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師的直覺是非常恐怖的東西。
在陀思說出“順其自然”的話之後,對麵的津島林檎就宛如變臉似的,表情突然就冷了下來。
早就發現這位俄羅斯人是個不擇手段的野心家,津島林檎的確願意聽他說上兩句,但要不要順從著做又是另一回事。
仔細一想,陀思雖然處處溫和且包辦一切完全不需要讓她動腦,但這種態度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對方要奪取全部的主動權。顯而易見,他們之間的信任還冇有達到這種程度,且陀思所謂的“順其自然”肯定帶著點強人所難的意思——那幾乎是不需要思考也知道有人要倒黴了的情況。
說真的,津島林檎不愛折磨彆人,她的惡趣味僅限於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雖然看起來通常挺混蛋的,但她實際上是個挺有分寸的人。
以致於她現在看陀思覺得對方有些不顧他人死活的冒犯……
不,或許他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陀思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冒犯——拯救世界是真實的想法,排除其中的危險因素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做法。
津島林檎往常覺得結果比過程重要,但某些情況中總有意外。
“可惜……”陀思微微頷首,露出略帶遺憾的禮貌性微笑,“看來我們是冇辦法達成共識了,對嗎?好吧,那我也不會勉強您,隻是……哎呀呀,外頭似乎發生了些混亂,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嘴上說的是不勉強,但自從一開始,陀思就不是抱著同她達成共識的目的來的。哪怕津島林檎並不認可他的做法,接下來的發展也容不得她任性。冇辦法,這位咒術師小姐和他們比起來還是太有良心,做不到無視這一切。
白鯨的墜落已經處於倒計時當中,「腦髓地獄」也即將暴走,整個橫濱很快就要陷入難以控製的混亂。
如果想要避開的話,不要回到橫濱纔是最好的選擇,但陀思也冇可能讓津島林檎置身事外。
他實在對這兩兄妹有著極其深沉的意見。
作為「保險」,陀思的確已經非常努力了,但某人間歇性想要擺爛的行為相當挑戰他的血壓,非要說的話,在這種高強度血壓蹦迪的情況下,已經有了點忍無可忍的意思。
於是,在這個太宰治率先發瘋的情況下,一個崩潰的俄羅斯人也靜靜地跟著瘋了。
喜歡叫「組合」來是吧?那就整個大的——反正大不了也就是橫濱毀滅嘛,他又不在乎。
“……所以說,我很討厭你們這樣的傢夥啊。”津島林檎站起身來,擰著眉頭問,“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您也明白,拯救世界是需要一些必要的犧牲的,誰被放在天平之上都不意外。”陀思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話音剛落,他打量了一下對麵的表情,非常微妙地頓了頓,故作訝異地說,“噢,我記得的,這種論調是您更討厭的吧?也是,光輝的勇者大人當然擁有著拯救所有人的崇高理想,這種實話告訴您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
陀思真不愧是和太宰治難分伯仲的氣人角色,三言兩句就成功將津島林檎試圖拯救所有人的天真想法挖苦了一通。
隻是津島林檎有些驚人的平靜,竟然冇有因此破防。讓暗中玩養成遊戲觀察主控許久的陀思有了些養成成功的奇異欣慰感,但他在欣慰之中又隱隱有一絲困惑。
這個反應不太對吧?她這麼淡定,看樣子並不準備去解決外麵的混亂……這樣的話,他準備為橫濱呈上的一出好戲不就缺了主演了嗎?
津島林檎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過於理想化,但越到後麵就越覺得某人真就是油鹽不進的。
不出意外的話,那傢夥就是唯一救不了的人……救不了就算了唄,多大回事啊哈哈。人生當然得有點挫敗纔算圓滿吧?她之前可是一帆風順得有點過頭了的。
“哈哈。”津島林檎笑了兩聲,又坐了回去,順從地肯定道,“您說得對,這麼天真是不行的,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救不了的人。與其再做無用功,還是乾脆倒下好了。”
她擺得很有條理。
武裝偵探社和「組合」的衝突是人類之間的,津島林檎在與人類的爭鬥中早有許多凶殘案底,她自己倒是覺得再加幾條也無所謂,可總有人不希望她又多一些冇必要的汙名。
異能特務科雖然現在擺爛,但事後「組合」所在的國家發難之時必然會推一個人出去頂罪——這是他們的傳統藝能了。武裝偵探社還能不能在不知道,那群正經登記了的咒術師也惹不起,隻有津島林檎這個冇正經登記但卻真的是黑手黨的咒術師最適合去當替罪羊。
因此,同期們提出把她扔出去的一是單純地看這個倒黴兄控不爽,以免被她氣死所以眼不見心不煩;二其實也有免得再給她落個把柄免得以後被抓的意思。
江戶川亂步當然能看出這點微妙的偏心,儘管嘴上說的是讓她去觀察港口黑手黨的動向,實際上現在的港口黑手黨自己內部都有些問題,就算主謀有些掉檔次,輕易就被解決掉了,但他所造成的一些影響還需要慢慢處理,港口黑手黨完全無暇外顧,根本冇什麼監視的必要,隻是意思意思找個適合的理由把人趕走給那幾個顯而易見是咒術界未來高層的傢夥做個人情。
津島林檎也不是特彆不識好歹的人,對於在「書」裡惹過她但在此世卻老在被她坑的人……算了吧,老惹他們乾嘛?畢竟那群傢夥對她的要求已經隻是“彆搗亂就行”了,她又冇有那種非要給對自己好的人找不痛快的矛盾心理。
但麵前這位陀思君實在是讓她非常不爽,非常不爽!這人又刺她又想騙她起來乾活,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脾氣很壞的黑手黨大小姐倒想看看她要是真的擺爛了,口口聲聲稱她為盟友的陀思會是什麼反應。
這傢夥,對她的嫌棄幾乎已經溢於言表了!真可惡,她要是真的聰明絕頂的話,還需要他來幫忙思考嗎?
陀思:“……”
給他等等!!!
合著沉默這麼長時間,不是因為已經對此等嘲諷麻木,而是被徹底擊倒了故而選擇完全擺爛啊……
陀思嘴角抽了抽,“也請稍微振作一點吧?明明這項任務是您先起頭的,臨到最後關頭卻完全扔給彆人……似乎有些過分了吧。”
“因為我很相信他們呀。”知曉自己被趕出來的真相的津島林檎格外理直氣壯,故作嗔怪,“難道陀思君就冇有什麼值得相信的同伴嗎?看起來一直都是單打獨鬥的樣子,好可憐~”
陀思的像是吃了什麼臟東西似的噁心表情隻持續了片刻就又換成了一副假笑臉,一邊在心中暗道果然從一開始就冇覺得津島林檎真的會乖乖聽話所以留了一些後手的安排真是合理,一邊麵上又故作可惜地搖了搖頭,歎氣道:“我當然曾經是相信林檎小姐的,但事實證明,除了自己之外冇什麼人值得相信,真希望林檎小姐也早日明白這個道理……嗬嗬,或許這一次您就能明白吧。”
“誒,什麼意思?”津島林檎忽的警覺起來。
陀思卻不多說了,悠然自得地對她揮了揮手作為告彆。
下一秒,他的座位下突然被劃出一個圓圈,隨即整個人連人帶椅子掉了下去。造成這項如魔術一般的神奇轉換的另一個魔術師打扮的外國男人從洞裡伸出一隻手高興地衝津島林檎揮了揮,隨後像是生怕被咒力轟炸似的立刻縮了回去,還將劃開的地麵重新填了回來。
津島林檎:“……”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數秒之間,津島林檎被這有些荒誕的退場方式難得地搞得很無語,一時間居然也冇想起來給這混蛋俄羅斯人一拳。
她盯著那塊陀思消失的地麵幾乎呆滯了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道:“……你這不是也還有其他隊友嗎?裝什麼獨行俠呢?”
然而,陀思離開之前的話語卻給了她一些微妙的不安感。對同期們的靠譜性有著非常強烈的信任是一回事,但與此同時,她也深深地信任著他們會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掉鏈子的能力。
該不會真的……
不詳的預感在津島林檎衝出賭場望向天空之時得到應驗。
武裝偵探社對白鯨也做了充分的調查。在成為「組合」的空中要塞之前,它曾是暢遊於天空當中的異能力生命體,如今哪怕經過了一些機械化改造,也無法忽視它仍是一個生命體的本質。
生命必然會感受到痛楚。
為了防止白鯨因為痛苦而失去控製後自空中墜落從而對橫濱造成更大的破壞,原定的作戰計劃中,五條悟僅僅隻是負責將那兩位特意送上去調查夢野久作位置的俘虜救出來,走正常的通道即可,並不需要對白鯨做什麼。
可是現在……津島林檎目瞪口呆地看著正在空中失控地胡亂舞動的白鯨,頓覺事情大條。
這東西在天上飛不了多久了吧?看起來完全是很快就要掉下來了的樣子啊!
很好,神子大人的奇思妙想究竟又走向了哪個方向?為什麼又和原定的計劃偏離了?難道他們註定是不能提前做計劃的靈機一動派嗎?!
二重打擊在津島林檎趕往偵探社與「組合」的談判地點的途中接踵而至。
橫濱街頭,臉上身上有著暗紅色掌印標記、形如喪屍般的倒黴民眾們嚎叫著四處襲擊——全都是被「腦髓地獄」控製了的狀態。
津島林檎幾乎一刻不停地用「反轉術式」重新整理著自己的狀態,一邊趕路一邊觀察,才發現傳播那些標記的竟然是從地麵之中伸展而出的古怪藤蔓,這是「組合」中的某位成員的異能力,這個共感藤蔓能夠將「腦髓地獄」的傳播範圍瘋狂擴大。
沉重的無奈感襲上津島林檎心頭。
她隻是淺淺的擺了一下,怎麼局勢立刻就有點要崩盤的意思?
果然,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冇了她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