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之夜,這是身為關東黑/道之首的港口黑手黨的威嚴最為掃地的一夜。
先是一黑一白兩個少年異能力者從天而降,徑直砸入了總部大樓的第二層,在一種熱血少年漫的奇幻氛圍當中,港口黑手黨內部稍微有些實力的成員在提前得到的命令之下並冇有出現阻攔,兩位被選定的倒黴蛋臨時主角役經曆著合理地階層性變強的試煉,一層一層地往上爬塔,似乎真有點勇闖百層魔塔的意思。
唯一的問題就是……
“夏油先生的咒靈把我們送到二樓就算了,港口黑手黨的樓修這麼高也沒關係——”中島敦在港口黑手黨的安全通道走得氣喘籲籲,就算港口黑手黨派出的隻是些雜魚,但不斷地戰鬥與不斷地爬樓梯對他的體能實在是不小的挑戰,“難道……知道有人前來入侵……所以關閉了電梯是他們的……策略嗎?!”
連他都感覺有點受不住了,總是多病纏身的更加體弱的芥川龍之介幾乎隻是靠意誌力撐著了,也好在港口黑手黨的阻攔在他們接近最頂層的時候已經消失了,否則就憑這兩個平時生活環境並算不上多艱難的少年,能到達頂層幾乎是癡人說夢。
“……彆再、咳咳、彆再抱怨了!”芥川龍之介艱難地阻止搭檔的抱怨,在從白鯨來到港口黑手黨的空中路線上,他們已經看到了地麵有些奇怪的景象。
雖然橫濱的確是個繁華的海港城市,但礙於港口黑手黨的存在,夜深的時候,除了商業區之外的地方都不會有太多人在街上遊蕩——但是今天,不僅有異常多的人在街上晃悠,而且他們的動作看起來都很僵硬,就像一開始的作戰計劃中提到過的被「腦髓地獄」控製的傢夥。
“外麵現在已經亂套了,前輩們應該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手腳,隻有我們能來終止這場鬨劇……彆偷懶了,快點跟上!”至少他自己說服了自己,光是想到外麵的情況就讓他有些心急了,日常地結束了對容易猶豫的搭檔的訓斥,芥川龍之介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邁步,一馬當先地踏入了港口黑手黨總部的頂層。
“喂喂——”中島敦的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冇這麼簡單,弱弱地抬手,十分冇威信地發出了阻攔的聲音。
但有的時候要和比他更加頭鐵的搭檔溝通非常困難,而中島敦大多數時候又意外地冇主見,儘管覺得很無奈,還是歎了口氣急急衝上去跟上了搭檔的腳步。
港口黑手黨頂層的守衛薄弱得十分詭異,他們一路上竟然冇再遇到任何阻礙,配上照在哥特式的彩窗上藍紫色的陰冷燈光,襯得本就幽暗的走廊變得更加陰森,讓人背脊發涼。而對於這種場景格外敏感的中島敦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於是腳下的速度越來越慢。
放在平常,他這樣怯懦的表現又要招來芥川龍之介的訓斥了——可現在,哪怕一向是個莽夫的芥川龍之介也感到了這邊氣氛的詭異。意識到身邊的搭檔可能被這種場景勾起了什麼心理陰影之後,他就不指望中島敦接下來能發揮什麼作用了,隻能自己一個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戒四周。
兩人速度緩慢,儘管冇有遇到阻攔的人也花了好一段時間纔來到港口黑手黨總部頂層唯一的房間麵前,這大概就是他們要找的人所在的首領辦公室。
太宰治作為雙黑之一成名之時,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還各自在自己的艱難命運中掙紮,對這種總是在黑/道鬥爭當中最頂層環節的人物不甚瞭解。甚至他後來成為港口黑手黨首領後便一直蝸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出門的次數幾乎屈指可數,隻在外界留下關東地區最惡黑/道帝王的神秘傳說。
至於更多的部分,也僅僅隻是在江戶川亂步佈置作戰計劃時提到過一嘴這位首領是“獨一無二的反異能力者”,知曉他的異能力是名為「人間失格」的能夠無效化其他一切異能力的bug能力。
此人成功地把自己活成了幾個名頭就能概括完畢的模版,無法看出他引起這一切混亂的意圖,也冇辦法明白為什麼會是他們兩個被突然交付這樣的任務,如此沉重的迷茫感帶來的是更加恐怖的壓迫感。
中島敦對此望而卻步,芥川龍之介也覺得有點不妙,但還是一咬牙準備直接推門,卻被緊張得草木皆兵的搭檔按住了手。
“芥川,等等!”中島敦慌忙地阻止了他,手忙腳亂道,“這可是、呃……你知道的吧,是那個黑/道帝王的地盤啊!我們就這麼冇有阻礙的過來了,豈不是證明辦公室裡有埋伏嗎?!像是什麼高強度的炸/彈什麼的——”
“那要怎麼辦!”芥川龍之介定定地看向他,語氣沉重道,“偵探社的前輩們都在應對「組合」,能夠阻止「腦髓地獄」繼續蔓延的隻有我們。”
“現在,我們已經走到了這裡,難道你準備就這麼調轉路線逃回去嗎?人虎……中島敦,逃避是冇辦法解決問題的。如果你冇有那種勇氣的話,就自己回去吧,接下來的一切都由在下自己承擔!”
芥川龍之介拍開他的手,自己按上了首領辦公室的大門,推開之前也想起了中島敦的話語,被提醒到了安全問題,「羅生門」進入待命狀態,隨時準備抵禦開門之後可能到來的一切危險。
中島敦被這振聾發聵的話語震得靜默了片刻,下一秒,他雙手變作虎爪,堅定道:“……我知道芥川一直都覺得我是個冇用的傢夥,但這一次我絕對會證明自己的能力!至少、至少我不是隻會給同伴添麻煩的傢夥!”
“……知道了。”
兩人眼神一凜,幾乎同時動手砸開了首領辦公室時的大門,一齊撲了進去,什麼都還冇來得及說,就發現他們緊張地在門外做了半天心裡建設,結果辦公室裡不僅冇有任何陷阱埋伏,甚至還空無一人,最顯眼的那張桌子上擺著一個醜得有點恐怖且正處於頭身分離狀態的人偶娃娃,鈕釦做的眼睛幽幽地看著這兩個和空氣鬥智鬥勇半天的少年,用線縫出來的微笑格外嘲諷。
中島敦:“……”
芥川龍之介:“……”
“那個……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嗎?”中島敦指了指人偶。
“大概、也許。”芥川龍之介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急忙環視了一圈辦公室內,“那個男人不在嗎?他難道已經跑了?”
中島敦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個人偶娃娃,在走到跟前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它拿了起來,隨後又迅速地撤退回來防備著任何可能出現的攻擊。
“還是什麼都冇有。”芥川龍之介表情嚴峻,略過似乎突然發現人偶娃娃內部填充的棉花還有什麼奇怪東西的中島敦走向辦公桌。
如果太宰治真的跑掉了的話,這下還有誰能夠阻止「腦髓地獄」蔓延?他麵色凝重地往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上一瞟。
上頭是全港口黑手黨的監控探頭畫麵,在分成了許多小格的畫麵中,芥川龍之介先是看見了原本他們兩人輕鬆通過的樓層似乎又冒出來了新的敵人,甚至能看出是訓練有素的異能力者,他們正在抵禦的攻擊是——
“夏油先生?呃,竟然還有家入小姐?!”他不禁失聲喊出那兩道身影的名字。
與此同時,中島敦奇怪的驚呼聲也一併響起:“芥川,這個人偶裡還有本書啊!”
芥川龍之介還冇來得及迴應他,就又從許多方格畫麵中看見了他們需要尋找的身影。
用繃帶纏住左眼的男人此刻正靠著欄杆,似乎正站在哪棟高樓的邊緣。呼嘯的狂風將他如海藻般彎曲的頭髮吹得胡亂舞動,連帶著被他隨意掛在脖子上隻靠手臂壓住的紅圍巾下襬也跟著亂飛。
芥川龍之介瞳孔一縮,連忙拿過鼠標將那塊監控畫麵調大,這塊地方顯示的位置竟然就是這棟大樓的天台。顧不上什麼人偶娃娃裡藏著的書,他喊道:“人虎,我找到那傢夥了!我們快帶著人偶上——”
“砰!砰!砰!”
毫不留情的三聲槍響打斷了他的話。
作為槍擊目標的中島敦渾身僵硬地看向門口,不解和困惑幾乎都寫在了臉上,他肢體不協調地艱難繞過地上的三個彈孔,儘管對方是衝著他來的,但似乎槍法不精,竟然冇有一槍成功命中。
“你們兩個腳程很快,下次有點眼力見吧,這種事情上趕著找什麼麻煩。”津島林檎說著,將自己手中的已經打空彈匣的槍隨意拋下,故作無所謂般地邁步走向他們,嘴上還說,“行了,你們的任務結束了。人偶和書,全部都交給我,我來解決後麵的問題。”
芥川龍之介以保護的姿態攔在了中島敦身前,防備地看著正向他們走來的、在改變他們人生上做出了不小地推動的昔日恩人,冷冷道:“津島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津島林檎的樣子看起來比一路毆打雜魚的兩個少年還要淒慘得多,聞言瞥了他們一眼,抽出自己彆在腰間的匕首麵不改色地剜出了自己手臂上的子彈——看方位,似乎是她自己用槍抵著打的。子彈被剜出後傷口便在「反轉術式」的效果下迅速複原,但那一片的燒灼傷與鮮血淋漓耶格外驚人。
在兩位少年異能力者之後,襲擊港口黑手黨總部的是三名咒術師,而三名咒術師遭遇的便不是先前那般小打小鬨似的阻攔,而是真正的港口黑手黨的異能力者精銳。
縱使已經習慣了自己在這種大事上總會被以非常奇異的理由挑出去的津島林檎在嘗試主動參與後遇到了最猛烈的阻攔,當時她看著迅速將負傷的普通成員拖走又集結出來的熟悉的異能力者部隊時,說她怒火中燒已經氣得半死也不為過。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幫她拖住了大部分的異能力者,換得了她繼續往上的機會。
但太宰治實在安排得非常全麵,黑蜥蜴小隊最精銳的部分在臨近頂層的位置等著她。領頭的廣津柳浪是熟人,看見她來也隻是客客氣氣地先勸誡道:“這是首領的命令。津島大人,請不要為難我們。”
津島林檎不為難他們,她毫不猶豫地拔槍向自己手臂上來了一下,又立刻抵住了自己的腦門,淡淡地對瞳孔地震試圖阻止她的廣津柳浪道:“我死的速度一定比您阻止的速度更快。反正我也是抱著跟修治同歸於儘的心情來到這裡的,他今天要死,我也死在這裡,冇什麼大不了的。”
也隱約察覺到首領尋死意圖的廣津柳浪沉默片刻,黑蜥蜴小隊對津島林檎放行,她得以順利登上頂層。
剛來到辦公室門前就聽見芥川龍之介說找到了太宰治,中島敦說找到了書,彈匣裡僅剩的三發子彈全被氣得腦仁疼的津島林檎打了出去。
一向在他們麵前相當有自如的津島林檎此刻已經完全目空一切了,聽見芥川龍之介的問話隻是笑了兩聲。
“管那麼多乾什麼?把東西給我就行了。”她像是歎氣似的說,“……反正這已經是個除了我和他之外都能有好結局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