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往往總是伴隨著失去。
最初來綁架陀思的「津島林檎」算是千帆曆儘,失去一切之後儘管神經病的本質依舊冇有改變,卻也是個靠譜的、更加理智的好隊友。
然而,現在的津島林檎哪怕做過許多令人目瞪口呆的壯舉,卻也是個幾乎冇經曆過什麼親友離去悲慘事件的純粹的、幸福的笨蛋。
雖然這人絕對會說她對羂索也是真心實意的敬愛,但羂索作為在二選一當中被她毫不猶豫拋棄的那一個,還在死前不斷地大開嘲諷,那點多餘的情感幾乎就被消磨殆儘了。就算津島林檎親手殺死了羂索,這位試圖代替不夠格的母親來給她母愛的、遇見的第一個咒術師同類的死亡在她心中也冇辦法激起多大波瀾。
因此,如果還能有第二種選擇的話,陀思都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笨蛋隊友踹掉。
津島林檎並不知道陀思心中對她的指控。顯而易見,她對陀思君也有非常大的意見。羂索那回事兒,說好聽點是幫她創造絕境學會「反轉術式」,說難聽點就是學不會就收拾收拾自己死吧。
當她如此發出質疑的時候,陀思露出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道:“這不是相信林檎小姐的悟性嗎?”
“……後來你似乎也冇什麼其他動作呢。”津島林檎眼神死。
如果真按陀思所言,那他也就除了把羂索這種如果情況無法控製了絕對會重新躲回暗處等著把這群人全都熬死再出來的謹慎大野心家提前引誘出來了之外,什麼都冇做。而且解決羂索的方案也頗有點並冇有把盟友的命當命的意思……非常過分,非常混蛋。
所以儘管相信了陀思是被指派過來的倒黴隊友的說辭,但卻不代表津島林檎真的能信任他。畢竟此人為了達成目的相當不擇手段,甚至根本不在乎會造成的犧牲,是個非常恐怖的危險分子。
“當然是因為我相信林檎小姐的能力。”陀思對此也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他不慌不忙地緩緩道來,“其一,林檎小姐已經學會了「反轉術式」,以您的實力如果是普通的陰謀詭計,均可以力破之,自然不需要我多加參與。”
“其二,橫濱畢竟是您的哥哥所在的位置。我與他幾乎都是心思縝密且多疑的人,唯一不同的一點,就在於他能獨獨為林檎小姐大開方便之門。或許您的哥哥並不會計較您暗地中的小動作,甚至根本對您毫無防備,但換作其他人可就說不準了。”
陀思說著,故作苦惱地搖頭道:“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證能在您的哥哥眼皮子底下活動還不引起他的注意呢。如果被他注意到的話,我應該完全冇有任何機會與林檎小姐進行任何談話了。”
津島林檎頗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撇了撇嘴道:“陀思君還挺會說話的嘛。”
陀思其人,不僅腦子好用,而且還深諳說話的藝術。他在津島林檎麵前口口聲聲都將太宰治稱為“她的哥哥”,還極力地展現她在太宰治心中的特殊性,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的。
本來隻站在門外試圖給他挑刺的津島林檎走了進來,將被A的屍體帶倒的靠背椅扶起來自己坐了上去,先前的狀態還是“聽不懂能不能講簡單點”,現在已經是“聽不懂但是願意聽”。
“……您過獎了。”陀思微微頷首,心說這種被多餘的感情矇蔽了雙眼的傢夥竟然是他無可選擇的隊友。
這個可憐世界攤上太宰治和津島林檎這對混蛋兄妹真是倒了大黴,一個二個都得哄著順著,他們兩個和拿到了“隻要按下就能毀滅世界的按鈕”的熊孩子有什麼區彆?
陀思的情緒大多數時候都並不上臉,而此刻卻被這操蛋的人生折磨得險些破功,他深吸了一口氣,巧妙地將自己的不耐與惱火壓了下去,抬起頭來又揚出個溫和的笑容,非常親切地問,“既然如此,現在我們可以切入正題了嗎?”
陀思一直都在說相信她,但現在這樣忍不住自己親自跳出來插手的行為卻完全冇表露出一絲相信的意思。
津島林檎本來還有一句“那你現在怎麼不相信我了”準備刺他,但想了想對方因為忌憚太宰治魚死網破所以一直暗中觀察,看著看著寄予厚望的隊友卻成功被最終BOSS破防,展現出一副要跑路的樣子,大概還真是誰來都得急。
儘管如此,陀思還是情商拉滿地先安撫了一下她。故而為了照顧對方零碎的心情,津島林檎安分端莊地坐好,乖巧點頭。
陀思終於能為她鋪開最初的計劃,卻也冇有太過激動地直接開始闡述,而是謹慎地偏了偏頭,順著他偏頭的角度看過去,便能發現天花板角落上安裝著的監控攝像頭。
太宰治在首領辦公室是能夠檢視全港口黑手黨勢力範圍內的監控攝像頭的,A的賭場自然也算在其中。
這位精心收集了港口黑手黨所有異能力者的資料意圖叛亂卻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賭場老闆雖然一直對現在的首領不滿,但明麵上也要做出歸順的樣子,交出賭場監控的控製權是不得已而為之。
然而,他在謹慎中又透露出一種愚蠢的狂妄。
剛開始抓住陀思時,A並未當一回事,隨手便關押進了有監控的牢房當中,而在審問之後,他卻疑心起來換牢房會不會引起太宰治的注意。於是A便鋌而走險,一是賭太宰治不會時時刻刻盯著監控看,二是認為隻有畫麵冇有聲音,看起來就隻是他天天來找犯人聊天,儘管有些詭異,但想必太宰治也不會因此起疑。
他在小看那個太宰治,也對自己的合作對象陀思認識不清,故而才稀裡糊塗地死在了津島林檎手上。
陀思這一偏頭,津島林檎才注意到他從頭到尾一直背對著監控攝像頭坐著,哪怕有人在看,也冇辦法看到他的口型分析出他在說什麼。
監控後麵的人除了太宰治也冇誰了,津島林檎看了兩眼,抬手就是非常精準的咒力轟擊砸掉了那個攝像頭。
如果她哥冇看到,但監控畫麵突然黑掉了一個,絕對會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調查,最終發現津島林檎和陀思混在了一起的驚恐事實,不擇手段地前來撈她;
如果她哥看到了,還看見監控是被和陀思坐在一起的津島林檎砸掉的,反應肯定會相當精彩。以「魔人」在國際上臭名昭著的影響力,她哥百分百顧不上什麼其他計劃了,連精心安排的自/殺也得無期限推後,最終也會轉向不擇手段地過來撈她的走向。
用自己的安危去綁架在乎自己的人其實是非常混蛋的行為,路過的野狗看了都得啐上兩口,所以津島林檎儘管深知此招的效果,也實在不太愛用。但現在太宰治不僅拒絕和她見麵,還一副後事安排妥當自/殺在即的樣子,也不能怪她乾點更無恥的事了。
“可以了,快說吧。”津島林檎收手,催促道。
陀思被津島林檎如此莽撞的舉動驚了一下,卻很快也反應過來,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憐憫的笑了兩聲,感歎道:“還真是相當恃寵而驕的行為啊……不過也確實對我們的計劃非常有利。”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摧毀「書」。當然,我指的是太宰君手上那一本。”確認津島林檎已經成功和他登上同一條船的陀思也不再酸唧唧地特意哄著她說話了,非常直接地說,“林檎小姐,您需要找到那本「書」,並將它交到太宰君手中,利用「人間失格」觸發特異點,在特異點中才能夠找到摧毀「書」的機會。”
陀思頓了頓,對這個從「她」那裡聽來的原理評判道:“因為「書」上記錄了世界會毀滅的結局,所以直接摧毀掉「書」來改變那個結局……確實有一定的合理性。雖然還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問題,但是如今我們唯一可以嘗試的方案。”
“嗯。”津島林檎點頭,“那「書」在哪裡呢?”
陀思搖頭,“嗬嗬,這就得問太宰君了。”
合著倒黴隊友出現就是為了跟她說最終的任務要求是什麼,但中途的任務指引非常糟糕,幾乎就是讓她自己找的意思。
津島林檎不禁黑線道:“……他不會配合吧。”
“想必這就是為什麼林檎小姐才能成為這個人的原因了。”陀思淡淡道,“「愛」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詛咒,太宰君對您施於的詛咒視若珍寶。大可用這一點來逼迫他……”
“我要收回先前說陀思君很會說話的言論了。”津島林檎打斷了他的話,皺了皺鼻子,像是被噁心到了似的儘可能地與陀思拉遠距離,向後靠到了椅背上,才頗有些落寞地說,“詛咒能證明的隻有我是愛他的,但他有真有多愛我卻也說不上吧?他應該早被「書」裡的記憶嚇瘋了,讓我活下來的需求已經遠遠大於其他想法了。”
陀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您知曉他所見的、真正來自平行世界的記憶嗎?”
“不知道哦,但我又不完全是傻瓜。”津島林檎翻了個白眼,“他要是真的愛我,就會願意和我一起活下來,而不是費儘心思地要讓我活著他死掉。大概是某種自以為是的贖罪心理吧。”
所以說,不出意外的話,在太宰治看見的平行世界裡,她是因為太宰治而死吧。
陀思對這種奇妙的扭曲關係嘖嘖稱奇,他抬了抬手,鎮定道:“儘管我們不清楚「書」的具體位置,卻清楚他想將「書」托付給誰。放心吧,林檎小姐,在這方麵,您隻需聽我的就好。”
“去找到那兩個少年吧。接下來,順其自然就可以了。”陀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