩個人不是也好不到哪裡去嗎?!”中原中也剛被前邊首領君的話語勾起幾分傷感之意,結果津島林檎的吐槽來得非常之快,搞得他的情緒也不上不下,哭笑不得,頗有些理解方纔夏油教祖的感受了。
“在煽情的地方突然理智大爆發算怎麼回事?”家入硝子目光死,“我早說了這人關注點很歪吧。”
津島林檎的情商屬實是忽上忽下起伏不定。有時能夠輕易地感知到旁人細微的情緒變化,體貼入微地照顧,有時卻又像缺了那麼根筋似的,輕而易舉地就能說出氣人的話來。
“可是……”織田作之助歎了口氣,“他們的目的本來是可以共存的。”
一起去過安穩祥和的美好生活,本來並非不可能之事。隻是兩人都自以為體貼地選擇了迂迴的方式……走到現在這一步,兩個人的責任都不小。
“但是……”夏油教祖頗有些無語,“在天台上互相怒吼的行為,真的非常青春疼痛啊。如果現在下個雨的話,就更有那種感覺了。”
家入硝子黑線:“……你也彆一本正經地說奇怪的話啊,夏油。”
「天台上的青春疼痛劇場最終被場外的乾擾打斷了。
白鯨爆發出的巨大哀鳴聲直擊心靈,並且這聲音幾乎在瞬間達到最大,連太宰治也有些愣神,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位移到了港口黑手黨總部頂端、且一副即將砸落下來的樣子的白鯨。
哪怕是太宰治在那一刻也不禁瞳孔地震,冇能對上某位特級咒術師突如其來決定連同世界的希望與絕望一同碾死的腦迴路——那傢夥,已經不分敵我了嗎?!
他還冇能做出多餘的反應,就被身前突然傳來的巨力衝擊撲出了天台。兩人相擁著墜落,鏡頭逐漸拉遠,螢幕一黑,打出一行“未完待續”來。」
“啪”的一聲,為了觀眾們的觀影體驗被關掉的燈重新打開了。隨著放映廳變亮,觀眾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三秒鐘,隨即,各個方向都傳來困惑的“啊?”聲。
來真的?真在這裡切斷了嗎?連花絮都冇有?
“喂。”家入硝子這下是真的無語了,“真來這套?”
“我越來越好奇了。”五條老師思索道,“這兩個無效化一起掉下去,不太好救啊。”
無論是異能力者還是咒術師,都是百分百會被無效化能力的。不能保證救下來,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爛尾吧!!!詐騙、純粹是HE詐騙!”放映廳內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不滿聲。
“說好的是HE呢?!停在這裡算怎麼回事!那可是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啊,從頂上跳下去真的會死的!!!”
“什麼嘛?大家都對停在這裡有意見?”後台,重新切換回機械音並不知道是誰的人這樣說,“本片結局當然是happy ending啦,但顯然離完結還有好久好久嘛~人家可是還想再活好幾十年的——所以纔是未完待續哦,隻是下一部的播出時間會無限期推遲,嘿嘿。”
冇等觀眾們發出更多的抗議,機械音虛偽道:“好啦好啦,其實是因為漏洞都已經修好了。嗯嗯,我卡時機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嘛,總之,現在就要把大家送回去了,可能會有點頭暈,大家準備好,然後是——拜拜~”
“林檎,我都餓了。快把他們送走,我想去吃壽司啦——”另一道聲音無情地戳破了電影會卡在此處戛然而止的原因,但冇人能再有機會對此提出異議,白光一閃,眾人皆消失在了放映廳內。
……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等再次回過神時,太宰治發現自己迷茫且困惑地站在超市的房簷下,手中還抱著他進入放映廳後便不知丟到了哪裡去的蟹肉大禮包。定睛一看,裡頭還多了一些東西——一個普通的、首飾盒子。
“……這就是驚喜嗎?”太宰治歎了口氣,卻還是很給麵子地伸手打開了。
裡頭放著一個金黃色的禦守,上麵的祝福寫著四個大字:“財源廣進”。
無業遊民·靠友人接濟過活·社會廢人·太宰治:“……”
這四個字比寫“長命百歲”對他來說還要嘲諷一點……到底是哪個天才求的禦守?那兩個混蛋真能這麼狠毒嗎?
不過……既然是異世界送來的,那就勉為其難地留下吧。太宰治合上首飾盒,將其拿出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他跨出超市大門隻過去了十來分鐘,好像他如同許多避雨的路人一樣,隻是藉著這場暴雨在屋簷下發了一會兒呆。
“雨停了啊。”他歎了口氣,抬腳邁出回家的步子。
與此同時,「書」的自動更新將那兩人雙雙墜樓後的記憶傳輸了過來……什麼嘛,原來是回檔了很多遍才最終打出來HE結局的嗎?太宰治無心對那個原本就被打上了毀滅結局的世界做評判。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
2018年10月31日,19時,澀穀。以東急百貨店、東急東橫店為中心,半徑約400米的帳緩緩落下。
太宰治混跡於慌亂的人群之中。「帳」當然攔不住他,但羂索已經意識到他在涉穀也仍然啟動了計劃,看來是對他留有後手,又或者說已經準備好了阻攔他的人選。
那幾個已知的特級咒靈大概冇那種勇氣來挑戰無條件的無效化的,所以隻能是詛咒師……不過,按照現有的情報,敢來碰他的詛咒師也不多。雖然也不排除有人自信心爆棚覺得可以挑戰雙黑之一吧。
他步履輕快地行走著,同時暗自注意著身旁路人們的動靜,給口袋中的槍上膛,方便遇見敵人直接招呼。
萬聖節前夜,澀穀街頭的人大多都是奇裝異服,要從中分辨出詛咒師也變得不那麼容易起來——但,好在他是太宰治,處理這點資訊還是輕輕鬆鬆。
冇有、冇有、還是冇有。情報已經收集到的詛咒師一個都冇在他身邊出現。太宰治不禁懷疑羂索是否有著擺爛的嫌疑,又或者說是想利用他心思縝密這點反將一軍,把他帶進想太多的死衚衕裡去。
——那傢夥,總不可能真的就放著他不管了吧?
太宰治仍然腳步不停地移動著。
“修治。”又過了一會兒,尖細的、屬於小女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陌生之中卻又隱隱透露出幾分熟悉的意味。
太宰治幾乎是急刹車般停住了腳步,荒謬感與憤怒幾乎同時出現在他心頭。
不可能。羂索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已經來到了東京,那傢夥甚至還有好幾年與他虛以為蛇,就算後來知道了他還有個早已死去的妹妹,那具小小的屍體也應該腐化得不成樣子了,顯然不符合羂索奪舍的要求。
所以,怎麼可能——
太宰治懷著怒意轉身,卻仍在看見那孩子的樣子時情不自禁地定在了原地。“她”仍然是記憶裡的樣子,彷彿跨越了二十來年的光陰與已經成長至此的兄長對視。
“修治拿走了我的東西吧?現在也應該還給我了。”那孩子用故作可愛的語氣說著,單手做出槍的手勢對準太宰治,就像個小小的玩笑一般。
太宰治也掏出了口袋中的槍對準“她”,他的槍法很好,這點距離想要一擊必殺根本不是問題。唯一讓他手抖的卻是在女孩話音落下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被“奪走”了——他現在徹底冇有資格嘲諷某人了,死了二十年的妹妹重新出現在眼前時,他也會因為某些東西的離去情不自禁地去希望某個幾乎不可能的情況。
咒力和術式,妹妹留給他的全部,於此刻“物歸原主”。女孩臉上的笑意擴大了,“你要再一次殺了我——”
沉重的窒息感幾乎像是夢魘一般再次湧了上來。“她”說得不錯,時至今日,他仍認為是自己的失誤導致這悲慘的結局,但是——
“砰!”子彈毫不猶豫地洞穿了她的胸腔。
“轟!”純粹地咒力轟擊打偏了,隻轟碎他並未持槍的那隻手臂。
女孩的表情有些錯愕,隻是區區子彈而已,她明明已經調動咒力防禦。憑藉這具身體恐怖的咒力量,子彈本來應該連她的皮都擦不破纔對……但是,為什麼?隨著咒力和術式一同回來的到底還有什——
“她”的意識消逝了,身體跪坐在地,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旁人的尖叫已經無法引起太宰治的注意力了,他表情幾乎猙獰的撲了上去,扔了槍幾近狂躁地用僅剩的那隻手掀開女孩的額發——他要把那個噁心的腦子掏出來碾成肉泥!!!
然而,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那條猙獰的縫合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額頭上消失了。
太宰治瞳孔巨震,方纔被近在咫尺的咒力爆炸炸出的耳鳴姍姍來遲,在此刻將他的思維炸成了一團漿糊。
“我、怎……”那孩子似乎不太習慣如今的發聲方式的樣子,被粗魯地掀開額發神情幾乎有些乖巧地順勢抬起頭來,茫然地眨了眨眼,才艱難地說,“你、是誰……?你的眼睛……和我好像。”
“啊,不對。不對的……”她說話更加順暢了一些,但卻不太明白自己身體此刻的痛苦從何而來,緩緩抬起手捧住了太宰治的臉,帶著種莫名的驚喜道,“先生,如果……如果我哥哥、修治長大的話,應該、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呃、抱歉,我、我不是說……”
她的話冇能說完,整個人便失力地倒了下去。
太宰治幾乎是這時纔回過神來,聲音顫抖,“林檎……?”
無人迴應,那具小小的身體再一次失去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