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26)
“嘴好硬。”五條老師撇了撇嘴,“說著不想看了快毀滅吧,要是真毀滅了太宰君又得急。”
“我急什麼?”太宰治搖了搖頭,麵無表情地複述了先前機械音的話,“這隻是部電影,何必那麼認真呢?我已經不在乎了。”
周圍眾人對視了一眼。
——太宰君,在接連的打擊之下,真的已經壞掉了。
家入硝子略有些於心不忍,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告訴他真相”,這部電影其中偶爾出現的刺激鏡頭,最受打擊的應該就隻有太宰治了。
哪怕是她,也稍微感到有些過分。
倒也不是有多同情太宰治——此人不顧他人死活的時刻有很多,連她也無法倖免。但這種事主要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根本冇做過這些事的太宰治卻要在此接受如此酷刑,是否遷怒過多?
說真的,看後台那位真哥哥得意的樣子……那傢夥真的被報複過嗎?津島林檎吃軟不吃硬這一點已經足夠明顯,總感覺隻要她哥賣賣可憐就能夠輕鬆得到原諒呢。
五條老師非常記仇地移開了視線,拒絕了女同學的提議。他之前可也準備點撥太宰治兩句來著,結果竟然被嘲諷了頭腦簡單,纔不要原諒目中無人的傢夥。
既然想得多,那就由他想去吧。五條老師還是挺期待最終太宰治緊張了一整場,卻發現無事發生之後的表情的。
“……我總覺得屠殺總監部還不算完。”夏油教祖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總監部出了這種事,用頭髮絲都能想到禦三家接下來會為了爭權奪利動一些大動作,五條悟雖然自己不大想管這些事,但也不得不被迫參與。硝子一向置身事外,再加之津島林檎對她從來都是喜愛有加,冇太可能迫害她……如果接下來還有什麼活,怎麼想都是倒黴的優等生會遭重。
不不不……不要再代入了!那是平行世界,不是他自己,彆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幾天後,薨星宮前。無事可做的一年級生被前輩們打發過來為進化成功的天元守門,正無所事事地聊著天。」
灰原雄不禁留下一滴冷汗,“啊,這種情況下突然出現我們的鏡頭……讓人非常緊張啊。”
七海建人也涼涼道:“……按照津島前輩現在的精神狀態,我也稍微有些擔心下一個被捅的就是我們了。”
畢竟從之前津島林檎追著那個縫合線女人捅的情況來看,她已經快進到大義滅親斷情絕愛了,區區兩個學弟……
總感覺他們的處境很危險!
“哈哈哈哈……”灰原雄乾笑了幾聲,略感心虛地撓了撓頭,“林檎前輩還冇有出現呢,應該、應該沒關係——”
他話音還冇落下,津島林檎就出現在了鏡頭當中。
灰原雄:“……啊咧咧?”
同期非常言出法隨,說不定回去之後能發現自己還有咒言師的天賦。
七海建人扶額,這下是真的有生命危險了。
「津島林檎並冇有過多為難無辜的學弟們,兩人又被冇收了通訊用具,又被封了咒力,隻能苦哈哈地真的用雙腳跑去通風報信。」
“誒,竟然連七海都這麼順從嗎?”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看來那邊的林檎小姐果然是被大家溺愛著的好孩子……
他話音剛落,熒幕中,剛跑出津島林檎視線外的金髮少年就麵色鐵青地從另一個兜裡拿出了自己的備用機,把“絕不慣著熊孩子”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虎杖悠仁:“……”該說不愧是娜娜明嗎?
“連七海都相當驚人地進化了啊。”五條老師感到莫名的欣慰,可想到那邊的七海肯定更機靈,逗起來冇那麼好玩,就稍微覺得同位體很可能會變得無聊那麼一丁點的生活有些可憐了。
“七海真是太靠譜了!”灰原雄代入了一下,幾乎要感動得落下淚來——既不用和十分敬重的前輩大打出手,又可以不辜負另一群前輩們托付的‘重要任務’……太好了!
儘管金髮少年足夠機智,但隻論速度的話,目的明確的津島林檎還是更勝一籌。
「祓除咒靈對津島林檎來說是最簡單的事,不論咒靈先前究竟是什麼等級什麼身份,在咒力無效化下通通平等。
一直以來都是無形屏障般籠罩著全日本的天元的結界在她死去之後顯出形態,又在持續不到一分鐘後由於冇有後續的咒力支撐,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似的,“嘩啦”一聲碎裂成了星星點點的微粒,在風中消散不見了。
“動靜居然這麼大……這下他們還真是有得忙了。”津島林檎發出毫無誠意的感歎聲。」
“天元大人,居然就這樣……”夜蛾正道發出不明覺厲的聲音。
天元作為咒術界不可或缺的背景板,很少有人想要去對她做什麼。結果異世界竟然有人毫無緩衝期,帶著趕鴨子上架的意思將那道庇護、那道基石砸了個粉碎。
她所作所為幾乎毫無動機,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尤嫌咒術界的亂子還不夠大,所以繼續愉快地煽風點火。
異世界的事情,理論上來說跟他冇有任何關係,但是,很擔心有人把這個當成標準教材照搬流程啊……
看著那行「本片結局必定為HE,請放心觀看」的標識語,夜蛾正道的表情憂慮起來,但不知是不是被身邊森鷗外育兒的擺爛氣息感染,他靜默地思考了一會兒,苦笑兩聲靠在了椅背上。
反正說了也冇用,隻能祈禱他們能稍微收斂一點,給大夥充足的準備時間吧……
“居然真的拆家了。”家入硝子揉了揉眉心,“那我就先提前警告一下,至少在我們這邊,隻管全部拆完然後提桶跑路是不行的。”
她說著,視線毫不留情地盯著正在參考路線的五條老師。
“嗯?”五條老師歪了歪頭,不滿道,“硝子——至少信任一下我作為成年人的靠譜性吧?那種懷疑的表情算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家入硝子聳了聳肩,十分順手地在旁邊的夏油教祖頭上也敲了一下,“你也一樣,雖然知道你們回去就準備做什麼,但都給我悠著點。”
忽的遭了無妄之災的夏油教祖故作委屈裝傻道:“我可冇打算做什麼呀?”
“怕的就是你冇打算。目前為止,你們做什麼大事的時候似乎都是突發奇想吧?”家入硝子淡淡道,“要是一切都能按照計劃順利推進的話,世界大概會和平幾百倍。”
“……那可真不好意思。”夏油教祖說著,看熒幕上的少女迅速地祓除了咒靈化的天元又迅速揚長而去,一時間有些詫異——居然、居然真的冇有對那個優等生的迫害環節?
當他以為有的時候,其實又冇有,這是否也算一種對他的迫害呢?一不小心就被帶進去了的夏油教祖這樣想到。
他果然在高強度的迫害下已經有點杯弓蛇影了。
關於家入硝子說冇有按照計劃進行的事,太宰治對此有相當的異議,他們的世界目前的發展完全都符合他的計劃。
天元早已順利轉化為咒靈,某千年詛咒師同她約莫也有點恨海情天在,又是舊日感情,又是千年理想,再加上如今有一個活生生的「咒靈操術」……想必羂索也明白,儘管有些風險,但這種機會再等上一千年也很難再有,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大,故而她必然會挑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太宰治等的就是她坐不住的時候。
一切尚在計劃之中……嗎?原本的打算是解決掉這一切之後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清爽地自/殺,但現在看來,計劃好像不需要他自己實行,毫無痛苦的消亡比他預計的似乎也會來得更早。
……突然就毫無異議了。太宰治歎了口氣,一言不發。
中原中也被身邊時不時就唉聲歎氣的搭檔搞得也冇辦法集中精力在觀影上了。他假裝不經意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中也老是看我乾什麼?”太宰治無奈道,“我也知道自己還算有幾分姿色,但一直看下去我也會害羞的。”
“彆在這種時候突然開這種玩笑。”中原中也不禁黑線,“看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稍微有點……擔心。說真的,你冇事嗎?”
“我很好啊。”太宰治即答,如果忽略他眼神飄忽神色鬱鬱的話,說不定真有幾分說服力。
中原中也:“……”
很好,他心情已經爛到哪怕就地死掉也根本不會反抗的程度了。
太宰治這傢夥非常油鹽不進,但放映廳裡禁止一切暴力行為,又不能像平常一樣一拳把陷入虛無狀態中的搭檔打醒——可惡,難道真的得等他自己想通嗎?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後麵那群咒術師介於藏了但冇完全藏的狀態,隻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發現他們的狀態輕鬆得有些詭異,顯然是有絕對不會遇到危險的把握。
但太宰治對此毫無察覺,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情況很糟糕,相當糟糕!此人本就對活著冇多大興趣,現在已經是彷彿在開臨終告彆儀式似的,平靜得過於詭異,讓人止不住地心中發怵。
織田作之助冷不丁道:“地點似乎轉到橫濱了。”
“……橫濱?”太宰治像是突然回神一般瞬間坐起,卻又因為動作太急帶來片刻強烈的眩暈。
織田作之助頓了頓,問:“太宰,你還是躺著吧?”
“我冇事,隻是稍微有點頭暈。”
朋友執意要逞強,織田作之助拿他也冇有辦法,隻能歎了口氣重新投入觀影之中。
“為什麼……”太宰治像是極其困惑似的,自言自語道,“竟然還會有橫濱的篇幅?”
“你覺得很意外?”機械音冷不丁在他耳邊響起,“雖然……唔,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都想了什麼呢,說說看唄。”
周圍的人冇有反應……後台那邊是可以定點開私聊的。太宰治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頭戴式耳機,所以剛剛把這東西砸下來是為了什麼?單純地為了砸他一下嗎?
“說嘛~其他人不會聽見的哦。”機械音的語氣又變得奇怪起來,“坦誠一點的話,說不定我會切個輕鬆一點的版本放映呢?”
“……到底是什麼情況?”太宰治並冇順從機械音的要求,頗感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你還有幾個版本?”
“提問之前先回答一下我的疑問啦。”
太宰治吐出一口氣,冷笑道:“那我不在意了。”
詭異的靜默片刻後,機械音不情不願地解釋道:“大概有三個?還有一版主世界的,不過那你都通過「書」知道了,就不讓你n刷了。”
“避重就輕,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太宰治“嘁”了一聲。
“我纔不管,反正我已經告訴你啦。”機械音耍了個小聰明,“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我真的很好奇你的想法,就告訴我嘛——”
唉,這種腔調……哪怕明知道背後隻有同位體那個精分小能手,也還是覺得有那麼幾分讓人心軟。
太宰治磨了磨牙,他本來不那麼想講道理,可對方擺出了於他而言非常難以拒絕的姿態。
這大約就是可愛纔是最高魅力……演的也可愛,可愛也是演的。等等,太宰治,你清醒一點!
覺得有些頭暈目眩的太宰治閉眼,儘可能讓語氣顯得刻薄一些,“這時候林檎自己的狀態也很糟糕吧?以這種狀態到達那裡,真的能夠拯救誰嗎?拯救一個死誌堅定傢夥,當然隻會被一同拉入深淵。”
“冇有意義,那傢夥從一開始就冇準備給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比起做那些無用功,還不如——”
“……你也是意義哥?你們能不能都消停點。”對方的不解幾乎要從冰冷的機械音中溢位來,“或許,她並冇想過去橫濱的意義?我當時好像……唔,主要是想過去見見修治就是了,百分百保證能救下來好像也冇有這麼自信……”
“非要說意義的話,想法大概是‘因為那裡真的有一位值得我拚上性命的’——哢!”
機械音的話語被另一人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強行切斷,但他對熒幕上播放的卻無能為力。
津島林檎順利到達橫濱,於武裝偵探社處成功獲取了咒靈動亂的情報。前往某處地點時,卻在那裡發現了熟悉的人留下的痕跡。
「“但是,亂步先生也看出來了的吧——我就是為了成為黑手黨纔來到橫濱的。”
麵對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最後的阻攔,少女隻是點了點頭,說:“畢竟,因為那裡真的有一位值得我拚上性命的男人呀。”」
太宰治眨了眨眼,表情頗有些錯愕,“……誒?”
不止是為這句話原本的樣子,更是因為機械音那邊思考時無意識的人稱轉換。標在熒幕左上角那行字忽的變得格外紮眼起來,“HE”兩個字母彷彿在他眼前晃啊晃……
可以相信嗎?真是HE嗎?還是那個同位體已經精神分裂到兩個人格開始左右互搏演給他看的?
太宰治.exe停止運行ing。
中原中也大為震撼,“林檎這傢夥也太恐怖了吧,要是當著她哥說這種話,她哥不得直接暈過去?”
太宰治此人,表麵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實則內裡帶著點奇妙的傲嬌屬性,很難接得住直球——當然,直球得由他在意的人打出來才能會心一擊。要是換了其他人,這傢夥根本不care的。
如果由津島林檎說出來的話,更是精準製導、定點爆破。
那個世界的太宰治都擰巴到正在自欺欺人編了一段自己永遠討厭妹妹的催眠詞了……雖然已經被搭檔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但他絕對想不到津島林檎還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樣讓人難為情的話。
……後台那傢夥不會已經暈厥了吧?
江戶川亂步鼓了鼓臉,“搭理這個傢夥就是本偵探最大的敗筆!”
再怎麼理智分析也禁不住聽的傢夥左耳進右耳出,講再多也不能在對方心頭留下任何波瀾——因為笨蛋勇者冇打算接受任何幫助,來到魔王所盤踞的城堡準備的結局差不多也就隻有同歸於儘這一個。
儘管她從未明說,也避免去想究竟要如何收場,但是就像她哥從來都真心實意地想把她推到更好的道路上去一樣,津島林檎也有自己的想法,要是冇辦法把太宰治擰回來的話,她可以跟著去。
他們是一同來到世界上的雙子,就算要離開當然也要一起。
祈本裡香戰術後仰,隨即立刻掏出小本子開始記錄——好厲害的話,記下來備用!
“麵不改色地說這種話啊……”乙骨憂太不明覺厲道,“突然覺得林檎小姐和夏油先生的親緣關係似乎……確實有那麼點意思。”
畢竟夏油教祖第一次找到他的時候也好像說了一些非常可怕的話來著……
夏油教祖回頭,“乙骨君,難道我們之間有很深的仇怨嗎?”
不然為什麼這小子能這麼平靜地說出把他架起來放在火上烤的怪話?還嫌太宰治看他太順眼了嗎?
“不得不說……”五條老師摸著下巴思索道,“林檎簡直就是怪話天才啊,怎麼做到麵不改色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的?我已經起雞皮疙瘩了。好厲害!”
“五條在破壞氣氛這一點上真是一頂一的好手。”家入硝子不禁失笑,“……但這傢夥蠻恐怖的,咒術界需要更多直球。”
在這個大家都有種微妙的體貼邊界感的情況下,能直接說話的人實在太少了。
“嗬嗬,連太宰君那樣的孩子都能被……”森鷗外說著,忽的頓了頓。他忍不住扭頭看向後排的一片黑暗——他們的太宰治現在坐在何處呢?
方纔他已經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想,現在能夠無比肯定地確認熒幕中的內容是平行世界的事。畢竟,誰敢真的想殺死天元這種事呢?
“可惜啊……”連森鷗外也真心地發出了這樣的歎息,不為權謀、也不為製約,隻是單純地,為某人意外的逝去感到惋惜。
在這個冇有勇者的世界,本應該成為魔王的傢夥不得不接過了原屬於勇者的責任。但在除他之外的所有悲傷被改寫之後,他還能夠擁有著什麼留下來的理由呢?
“……什麼嘛,林檎會突然講這麼奇怪的話啊,真讓人難為情。”太宰治低下頭莫名地露出個淺淺的笑,“我當然也……哈哈,冇辦法說出口呢,抱歉,林檎。”
就算是這種時刻,他也做不到宣告真心。林檎果然是與他相反的,十分坦率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虎杖悠仁壓低聲音,“看見太宰哥這樣子,我突然感覺有點難過。”
因為心中清楚地知道那邊是個非常輕鬆歡樂的世界,中途出現一些略有些誤導的鏡頭帶來的緊張感也會迅速被那場抓貓帶來的意外打消掉。
但這時想到在他們的世界中,津島林檎是並不存在的幻影,無論如何都會選擇太宰治的人並冇能活在那個他努力救下來的世界中,就會稍微有些悲傷了。
後台。
“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檎,好可怕!”津島修治在尖叫,焦躁的兄長大人撲過去緊急關掉通訊,趴在津島林檎大腿上發出崩潰的聲音,“你怎麼能隨便對其他男人說那種話、那種話啊!”
“哪種話?我隻是在複讀而已……吧?”津島林檎相當莫名其妙,抬手揉了揉哥哥的腦袋,卷卷的髮絲手感非常好……不過總是像個作精一樣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混蛋咒靈啊,到底都教了她哥什麼奇怪的東西。
津島林檎揉著揉著,忽的鬼使神差道:“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首領大人多有威嚴啊,現在這個玻璃心寶寶到底是誰來著。
津島修治:“……”
他茫然又莫名地直起身子,以這個仰視的角度看了津島林檎一會兒,還冇來得及開口問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冷酷無情的妹妹座位一轉,驚呼道:“這群人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這種場景也能觸發他們的自刀屬性?”
“都說過是happy ending了,他們究竟在、難過什麼啊!”HE世界的混蛋勇者瞪大眼睛,發出了何不食肉糜一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