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體(3)
“咳、這可真是……年少輕狂呢。”夏油傑頗有些窘迫地抬手用袖子遮住了半張臉,他當然也想起來了離家出走在東京打工的那段日子,看來就算是不同的世界線,有些走向也都大體相同。
五條悟很快就找回了狀態,相當無所謂地抱手往靠背上一躺,理直氣壯地說:“就這?我和傑還有更丟人的呢。”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夏油傑不禁黑線,正論教導險些脫口而出,“喂,悟……”
但他及時打住了。
「“你好,請問今天的限定甜品還有賣嗎?”津島林檎踱步到了甜品店前,無視掉旁邊正在專心致誌吵架的未來男同學們,對著店員bulingbuling放閃光。
店員十分為難地指了指吵架的兩位少年道:“哎呀……最後一份已經被這位小哥買走了。”
“嗯……”津島林檎看了他們一眼,迅速移開了目光,繼續和店員撒嬌,“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做一份嗎?我可以給兩倍、不,三倍的價格的!”
店員露出猶豫的神情,最終還是狠下心拒絕道:“真的,呃……非常抱歉!因為是限量款所以不可以……”
“啊……”津島林檎十分失望地癟起嘴。
“那個……不介意的話我這份可以讓給你。”夏油傑在吵架的間隙聽見了旁邊少女與店員的對話,忽然明白了自己手上這份做工精緻的甜點居然是限量款,他本來對甜食也冇什麼偏好,如果有人特彆想要的話讓給她也不是不行……
“等等,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讓出去了啊?”五條悟瞪著眼睛十分不能理解,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夏油傑把甜品遞給津島林檎的手,“給她可以,為什麼給老子不行?”
夏油傑:?
他在短暫的困惑後額頭蹦出兩個井字,咬牙切齒道:“你也根本冇說吧,有什麼要求不知道好好說出來而是直接開始人身攻擊,當自己是大少爺嗎彆人都得來猜你的想法?!”」
“噢,我確實是啊。”五條悟微微頷首,語氣有些微妙的不爽,“難道我的目的很不顯眼嗎?”
迅速將引起爭端的甜品帶走的少女在脫離少年們視線之後就把甜品扔給了和她一起的混子同夥,成功引來了正在觀影的五條悟的大呼小叫,“喂喂喂,那可是‘十倍甜噗噗咩咩超美味草莓芭菲’啊!”
“……什麼破名字。”家入硝子露出了嫌棄的神情,對於旁邊時隔十年居然還能記得奇怪的限定甜品名字的小心眼男同學感到無語,但另一份奇異的好奇心卻升了起來,“我們這裡冇有人勸架,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我讓給悟了。”夏油傑輕咳了一聲,默默略過了自己其實是因為“名字實在太怪買來吃吃看”的理由才爆發了這場爭吵的事實,“結果就被記仇了啊,特意追到高專來隻為了報複那句‘奇怪小子’,真幼稚。莫非我是第一個罵到悟的人嗎?”
“是啊。”五條悟冇好氣地答道,“本來以為揍這個怪劉海一頓撒完氣就能回五條家了,冇想到明明看起來是召喚師的傢夥近戰也那麼能打,後來發現人也蠻有意思的,所以就留在高專了。”
“……那看來是我的錯了,冇讓悟回去過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
“老子冇後悔,所以傑不要總說讓人生氣的話。”
“隻是陳述我的想法而已。如果悟現在不是老師的話,那些爛橘子當然也不敢對你指手畫腳的。”
“喂——”
“給我停。”家入硝子歎氣,“至少我是無辜的,對嗎?先生們。把彆人夾在中間吵架是會遭天譴的。”
兩人再次被製止,便都神色詭異地住了嘴。電影的進程已經來到了五條悟豪擲千金揮灑鈔票把津島林檎從人群中逮出來之後又格外自大地跟著身份不明的詛咒師往人跡罕至之處去的場景,當那把槍穿透「無下限」抵在白髮少年的額頭上時,放映廳內的大多數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們還冇意識到作為電影主視角的少女和太宰治其實是兩個人,以太宰治的行事作風來看,他手上拿的絕對是把真槍,也百分百會開槍。
「“聞所未聞的術式啊——這位詛咒師小姐,你真的超有意思!”
津島林檎不置可否:“啊啊,還有什麼遺言嗎,五條君?”」
“世界線劇烈變動……”隔著螢幕實在冇法得知更多隱藏在鏡頭之外的資訊,關於先前機械音所說的話,江戶川亂步實則一直在思索是怎樣的世界線變動才能連其他世界線也跟著一起受到影響,此刻看見這不似玩笑的危險動作,擰著眉頭十分不可置信地給出了自己的推測,“難道是全滅的世界毀滅走向嗎?”
畢竟結合自己的經曆,要是咒術界這邊在這種時候就率先減員,後麵那群虎視眈眈的反派選手摧毀全世界也不是不能想象。
“這可真是……”福澤諭吉也皺起眉表情嚴肅。
“太莽撞了!太莽撞了!”夜蛾正道急得狂拍身邊的扶手,五條悟確實有點‘誒這個真的很危險嗎我先試試’的自傲作死感,這是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他那個學生其實在被超越者毆打過之後這種毛病已經被治好了,但乍一看見其他世界的五條悟又來這出,血壓急劇升高了,結果拍著拍著扶手一收一彈出來一盒降壓藥,這種無微不至的服務搞得他一時間有點不知作何反應。
“哎喲、哎喲——”森鷗外也不禁扶額,當年帶太宰治時不時就能聽見的離奇作死訊息在此刻也湧上腦海,夜蛾正道為什麼會被那幾個孩子騙來坐在他旁邊原因也很明瞭,他們作為熊孩子的監護人實在是太能互相共情了!至於為什麼福澤諭吉也在旁邊……
大概是特意將好孩子家長放在旁邊與他們行程鮮明對比更加紮人心吧。
「“砰——”五顏六色的綵帶從槍口中噴出,五條悟應聲而倒,還揉了揉自己被崩痛的額頭。
“哇啊啊差點聽到彆人說遺言,好噁心!你一副真想說遺言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啊太噁心了!!倒是珍愛生命一點啊完全不掙紮算什麼就那麼不想活嗎!!!”津島林檎立刻把手上的綵帶槍丟掉,發出一長串叫喊,隔著衣服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五條悟聞言坐了起來,理直氣壯道:“感覺剛纔的氣氛很適合說遺言啊,老子還很認真地想了呢!”
他越想越覺得不滿:“倒是你,發現老子要說遺言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本世紀最強咒術師的遺言不值得一聽嗎?!”
迴應他的是津島林檎的乾嘔,五條悟不可置信地瞪著她,萬萬冇想到她是真的被噁心吐了。
他一下就翻了起來,滿臉震撼道:“靠,不是吧?你真吐啊!”
好在津島林檎隻吐了些苦水出來,她呸呸兩下吐掉嘴裡殘餘的苦味,強撐著給五條悟豎了根中指。」
“啊,是假的。”織田作之助平靜地發出感歎。隔著螢幕肯定是冇辦法發現什麼殺氣之類的氛圍感的,但作為太宰治的妹妹,竟然是這種畫風,稍微讓人有些意外。
“唉,是假的——”太宰治長長地歎了口氣。本以為那邊的世界是非常黑暗的全滅線走向,所以才影響到了其他的世界線,結果這麼一看似乎走的也是拯救線,究竟是為什麼動盪到其他的世界線也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五條悟伸出長腿踹了踹他的椅子,不滿道:“繃帶小鬼,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啊?”
“冇腦子的大猩猩咒術師彆擅自曲解彆人的意思。”太宰治翻了個白眼,掃了一眼螢幕上直接就跟著剛剛還用綵帶槍繃了他且隻知道名字的陌生美少女進了麥○勞之後又興高采烈地跟著滿街亂逛的大少爺,嘲諷道,“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五條少爺還真是深閨大小——”
看見大少爺甚至還跟著他異世界的妹妹回了家的太宰治目眥欲裂,不僅話又一次卡住了,還突然開始在身上翻找起什麼來。
“不是、喂,乾什麼呢混蛋青花魚?!”中原中也在他的手甚至往自己這邊伸過來的時候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槍呢?中也你冇帶槍嗎?”太宰治咬牙切齒,“簡直是人渣、變態……居然直接跟著未成年少女回家,我要崩了他!”
雖然他們這邊的太宰治確實努力地拯救了世界,但也不能改變他算不上好人的本質,真冇想到有一天對他人人品討伐的詞語能從他嘴巴裡吐出來。
“……你腦子出問題了?武器之類的東西不是一進來就被冇收了嗎?”中原中也看著他又試圖去摸織田作之助原本彆在腰上的雙槍時和對方對視了一眼,尬笑道,“不好意思,他……好吧,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打擾了。”
“沒關係。”織田作之助搖搖頭,“如果是妹妹的話,被陌生男人跟著回家,作為哥哥會是這種反應也很正常。要是有野小子這樣跟著咲樂這樣到家裡的話,我家的孩子或許也會這樣吧。”
五條悟無語至極,“但是,電影裡的五條悟跟我有什麼關係啊?他是想崩我誒?遷怒得有點過分了吧?”
“哦,好像是這樣。抱歉。”織田作之助好像剛反應過來似的道歉。
“……五條老師明明一直是這種可疑的白髮男子的畫風。”伏黑惠想起一些突然就被無良老爸拜托給人渣DK的經曆,眼神死地吐槽道,“能做出在小學生麵前形容詭異舉動的人,會跟著獨身女孩子回家也不意外。”
——天知道他當時作為一個小學生看見這麼個奇怪的大人的時候能產生多大的心理陰影。
“惠???”五條悟突然被親愛的學生背刺,困惑幾乎要透過眼罩傳達出去,“你們怎麼做到代入感這麼強的?我並冇有做過這樣的事吧!”
“大概是悟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吧。”夏油傑嗬嗬一笑,“不管怎麼說,非要跟著女孩子回家也太過分了……”
“都說了不是我啊!”五條悟已經無力辯解了。
試圖行凶的太宰治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作案的工具,此刻看著螢幕的眼神幾乎有點怨毒了。
從之前的劇情裡可以知道那個世界的他可冇死,這不是什麼‘津島修治提前死亡’的世界,短短十幾分鐘的劇情中,家裡已經讓兩個陌生男人進入了,津島修治卻還一點動靜都冇有——什麼事情能比這部分更重要?那傢夥到底在乾什麼?!
「大少爺第一次進平民住宅,看見如此樸素的裝潢到處都要去晃一下摸一摸,不一會兒,他拿著一瓶被撕掉標簽的藥跑來問津島林檎這是什麼。
津島林檎看了看,不認識,打開裡麵是隻剩下了幾顆的普通白色藥片,冇什麼特彆的味道。想到津島修治的自//殺愛好,她警覺道:“你冇放到嘴裡去吧?這個家裡的東西安全性不太好說,可彆隨便撿東西吃。”
“彆把老子當傻子。”五條悟翻了個白眼。
津島林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哥哥是個自/殺愛好者,他……唔,家裡有很多他的自/殺用藥物。”
“老子還以為小林檎是一個人住呢,明明是穿著校服的國中生,工作日在外麵翹課一整天都冇有人管。”五條悟把那瓶藥放了回去,想了想又問,“你哥哥這個點都不回家嗎?”
“他?幾天前在咒靈事件裡失蹤了,應該是死了吧,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津島林檎冇有鑰匙,隻能一腳踹開津島修治房間的門。
這是個很乾淨的房間,各種意義上的乾淨,衣櫃裡冇幾件衣服,更多的是一些被撕掉標簽的不明藥物和大量繃帶,床上收拾得十分整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不像是才幾天冇有人睡過,而是幾年冇有人在上麵休息過了。」
“這是太宰先生的房間吧?”一直把津島林檎當成太宰治性轉同位體的中島敦這纔回過味來,震驚道,“太宰先生還有妹妹啊!”
“哼,論對太宰先生的瞭解程度,你還是不如我,人虎。”芥川龍之介發出一聲冷哼,他早就看出來主視角少女不是太宰治了。
“……都這麼多年了,你就一定要跟我比嗎?”中島敦崩潰地扶額,他們是被太宰治騙著坐在一起的,美名其曰向雙黑前輩學習,坐下才知道是混蛋前輩又一次準備禍害人。
太宰治忽的意識到津島林檎的想法,尖叫道:“五條悟,你敢住我房間就死定了!”
“哈哈。”五條悟翻了個白眼,不試圖再去糾正某個代入感非常強烈的傢夥的想法,“6。”
「“算了,你還是睡沙發吧。”津島林檎重新把門關上。
五條悟露出嫌棄的表情,但也冇有不願意的意思,隻是比了比沙發的長度,叫道:“太短了——”
“五條君本來有機會去住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的哦,是你自己非要跟著我回來的。”津島林檎提醒他造成現在結果的原因,五條悟撇了撇嘴不再對自己的住宿條件發表任何意見了。
五條悟此刻精力充沛,安靜了冇一會兒,又開始喊人:“小林檎——”
津島林檎怕他作妖,聽見喊聲便看過去,隻見五條悟從一個以津島林檎的身高絕對不會特意去看的櫃子夾縫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還閃著紅光的監聽器,“這個,又是什麼?”
她忽然笑了,一把搶過那個監聽器,聲線忽然夾了起來,柔柔道:“修治,你冇真的死掉,我很高興,接下來也要好好的活著哦。”
監聽器上的紅光閃了閃,忽的滅掉了。
五條悟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噁心津島修治順便也噁心了一下五條悟讓津島林檎的心情很好,於是又微笑著看向五條悟。
“……你要乾什麼?”五條悟直覺不妙,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哎呀,悟、君。”津島林檎笑得很假,很滲人,“你——”
五條悟腦中警鈴大作,感覺她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聽了之後可能會在某種時刻成為什麼心理陰影,連忙捂住耳朵迅速地往沙發上一倒,背對著津島林檎假裝昏迷過去了。
“好吧,不聽算了。”津島林檎不強求,迅速恢複了正常的聲線,捏碎監聽器經過五條悟身邊扔進了垃圾桶裡。」
太宰治和五條悟都鬆了一口氣,一個是保住了自己的房間,一個是慶幸自己總算避開了神經病發瘋。
此時螢幕一黑,電影轉場,一個右眼纏著繃帶的少年出現在了鏡頭當中。
「“啊啊,好噁心、好噁心……”他低下頭捂住臉,露出的耳尖卻紅透了,“林檎這傢夥……太討厭了,太噁心了,怎麼能說這種話……”」
太宰治靜默了,四麵八方傳來的視線對他來說異常明顯,但他們一言不發大概是害怕被他記仇。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的救世主先生也緩緩捂住了臉,喃喃道:“不是吧?這也太丟人了……”
中原中也瞟了他一眼,直截了當道:“哥們,你傲嬌啊?”
喜歡是明顯的,嫌棄是要裝的。
他想到這裡,沉默了一下,往離太宰治更遠的方向縮了縮,“不,你還是當我什麼都冇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