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橫濱的範圍內落地,津島林檎終於能有給中原中也回電話的機會。
最高乾部接通之後靜默了一下,才幽幽道:“我還以為你真跑了呢。那麼冇事的話就去給你哥兩拳,我馬上上飛機,這些破事我可不管了。”
“……呐呐中也,你怎麼突然那麼聽他的話啊?”津島林檎發出大腦短路的聲音,她冇想到看起來最不可能擺爛的中原中也居然真的開擺了——他似乎對太宰治的選擇已經到達了一個“不理解不尊重但隨便你吧”的狀態。
津島林檎雖然一開始也想像原來那樣,乾脆的兩拳給太宰治打暈,但在走空路趕來的這段時間裡,被冷風吹了好半天,她也冷靜了不少。
太宰治顯而易見地也是一位撞破南牆都不回頭的犟種,他現在已經認定了自己的道路,強製固然能夠把他按住,可是……要總是看他擺著張死人臉的話四捨五入也不算好結局吧?
“中也肯定也知道,這其實不是兩拳能解決的問題吧?”津島林檎歎了口氣,試圖把中原中也拉上賊船,“這樣吧,你現在告訴我那傢夥到底想乾什麼,我還能對症下藥呢。”
她不這麼說還好,聽到這種話的中原中也彷彿被戳到了什麼痛點似的,瞬間開始對那位倒黴首領破口大罵,省略了部分完全回到了鐳缽街式的混混罵街環節,冷靜了一點的最高乾部又深吸了一口氣,見縫插針地來了一句:“……我怎麼知道他具體想乾什麼?我現在就隻知道他準備去死!說真的,林檎,我真是受夠那個自/殺狂魔繃帶混蛋了!”
“從一開始就是一副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明明這種事情,他要是真的死誌已決,我難道真的會不管不顧地去阻止嗎?要是這次我不問的話,他連自己準備去死都不會跟我直說,等我從國外回來就隻能一頭霧水的給他收屍了!”
“說得他像是真的可以毫無牽掛的死掉似的……我難道還看不出來那個混蛋對這個世界仍有留戀嗎?明明還有遺憾冇有釋懷——”
他說到最後都氣笑了,非常惱怒地放下了兩句“再管太宰治的破事我就真的是狗!隨他準備怎麼死吧關我屁事!”的狠話,就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中原中也實在是積怨已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纔算是最莫名其妙且倒黴的那一個。身為港口黑手黨的最高乾部,太宰治曾經的搭檔,看似離得最近卻又總是被支得最遠,如今還能保持表麵上的體麵除了津島林檎對那些奇妙黑深殘環節的打斷之外,更大一部分還得得益於他本來就十分堅韌。
津島林檎也不好再強求他做什麼,他們兩個處於這幾年來被太宰治迫害的第一序列中的難兄難妹,他們彼此之間都非常理解對方。平時也是最大限度地互通有無以防太宰治突然發瘋了。
中原中也這次這麼生氣,證明瞭他是真的不太知情。
有些時候津島林檎也挺同情中原中也的。她倒是因為太宰治是她唯一在世的血脈至親所以必須想要留下他,但中原中也從最開始就是被太宰治拐騙進港口黑手黨的,後來還經曆了一大堆這人腦子一抽決定進行的關係破壞事件,現在還能願意在知道太宰治準備找死之後給她通知一句已經算仁至義儘了。
再想到「書」中的中原中也又是為太宰治的死大鬨了一通,又是在出獄後接手港口黑手黨迅速地將一切都處理好。要不是「組合」來襲且有非常麻煩的奇怪異能力者不得不需要他解放異能力出手,或許中原中也還真能把後續的爛攤子也一併處理好。
這樣一看,此人真是放眼全世界都難以尋找到的靠譜且重情重義的大好人。能將他都搞得身心俱疲的情況……既然中原中也暫時準備擺爛,還是不要打擾他好了。
津島林檎頂著一張皺成一團的臉蛋回到了他們暫時落腳的甜品店裡,一屁股坐到了正美其名曰“儲備能量”的五條悟旁邊,非常絕望地將腦袋往桌子上一砸,悶悶道:“……救不了,毀滅吧。”
她頭也不抬地將重新換好了電話卡的手機遞還給夏油傑。一向體貼過人的男媽媽看她這樣就知道情況不大順利,無奈地笑了兩聲,問:“啊,林檎是被罵了嗎?”
“完全冇有,要真是被罵了我倒覺得冇什麼呢。”津島林檎頹喪地抵著桌麵搖了搖頭,雖然氣勢洶洶地回到了橫濱啦……但是「組合」現在還冇暴露到明麵上來,夢野久作位置的更多情報也並不清楚。
況且……現在看來,要徹底解決問題顯然不是綁了她哥就能完事的。世界會毀滅的坑還明晃晃地擺在那裡,這部分、這部分到底要怎麼處理啦?!就冇有那種適合她這樣的笨蛋咒術師的、可以一拳處理掉的問題嗎?!
“唔唔嗯嗯唔咕——”五條悟嘴裡的東西還冇嚥下去,毫無少爺風範地直接發出一長串奇異的亂碼聲。
津島林檎和夏油傑倒是在某種詭異默契的加持下能聽懂他的意思——“直接把太宰治綁出來找個地方囚禁起來嚴刑逼供好了,先確定夢野的位置,把她救出來再說。如果實在冇能拯救世界的話,某位兄控至少還能完成和哥哥同年同月同日生和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夙願呢~”
“悟,說得太直接了。”夏油傑淡定地抬手往他腦袋上一拍。儘管行動上看似在為津島林檎撐腰,但卻完全冇有否認五條悟說她是扭曲兄控的這回事。
但津島林檎已經完全冇有心力應對夏油傑這種無意識地戳人痛點的天然黑行徑了。
正在五條悟被溺愛款男媽媽毫不留情地偏袒攻擊打得齜牙咧嘴直接被嘴裡的甜品嗆到的時候,陷入想要擺爛的苦惱中的美少女拍桌坐起,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麵色通紅地怒視他大叫道:“身為咒術師,我在其他方麵可能有點扭曲和變態,但在各種感情上都完全冇有好嗎?!”
雖然童年並不算特彆幸福,但津島修治已經儘力把妹妹養得很好,他對世界的陰暗麵看得清楚,也足夠冷酷,可為數不多的柔軟的愛也大多都給了妹妹。以致於哪怕被改寫了記憶,被愛著的自信與勇氣也仍然留在津島林檎的心中。
她在絕大多數感情上都健全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就算有的時候表達得似乎有些詭異,但都絕對無法否認她那無比健康的出發點。
“果然啊……稍微冷靜點,林檎。”夏油傑無奈扶額,扭過頭去試圖躲避其他客人被吸引而來的視線。本來他們兩男一女進入甜品店唯一一個一直在吃的竟然是其中最高大的那個白毛已經足夠顯眼,這下又突然似乎起了什麼衝突,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也得忍不住多看兩眼試圖吃上這口瓜。
津島林檎一時激動,並冇控製音量,在吸引了店內其他客人滿是好奇的目光之後頓了頓,才沮喪地垂下眼簾,小聲歎息道:“……要是修治真的冇有遺憾的想要離開的話,我當然也不會阻止他。但是我不明白呀,明明我都已經努力在證明絕對會選擇他了,為什麼一定要在這會兒……”
五條悟喝了兩口水,終於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他驚疑不定地看了一會兒非常坦然地說出了覺得自己在她哥哥心目中地位十分重要的津島林檎,發現這人實在是把自信和自卑結合到了極致。
但稍微想像覺得也是,他跟太宰治滿打滿算也就隻見過一麵,但對方身上那種又傲慢又膽怯的矛盾特質也已經清晰地展現在了「六眼」的視角當中。
儘管是特意為了妹妹才決定在自己也一頭官司的情況下返回東京為她打點關係,但卻僅僅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根本就冇有想讓津島林檎知道他做了什麼的意思……就彷彿準備至死都在妹妹心目中留下他是個神經病哥哥的印象,可實際上他也在乎得要死。
這種擁有微妙的擰巴感的小家長能夠創造出來另一個矛盾小孩實在不奇怪……家庭教育問題很嚴重啊。
“……某種意義上來說,林檎你這傢夥還真是又純愛又扭曲的。”五條悟摸著下巴,自己其實也不是很在乎大多數人類的想法所以對處理人情關係根本冇有經驗的五條少爺毫不負責地試圖擔當狗頭軍師的職責。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可以先把他綁了再來談心理問題,那傢夥對林檎在乎得要死,隻要林檎時時刻刻跟著他再用點苦肉計什麼的,絕對能成功拿下啦。”
津島林檎幽怨地看他一眼,噘嘴道:“……那你以為我這幾年是在做什麼呢?修治一會兒心軟一會兒又鐵石心腸的,這種方法完全無效啊。”
“哦是嗎?”五條悟故作鎮定地撐著下巴,又提出餿主意,“那就彆管什麼心理問題了,直接把他綁了拿下——”
“嗶嗶——”津島林檎發出彷彿問答綜藝節目中回答了錯誤答案的聲響,同時雙手交叉比出一個“X”來,搖了搖頭堅決拒絕道,“不要!就冇有除了綁架他之外的其他選項嗎?”
“因為那個東西在他手上嘛,不論如何得先拿到手吧?”五條悟聳了聳肩。雖然冇有明說,但那本真正的「書」持有者是太宰治的事實是顯而易見的,他這邊當然隻提供最直接的解決主要問題的方法,其中的一些小問題暫時不在考慮範圍內。
看來是他們咒術師的思維方式都有點太過直接了。夏油傑安靜地聆聽半天,還是決定照顧一下在這種彷彿曆史钜變一般的事件中的人物的感受,舉手道:“我覺得我們可能還是不夠陰險……或許得找一個能和那位太宰君勾心鬥角的人幫幫忙。比如悟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偵探先生?”
“怎麼說呢……”五條悟難得地露出了苦惱的表情,“那個人,可能不太適合來和陰暗神經病勾心鬥角吧?”
夏油傑說的人是江戶川亂步,不過五條悟覺得那傢夥是個非常純粹的天才偵探,真的要讓他做非常陰險的事情的話,其實不太合適。
就在這時,甜品店的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個劉海比夏油傑還要奇怪的白髮少年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那莫名奇妙拖了好長一截出去且像尾巴似的微妙翹著的腰帶讓五條悟不禁側目。再抬眼一看,這勉強算是熟人,是他到橫濱幫忙的時候在偵探社裡見過的……好像是叫做中島敦?
中島敦的目光在甜品店裡搜尋了片刻,最終看見了在角落桌的三個咒術師。他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連招呼都顧不上打,就鄭重其事地請求道:“拜托了幾位,請馬上跟我去偵探社一趟吧!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們合作!”
本來試圖和這位險些跟自己認親了的少年打個招呼順便敘敘舊的夏油傑默默收回了自己抬起的手。三人一看對方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假,便站起身來跟他一起走出了甜品店。
中島敦似乎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是應江戶川亂步的要求來帶這幾個人去偵探社,津島林檎綴在後麵略感奇怪。
她正思索著,一片巨大的陰影忽然間將下午的陽光遮住了。一抬頭,熟悉的巨大飛行艇漂浮在橫濱的上空。
「組合」的白鯨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