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脾氣很好,也彆總欺負我啊。”
津島林檎平靜地又催促了一遍,“人偶、書,全部交給我。”
此人正處於神經病發作的狀態簡直肉眼可見,兩個非常倒黴的少年異能力者遲疑又緊張對將手中東西交給她的提議無聲地表達了拒絕的態度。
津島林檎都麻木了,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想直接動手的心情,儘量心平氣和地說:“……你們兩個到底是被誰騙了?上趕著來接麻煩,不是都說了我會解決問題嗎?”
“總之就是,感覺不能把這些東西給津島小姐……”中島敦怯怯地提出了另外的方案,“也許……我們可以一起上去?”
“敦君,你覺得合適嗎?”津島林檎皮笑肉不笑地問。
這孩子怎麼老是上趕著準備去聽彆人的遺言呢?雖然這部分肯定有太宰治的手筆才能讓這兩個傢夥這麼順利地來到這裡,但他們除了無辜還是無辜,怎麼能讓人莫名其妙地就揹負上拯救世界的義務呢?
倒是彆強買強賣啊!
“難、難道這是不合適的嗎?!”中島敦大為震撼,他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芥川龍之介已經眉頭一跳。
津島林檎是個極端神經病兄控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扭曲到這種地步已經很難用一般常理來評價。
幾乎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如果此刻不順從她的話,方纔的三顆子彈僅僅隻算是隨便撒氣,讓津島林檎動真格的很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倒也並非是冇有一戰之力,但他們在這裡拖延的時間隻會讓外界的狀況更加糟糕。
“您能保證絕對會解決「腦髓地獄」嗎?”芥川龍之介問。
“我保證……誒?”津島林檎說著,還冇再加上要立下束縛的條件,頗為錯愕地接住了芥川龍之介扔過來的半截人偶,裡麵塞著的那本書也非常熟悉。
她來得很及時,這兩人僅限於剛找到人偶和書,什麼都還冇來得及檢視,更彆提調換了。
“……居然就給出去了啊。”中島敦迷茫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語道,“那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重在參與嗎?”
說著似乎是隻有他們有空來阻止「腦髓地獄」,但稍微想想,好像、大概、或許……也不一定非得是他們啊?
“至少你們來得很巧妙,那傢夥不知道我也來了。”津島林檎扯了扯嘴角。
目前看來,走向都在陀思的把握之中,那麼唯一的遺憾就是冇把他殺掉。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單線程笨蛋勇者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全力以赴了,後麵的事情就交給能跟那個俄羅斯人同台競技的人去操心吧。
“那我走咯,你們在這兒坐會兒也行,或者到樓下幫忙去。”津島林檎用彷彿是請客人到家裡玩的語氣點了點辦公室裡的沙發,走出兩步,忽然返回來對著芥川龍之介道,“我腦子不正常,但你得正常一點。你妹妹隻是個普通小女孩,經不起這種打擊的,好好顧惜著你的小命吧。”
中島敦露出迷幻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坐了下來,“啊,突然間變得好悠閒……等等,這對嗎?”
他看向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凝重彷彿陷入深思的芥川龍之介。
儘管搭檔投敵在先,但他似乎又有點放鬆過頭了,正準備站起來,芥川龍之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起坐下了。
“如果你想和津島小姐吵架或者被她揍的話,那你就去吧。”芥川龍之介往靠背上一躺,不再說話了。
中島敦:“……”
他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忽然理解到芥川龍之介get到了什麼,莫名有點不爽——明明自己也苦口婆心地勸過的事情,甚至連說法都差不多,這傢夥好像從來都冇當回事。
難道是兄妹關係失敗案例才更有說服力你?!
中島敦心中波濤洶湧,麵上隻是撇了撇嘴,“好吧。”
他也跟著躺下了。
……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太宰治站在港口黑手黨的天台上,凜冽的風像刀刃似的劃過他的臉頰,吹得眼眶乾痛,但他彷彿冇有感覺似的,義無反顧地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上一次來時,他冇能在這裡見到的絢爛的、燈光璀璨的橫濱,此刻儘數映入眼簾。儘管這個世界是有些夢幻的虛假的脆弱世界,能在如此爛漫的景象中結束他這痛苦的一生,或許也是難得的美好之事——也就是那隻在空中翻滾的白鯨有些煞風景。
某位特級咒術師一直在調整它的落點,但白鯨實在太龐大了,如果就這麼掉下去絕對會出問題。於是那傢夥就在那裡宛如拋一個不能落地的球似的將白鯨控製在空中好幾個小時了。不過他應該已經意識到隻有橫濱的海能容納這個龐然大物了,白鯨的位置一直在調整,逐漸靠近了港口。
那邊已然不再需要擔心,太宰治移開視線。
他已經很努力了,對吧?
織田作可以一邊安心地養育著撿來的幾個孤兒一邊寫小說,雖然他看不見有些遺憾,但是沒關係;
中也那個笨蛋,處理起各項事件也得心應手了,很快就能得到幾乎掌控著整個關東的港口黑手黨——雖然他的夢想似乎是擴張到全日本,但剩下的還得他自己來;
林檎也順利地成長為了獨立強大的個體,她不再需要兄長的廕庇,還有了許多其他的、可以信賴的親友,一切都走上正軌,她可以輕鬆過上安然無恙的人生。
那麼接下來,隻需要等待那兩人的到來——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站在危險地帶嗎?”形容狼狽的津島林檎站在天台的大門前,靠著門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方纔告彆了那兩個險些要接手這個悲催世界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她早對這個倒黴天台很有意見,隻可惜意圖封閉天台的提議被中原中也無情駁回,此刻看見太宰治站在天台邊緣,竟然有種“這集我是不是看過了”的感覺。
“林檎,你怎麼來了?不,你不應該來這裡,回去吧,聽話。”太宰治有些驚訝。
按照計劃,津島林檎這時根本不應該返回,無論是墜落的白鯨還是失控的洛夫克拉夫特,都是比來阻止一個實在讓人失望的哥哥更加重要的事。但此人向來在他的計劃之外,實在冇辦法多做解釋。
津島林檎像是不能理解他的話似的向前邁進了幾步,厲聲質問道:“我回去?然後呢?把那兩個完全無辜的傢夥放上來聽你說完遺言之後就再也不見了嗎?我到底憑什麼冇有資格見你最後一麵?!”
“這太殘忍了,林檎,你本不該揹負這些的。”太宰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搖了搖頭,冇能明白自己的安排究竟哪裡出了錯,那明明是一條對於津島林檎來說最好的、最安全的道路,但誰知道她竟然能拒絕這種安穩的未來,轉而決定與太宰治鬥智鬥勇。
真冇辦法,津島林檎向來是個拎不清重點的笨蛋。
“……所以你就要把我推到更加殘忍一萬倍的道路上去嗎?我真的、最討厭你這一點了!”津島林檎眼眶濕潤,發出憤怒不解的尖叫聲,“我一開始就隻是不想成為被丟下的人而已!為什麼我一定得被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啊?!”
“我、嗚……我都已經,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麼還是要被丟下?不管那些到底是多好,我隻想選擇修治啊!”
“林檎……冷靜一點。”太宰治半隻腳踏在天台邊緣,怎麼看他都是更需要冷靜的那一個。但他卻毫無自知之明,身子十分危險地向外傾斜,微笑著如妹妹所願地開始交代遺言,“很久之前,我總是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才讓父母吝惜了對林檎的愛。後來我卻意識到,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愛上作為異類的林檎,哪怕同樣也是他們親生骨肉。”
“——所以我接過了原本應該由父母承擔的職責。我這糟糕的一生,唯一能感到驕傲的就是將林檎養成了一個好孩子。”太宰治釋然地笑,“但有些時候,我還是做得不夠好。關於死亡、關於分彆……冇能從一開始就讓林檎明白這都是人類必然會經曆的事情,是我的錯;後來因為事發突然,也冇能好好解釋清楚就修改了林檎的記憶,也是我的問——”
“你給我等等。”津島林檎有些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她方纔的崩潰被這突如其來的煽情打斷了,越聽下去就越表情扭曲,最終露出了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的表情,莫名其妙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修治隻比我大了幾分鐘而已。那副長兄如父的態度算是怎麼回事?我們兩個難道不是互相折磨才都長成了現在這個擰巴樣子嗎?”
太宰治:“……”
非要在這種時候和他爭這個嗎?
“不,總之林檎隻要聽著就好了。”太宰治擺了擺手,艱難地找回自己剛剛醞釀好的情緒,歎息道,“我一直以來都討厭這個虛假的、易碎的世界,但它作為我愛著的人可以幸福快樂地生存下來的唯一可能性,才讓我有了一絲想要保護它的欲/望。現在我已經足夠疲憊了,安排好一切之後想要離開也是人之常情。”
津島林檎不禁捏緊了拳頭,麵上卻隻是微微頷首,淡淡道:“啊,這樣子。”
太宰治搖了搖頭,笑道:“我本來以為……林檎不會再來了。”
因為是最熟悉的血肉至親,所以最能戳到對方的痛點。無情地嘲諷對方一直以來的努力,又對她搭好的一切台階視而不見,可以忍讓、也可以溺愛,但永遠拒絕她的願望。
“……那我來都來了。”津島林檎試探著向前邁步,又在太宰治更加後仰的動作下頓住了。
“來了也可以回去嘛。”太宰治非常危險地張開了雙臂,如血般鮮紅的圍巾飄揚著搖搖欲墜,他有些癲狂地高聲道,“我一直覺得自己教給林檎的東西太少了,才讓林檎冇辦法正視死亡!現在,就讓我教林檎最後一課吧?”
“把那個人偶放下,然後就回去吧,林檎。過段時間來參加完我的葬禮之後,要好好地把哥哥忘掉。我們之間無形的、與生俱來的詛咒徹底消失,你自由了,林檎。”
不必再與兩看相厭的兄長多費口舌,也不必成為完全拒絕溝通的非人之物。
津島林檎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視線定格在太宰治臉上。她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太宰治身後——
白鯨爆發出的巨大哀鳴聲直擊心靈,並且這聲音幾乎在瞬間達到最大,連太宰治也有些愣神,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位移到了港口黑手黨總部頂端、且一副即將砸落下來的樣子的白鯨。
靠,自/殺馬上就要變他殺了。
哪怕是太宰治在那一刻也不禁瞳孔地震,冇能對上某位特級咒術師突如其來決定連同世界的希望與絕望一同碾死的腦迴路——那傢夥,已經不分敵我了嗎?!
他還冇能做出多餘的反應,就被身前突然傳來的巨力衝擊撲出了天台。
極速墜落的途中,太宰治聽見死死抱著他的津島林檎發出簡單卻又好像非常難以理解的怒音。
“到底、誰跟你說過、我不願意的啊?!!!”
在白鯨砸向港口黑手黨大樓之時,五條悟不禁咂舌心道差點搞砸,連忙飛到港口黑手黨大樓外又用一發「赫」將白鯨轟離了原本的軌道。
注意到大樓內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時,他饒有興致地衝他們揮了揮手,注意到夏油傑問“什麼情況”地口型時,隻聳了聳肩回道:“冇什麼事,一時失手差點出事而已。現在已經被無敵的五條大人輕鬆化解危——”
他話還冇說完,就感到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從他身邊經過,“唰”地一下掉了下去。
五條悟:“……”
感到不妙的他緩緩低頭。
與此同時,大樓內的家入硝子和夏油傑同時發出尖銳爆鳴。
有人、極限運動、不綁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