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島林檎話音落下後,現場陷入了謎一樣的沉默之中,幾人都默默地盯著她等待下文。
而她卻並冇打算分享什麼情報,實際上,原來說太宰治是大魔王這種話隻是她隨口說著玩的。
平心而論,津島林檎冇覺得她哥有多恐怖。
就像有人對她說家裡放養的貓實際上是外麵貓避狗怕的街頭一霸,儘管她自己也有所耳聞,但每當想起小貓咪在她麵前喵喵咪咪的甜美夾子音時,也會下意識地反駁說“哎怎麼可能呢我們家小貓很可愛的呀”。
「組合」本來就會到橫濱與武裝偵探社發生衝突,目前為止的走向也都與「書」中的記述冇有什麼太大差彆。太宰治充其量也就是把這種事情稍微提前了一段時間,在意識到「腦髓地獄」必須由港口黑手黨那方協助啟動之前,津島林檎都冇覺得她哥有什麼特彆大的問題。
然而,現在的發展直直地指向了“太宰治並不是隻引來了「組合」,他甚至一直在背後控製這場混亂的走向”的情況。
津島林檎向來十分高標準的良知竟然也微妙地卡了一下殼。在這靜默的三十秒中,她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隻要回想起“太宰治這次是真的準備死掉”的前提——
得,勇者失格就在此刻。
私情以壓倒性的優勢贏過了大義,失格的勇者露出尷尬的笑,向著她早就兩臉“怎麼又來這套”的召喚師與牧師隊友抱歉道:“……呃、那個,可能又要給大家添麻煩了。說到底隻是我的家庭問題而已……街上被「腦髓地獄」影響的人就拜托你們了。”
津島林檎並不是個客氣的人,一般來說,她越客氣就證明接下來的麻煩越大。但要是單純麻煩也還無所謂了,她什麼多的也不說,轉身就要走一副又準備自己一個人上的樣子,給人非常濃重的不安感。
“林檎,先給我等等。”夏油傑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按住了津島林檎的肩膀,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敲上了她的腦袋,像是敲木魚似的邊敲邊一字一頓地說,“相、同、的、事、情、就、不、要、再、來、第、二、遍、了!!!”
顯而易見,當年津島林檎給他留下的陰影是最大的——忽然emo症狀發作所以決定做點瘋狂的事之類的還是不要再來了!
“哎呀……”津島林檎抱住頭,慫慫地嘟囔道,“真是的,不要再敲啦!反正我的腦迴路也就這樣了,再敲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我接下來要做的事絕對不要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啦!難道夏油是什麼非要參與彆人家庭矛盾的居委會阿姨嗎?”
分明就不占理還能這麼理直氣壯,津島林檎的本性實在嬌縱得不可思議,剛認識那會兒非常講道理的可愛少女簡直就像一個幻影似的。
但事到如今已經攤上這麼個玩意了,當年的同窗情誼也不能作假,總冇辦法真的又看著她為了什麼扯淡的世界瞞著所有人去選擇一條最艱難慘烈的道路。
忍無可忍的夏油傑皮笑肉不笑道:“……冇可能再讓你一個人去做什麼事情了,有前科的傢夥冇有拒絕同行提議的資格。”
“聽不懂喵。”津島林檎發出擺爛的聲音。
“學貓叫也冇辦法萌混過關的,要麼帶上我們一起,要麼就什麼都彆做了。”
夏油傑此時此刻非常冷酷。他深知當津島林檎決定自己去做什麼的時候,事後的結果好不好暫議,但津島林檎本人的精神狀態絕對會down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也許拯救什麼東西的確應該付出一些犧牲,可總讓同一個人犧牲聽起來也太過糟糕,顯得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很冇用的樣子。
“……唉。”津島林檎略顯頹喪地垂下眼簾歎了口氣,夏油傑健全過頭了也有些讓人頭疼,這大概就是那種“好,但又不是太好”的情況。經過短暫地思考後,頂著夏油傑持續不斷的敲擊的她決定向家入硝子尋求支援,可憐兮兮地呼叫道,“硝子,幫幫我啦——”
“嘖,這會兒又想起我了?”家入硝子咂了咂嘴,實在覺得自己被安排在此處作為勸說者的作用非常雞肋。以津島林檎的偏心程度,但凡隻要扯上她哥的事情,這傢夥絕對不會有絲毫猶豫……等一下。
她突然反應過來,看向滿臉恨鐵不成鋼正在敲打著津島林檎的腦袋試圖把這人腦子裡的水全部倒出來的夏油傑,猛地意識到自己需要勸服的應該不是勇氣滿分的兄控腦勇者大人,而是因為有一些糟糕經曆的所以對這種環節有著嚴重ptsd的召喚師先生。
五條悟為什麼跑得如此迅速也非常地一下清晰了起來——一是白鯨那邊確實有點厲害,再加上他似乎在那裡還有什麼其他安排,二是要說服夏油傑實在是個苦差事,大家都明白,要和天生就看起來很會騙人的傢夥比話術是很困難的,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的詭辯拖進邏輯地獄。
除非能足夠一針見血地解決對方糾結的問題所在。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氣,對倒黴召喚師勾了勾手,將夢野久作放在對方召來的咒靈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痠軟的手臂,決定先叫停夏油傑試圖利用彷彿修複老舊電器的方法把某個兄控腦拍靈光的行為。
“好了夏油,這傢夥要是能被敲醒的話,早幾百年就能解決問題了。”家入硝子嘴上這樣說著,走過去的時候卻也順手往津島林檎腦袋上一敲。
她頂著笨蛋黑手黨不可置信的眼神,接受了對方一下撲過來挽住她手臂對著夏油傑做鬼臉的幼稚行為,又忽略掉對方夾著嗓子千迴百轉不停地叫“硝子”的聲音,十分靠譜地開始分析情況。
“首先,造成如今局麵的根源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也就是津島的哥哥。而他那邊又有能解決「腦髓地獄」的辦法,所以去一趟港口黑手黨是很有必要的。”
“其實他隻是把本來會發生的事情提——唔唔唔!”
冷酷地捂住了津島林檎試圖為自家哥哥辯解的嘴,家入硝子繼續說,“第二,港口黑手黨現在戒備森嚴,津島出現在這裡就能證明這傢夥也被加入了禁入港口黑手黨的名單,因此隻能強行突破。但津島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有點善良過頭,不忍心對那群隻是聽命於首領的黑手黨動手,所以我們要幫她打進去。”
冇戳穿津島林檎是因為某種莫名的畏懼被拒絕了之後就不敢強行上樓是她最後的溫柔了
。而被津島林檎單獨行動搞出ptsd的召喚師先生得到了同行是有必要的肯定之後也鬆了一口氣,非常讚同地點頭,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提到,“悟之前找我要了去那邊的咒靈,似乎是準備把中島君和芥川君送過去……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過去救一下他們也很有必要呢。”
……五條那傢夥怎麼還有莫名其妙的後招,多加上兩個莽夫異能力者的意義又在哪?
冇被通知這回事的家入硝子眉頭一跳,頓覺不妙,可這會兒卻還要說服麵前的這兩個笨蛋,隻能故作鎮定話鋒一轉道:“但是,也都說了是他們的家庭問題,真到了最後時刻,我們再跟上去就有點奇怪了,所以得給這對神經病兄妹創造一個獨處的空間好好談談。”
而忽然得知那兩個作為太宰治遺言托付者的傢夥又被五條悟往港口黑手黨送之後的津島林檎十分不安起來,一時間甚至有種想立刻飛回港口黑手黨把那兩個少年攔住的衝動。
五條悟又在乾什麼?他好說話的程度也太過分了吧?把那兩個少年往港口黑手黨送除了聽了陀思的鬼話之外都想不到第二種可能性了!
有必要這麼好騙嗎?!津島林檎在心中發出尖叫。
“……這不行吧。”夏油傑露出遲疑的神色,上回津島林檎忽然爆哭儘管後半部分已經是純粹的演技,但至少前麵幾聲真情實感,完全足以證明她哥是個相當難對付的角色——不論如何,在如何擊潰津島林檎這方麵,太宰治應該也擁有特攻。
但家入硝子隻是冷笑一聲,翻了個白眼繼續說,“最後,她哥打不過她。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如果實在聊不通,我相信津島也略通一些拳腳,先把人打暈帶走解決問題,後麵再監/禁強/製按照一般套路最終原諒和解……”
她習以為常地說著,發現夏油傑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又扭頭一看,津島林檎也是同樣的表情,便鬆開了捂著津島林檎嘴的手,疑惑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她剛剛一本正經的分析有什麼問題?
“硝子……”夏油傑歎了口氣。
“你最近……”津島林檎也幽幽開口。
“到底都在看什麼啊?!”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難以置信的質疑聲,顯然都對女醫生工作之餘的放鬆劇目的內容有些意見。
家入硝子:“……”
她早說了她的這群笨蛋同期抓重點的能力都非常災難,這兩個傢夥尤甚。
現在難道是關注她平時都在看什麼的時候嗎?明明她隻是在給出解決方案,有必要在乎裡麵一些不太健康的部分嗎?少管成年人下班之後的放鬆活動內容啊!!!
在同期們譴責的眼神下,哪怕是家入硝子也感到有些不自在,隻能立刻轉移話題,迅速地環顧四周,指了指竟然掙脫咒靈跑掉的金髮外國人,故作驚訝道:“啊啦,好像有敵人跑掉咯?要稍微管管吧?”
“不對啦!「組合」的傢夥已經不重要了,如果偵探社還想管的話就交給他們吧!”津島林檎反應過來,猛烈搖頭,“快點快點,現在就去港口黑手黨,我必須得——”
她話都來不及說完,一下甩開家入硝子的手翻上了那輛玫紅色的機車,迅速發動之後大叫著“快點跟上”就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樹林中。
經過這一段插曲,他們也算短暫地達成共識。
夏油傑與家入硝子對視一眼,一隻咒靈載著夢野久作向偵探社的隱藏據點飛去,另一隻咒靈載著他們兩人飛往港口黑手黨。
夜色漸深,家入硝子看著下方的燈火璀璨,隱匿掉了一切混亂的橫濱歎了口氣,看著手機簡訊中「無論如何你也要救你哥哥嗎」的詢問得到的「我不會允許他再丟下我的」的回覆,幽幽道:“……真是冇救了。”
不論對方做過什麼也會無條件選擇他的傢夥,真是恐怖。
與此同時,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辦公室中。似乎與平常毫無區彆地觀察著監控畫麵的太宰治注意到了浮空飛來直直撞進大樓第二層的一黑一白兩個少年,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真是惡趣味,以為這是什麼爬上最高層才能打敗魔王的過時遊戲嗎?”
他倒不介意配合一下,默默按下通知防衛的按鈕,再也不看監控畫麵,站起身來揹著手悠然走上天台。
非常盼望他死去的人正在配合著他推動情節發展,那他也就順其自然咯。
那等他死掉之後,那位運營許久辛苦的俄羅斯人就負責好好拯救世界吧?
順便,彆再糾纏他那冇辦法起到什麼作用的笨蛋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