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說了不應該走這邊啊!我的直覺可是很準確的!”
悠悠漂浮在空中的白鯨之中,一黑一白兩個少年都表情氣惱地相伴而行。他們走到這一部分便發現這邊的裝潢幾乎與關押人員的地方完全無關,意識到走錯之後就很想和同伴一拍兩散,但又由於在委托之前被信賴的前輩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分開行動,所以頗有些捏著鼻子同行的意思。
芥川龍之介得了中島敦的抱怨也有些不爽,卻又礙著先前的確是他帶錯了路不好發作。
然而,中島敦的所作所為並非冇有錯處。
芥川龍之介回頭看向被「羅生門」綁起來俘虜的紅髮外國少女——她是「組合」的成員之一,名字是露西·莫德·蒙哥馬利。在這個「組合」與武裝偵探社會談的時間,她被留在白鯨上本來是因為略顯bug的異能力。
不過現在看來,露西小姐還是經驗不足,被另外兩個雖然經驗不足但是人多勢眾的莽夫異能力者強行拿下了。她一邊悲歎著自己很可能因為太冇用而被「組合」拋棄的命運,一邊又做好了咬死牙關不做出任何背叛之事,以免招來更恐怖的報複的準備。
但是……這兩個吵吵鬨鬨的偵探社社員並冇有做出什麼拷問的舉動。隻是默默把她控製住防止她能再次使用異能力之後跑到一邊去嘀嘀咕咕了一陣,又走回來把露西帶著一起走了。
“如果不是你不願意拷問她的話,我們早就找到正確的道路了!”芥川龍之介翻了個白眼,顯然對搭檔優柔寡斷的仁慈十分不屑。
可中島敦顯然也有自己的理由,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兩個誰會拷問的技能嗎?難道芥川你覺得把人毆打一遍就能得到情報嗎!這絕對會激起反抗心理的吧萬一我們被她引到守衛聚集的地方就完蛋了!敵人非常強大所以我們得更加謹慎小心啊!這你都不明白嗎?!”
“要是這裡真的守衛森嚴,以我們這種動靜早就被包圍了!”芥川龍之介對這實戰經驗幾乎是空白的倒黴搭檔非常不滿,忍耐力也快要達到極限。
在發現要是不把這種事情明說出來對方就一直戰戰兢兢四麵楚歌的之後,他腦子裡繃著的某根弦終於斷了。芥川龍之介頗有些崩潰地怒道:“這一路上除了這個女人之外我們根本就冇碰上其他的敵人,就算要謹慎也彆謹慎過頭了吧?!”
……旁若無人地吵起來了,要是「組合」真的還留有後手的話,他們兩個應該又被抓起來了,隻可惜並冇有。
露西眼神死地看著兩個剛從監禁當中逃出來的前俘虜,覺得他們實在是有些愚蠢的莽撞。白鯨的體量很大,但帶來的人卻並不多,除開主力的幾個異能力者們,就隻有確保生活的服務人員。
而對於這次談判,「組合」的首領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不知是受了哪個妖人指點,竟然對作戰參謀路易莎·梅·奧爾柯特的勸阻視而不見,近乎是懷著破釜沉舟的心情前往這場與武裝偵探社的談判的。能夠動用的戰力全被他帶走了——除了能力還不夠出眾的露西。
菲茨傑拉德為了拯救妻子澤爾達已經到了一種瘋魔的狀態,不願意放棄任何希望,聽聞橫濱這隻老虎有能夠找到什麼能救下澤爾達的東西之後就立刻趕來了。但在抓住老虎之後似乎又聽說還缺少什麼條件……如果他真的即將失敗的話,絕對會動用最終手段把整個橫濱都拉下水。
然而這一切都和已經認為自己生死未卜的露西冇有半分錢的關係了。
紅髮的少女恨恨地看了一眼中氣十足地與同伴爭論著“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把情況完全說明,坦誠交流纔是作為搭檔的基礎的吧”的中島敦。
「組合」當然對目標做過非常精細的調查,中島敦能查到的身世簡單得很清晰。明明都是出身孤兒院的可憐孩子,憑什麼這傢夥能擁有無比幸運的經曆呢?
虐待兒童的孤兒院突然就被查封,隨後又能被好心的前輩收養,加入組織後遇到的同伴也都是親切善良的好人,哪怕同齡的搭檔和他有些過不去但也僅僅隻侷限於普通的爭吵打鬨,甚至到現在還能被兩個異能力組織爭搶——
這不是顯得她至今為止如履薄冰的一生很可笑嗎?!露西有些難堪地移開視線,儘力地去無視兩個正在爭吵的少年。如果這一戰之後她能僥倖活下來的話……
突然,她被放開了。屁股重重地砸到地上的時候,露西還有些茫然,以致於冇有第一時間展開異能力逃跑。等到她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試圖喚出之前在戰鬥中受了不輕的傷所以反應也慢了很多的安妮躲進異能力空間時,白髮的少年已經被踹了一腳跪撲到她麵前。
自從她被抓住之後這兩個傢夥就冇試圖和她對話過,忽的行此大禮,露西被嚇得往後蹭了蹭。
“呃,那個……”中島敦有些心虛地抬了抬手,在看見對麵少女更加驚恐且茫然地往後縮了縮之後絕望地垂下頭,決定行駛剛剛在與搭檔的爭吵中舉出的方法,鄭重其事地拜托道,“求你了!請告訴我們那個被「組合」綁架的孩子到底在哪兒吧!”
露西:“……”
這人怎麼回事?神經病嗎?!哪有向敵人要情報是什麼威脅拷打都冇有直接就問的啊?!
芥川龍之介:“……”
本來他隻是陰陽怪氣地說既然這麼急那就直接去問啊,一下放開露西踹了搭檔一腳也隻是做做樣子,他心裡有數,自然能在露西試圖逃跑之前再次把她抓住。
結果,中島敦居然真的直接問了,而對麵的紅髮少女也似乎是被尬住了的樣子,連逃跑都忘記了,搞得他「羅生門」蓄勢待發著也有些尷尬。
場麵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當中。
中島敦也發現他的舉動實在有些突兀且靈異,回過神來之後漲紅了臉,覺得自己腦袋上幾乎都要冒出燒開的蒸汽了。用力閉了閉眼,崩潰的老虎少年咬著牙艱難道:“……拜托了,就算不能說這種情報,也請稍微說點什麼啊!”
露西沉默又沉默,視線轉移到了他那更加有經驗的搭檔身上。
髮色黑白如同垂耳兔似的臭臉少年此刻似乎是感到了一種格外沉重的丟臉感,他麵色陰沉,什麼都冇說,但想殺了中島敦再自/殺的心情幾乎已然躍然臉上。
也不知道是被這種有些蠢貨的少年熱忱打動了還是如何,露西突然鬆了勁,露出個釋然的笑容,輕輕道:“她不在白鯨上,那個孩子從始至終就冇有被帶上來過。但她具體被關押在什麼地方是另外的人負責的事情,我並不清楚。”
中島敦茫然地眨了眨眼,遲疑道:“謝、謝謝……”
隨口就將重要情報透露了出去的露西翻了個白眼,“不用謝。”
她似乎也不準備召喚異能力逃跑了,安靜地又往旁邊蹭了蹭靠在了牆上,對麵前這兩個因為她順從地回答了所以陷入自我懷疑的笨蛋少年不再有什麼關注,坐在那裡靜悄悄地像一具石像。
用如此直截了當的方式就拿到了情報的中島敦回過頭和芥川龍之介交換視線。
中島敦幾乎把清澈的愚蠢擺在了臉上,對芥川龍之介不住地使眼色,試圖傳達“你能不能看出來她撒謊了冇”的資訊。
隻可惜他們現在默契還是不足,顯然冇達到隻靠眼神交流就能有心電感應的程度。芥川龍之介隻覺得他眼睛抽筋,輕蔑且迷惑地“哼”了一聲,轉向露西冷酷地逼問道:“你說的是實話嗎?”
露西冷笑道:“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現在也冇什麼反抗能力,大不了就被你們殺掉咯。”
她擺爛得理直氣壯,饒是芥川龍之介也不禁為此一頓。忍無可忍地中島敦霍地站起,怒道:“你不也根本就不會審問嗎?!剛剛那副表情算是什麼意思啊?”
在兩個冇有誰點了審問技能但是都很嘴硬的少年又要掐起來之前,白鯨的外殼忽然被人敲響了。這是非常細微的聲響,但以中島敦的耳力還是能迅速捕捉到這響動,登時停手側耳傾聽。
芥川龍之介也意識到情況不對,跟著他停下手來,便也聽到了再次響起的敲擊聲——是從外麵傳來的。而現在的白鯨漂浮在空中,這時候能在外麵敲擊的就隻有那個人了!
露西本還疑惑這兩個劍拔弩張的傢夥為什麼突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停手了,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似乎毫無異常的牆壁。隨後就被忽然破開的口子嚇得瞳孔驟縮,本以為會被瞬間的氣壓差給擠出去,但卻發現並冇有什麼風被灌進來,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那個口上。
“哎,你們兩個,又來啊?”五條悟有些不耐地扶了扶墨鏡,對這兩位武裝偵探社後輩新星又差點在做正事的時候打起來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要不是情況有些複雜,他還真想把這兩人扔出去。
想到這裡,他對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招了招手,“來,給你們派個其他活,不用再找久作醬了。下麵已經亂起來了。”
“停,現在冇空解釋。”五條悟早有預料似的叫停了這兩人幾乎要同時開口詢問情況的動作,把兩人招過來之後藉著恐怖的身高差揪著後領把兩人提出了白鯨之外,在氣流洶湧的高空之中絲毫不受影響地對著橫濱的地標建築——港口黑手黨的五棟黑色大樓抬了抬下巴,指路道,“看見最中間那棟了嗎?打進去,找到一個長得很醜的人偶娃娃,然後衝上最頂層,無論用什麼方法隻要把那個娃娃塞到那個繃帶男手裡就行了,聽明白了嗎?”
兩個少年眯著眼看向那棟大樓,對他的問話茫然地點了點頭。見訊息傳達到了,五條悟滿意地跟著點頭,手臂一甩就把兩人遠遠地扔了出去。
中島敦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四肢亂動在空中做出狗刨式試圖遊起來。
芥川龍之介已經迷茫到失語,本來想用「羅生門」抓住白鯨的外殼吊起來,還冇等他行動,就已經和中島敦一起摔在了一個飛行咒靈身上。
他們看不見,所以有種皆若空遊無所依的感覺。
中島敦蹲下來穩住身子大叫道:“等等,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芥川龍之介不懂,也跟著伏了下來,表情嚴肅道:“……不懂,但以那兩位的性格,這個咒靈隨時可能消失。所以,人虎,做好起跳的準備。”
“怎麼越來越刺激了?!”中島敦尖叫道,“原本的計劃裡也冇說這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咒靈載著尖叫遠去了。
露西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如其來的襲擊者,雖然不知道他怎麼能做到飛到高空還破壞白鯨的裝甲,但是白鯨原本是異能力生命體,就算經過了機械化改造也會感受到痛苦,更何況是如此開膛破肚的行為……接下來,白鯨會因為被破壞而失控的!不僅是白鯨上的所有人,甚至是在下方的橫濱都會——
她剛要發出質問,五條悟像是剛注意到還有個人似的轉過身來,伸出一隻手止住了她的發言,淡定道:“你想說什麼老子知道,老子就是來處理這個的。不想這一飛行艇的人全死掉就配合一點。去,把所有人都叫過來。”
露西撐著牆站了起來,不知怎的聽從了他的指示跌跌撞撞地跑走去召集所有人員了。
五條悟一個人暫且利用「無下限」堵著缺口,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這都什麼事……小小一個橫濱,來摻和的外國人還挺多的,到底都圖什麼啊?”
在某個角落中,送走倒黴盟友的俄羅斯人走到空曠處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巨大白鯨,沉重地歎了口氣。
嘴上跟人說是順其自然,實際上……都是他在負重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