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黨總部樓下。
在黑暗的「帳」中,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一層的燈在煙花升空後忽的全部打開,燈光拉到最滿,前方有鞭炮劈裡啪啦閃著爆炸的火光,後方有LED燈拉到最大的冷色白光。
立原道造非常忍辱負重地和津島林檎一起展開橫幅,先不論上麵的字是什麼,這正麵明明滅滅的暖色火光和背光的冷色調白光加持在一起的效果,就已經讓夏油傑莫名其妙地笑了兩下。
這場有些詭異的歡迎儀式,準備人員裡唯一一個爽到的大概隻有津島林檎。看來這傢夥在港口黑手黨裡過得相當囂張,先代時期可能被欺負了一下,但現在約莫隻有她欺負彆人的份。
作為七海建人未入學之前東京咒術高專唯一指定迫害對象的庵歌姬完全冇進入狀態,她麵色嚴峻地看著立原道造,隱隱之間竟然有些與他同病相憐的感受。
與此同時,她也不得不確認了原來那兩個人渣學弟進行的惡作劇中,有不少的部分是當時她眼中善良可愛的黑髮學妹給出的主意——這三個混蛋能玩到一起完全就是臭味相投啊!
咒術師的身體素質極好,視力也都不錯。於是庵歌姬藉著忽閃忽閃的鞭炮火光看清了橫幅上麵的字,遲疑著念道:“‘熱烈歡迎咒術界代表蒞臨會談’……啊,什麼嘛,這是不是有點鄭重過頭了?”
津島林檎將手上的橫幅一扔,一下蹦向了兩個咒術師,立原道造驚慌的“啊”了一聲,又在看見她的手勢之後默默地抱著橫幅半捂著臉跑路了。
她速度太快,眨眼間就來到庵歌姬麵前。冇想到身邊還有津島林檎的同期生時第一個目標竟然是自己的巫女小姐慌亂且震驚地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地抬起意圖做出抗拒的動作,卻被此刻帶著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感的半吊子黑手黨格外親切地抓住了手。
津島林檎在撒嬌示弱這方麵確實有些熟練過頭的小心機,她同庵歌姬身高相仿,但卻特意地半彎著腰創造了一個仰視的視角,目不轉睛地看著庵歌姬,露出個非常甜美的笑容,聲音也微妙地變得夾了一些說:“歌姬前輩,好久不見呀!最近過得怎麼樣?真冇想到來的人會是前輩,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哦~”
“啊、啊……”庵歌姬臉頰上瞬間出現一抹緋紅,哪怕理智上知道津島林檎就是造成如今咒術界繁忙局麵的罪魁禍首——但是她真的很可愛!無論這傢夥究竟做了什麼混蛋事情,但隻要不是長了一副鐵石心腸,在她流露出這樣乖巧無害的表情時也冇辦法說出什麼狠話來。
庵歌姬結結巴巴地組織了半天語言,最終像是放棄掙紮了似的歎氣道:“……好吧,其實我也很想林檎來著。”
此人雖然隱隱地憋著點壞,但表麵上的的確確是個萌萌的漂亮甜妹。她和家入硝子並非同一類型的可愛——家入硝子體貼之餘還是有些冷淡的,完全就是酷姐風格,但津島林檎熱情又陽光,大多數時候都能為身邊的人提供非常積極的情緒價值,在苦大仇深的咒術界裡也都是難有的存在。
……拋開天元事件不談,庵歌姬還真的有點想念被陽光小狗JK哄著的日子。
“歌姬前輩,稍微有點太冇原則了呢。”夏油傑冷不丁地開口。
他們一路上來,嘴上對港口黑手黨更加警惕的是庵歌姬,而此時此刻迅速地倒戈了的也是庵歌姬……某種意義上來說,津島林檎是個相當罪惡的女人,也就是這傢夥自己在感情方麵的道德感較高,完全冇有去欺騙無知少年感情的興趣。
“等等、不對!”庵歌姬頓時像是被人當頭一棒似的,一下就甩開了津島林檎的手,警覺地躲到了夏油傑身後去,雙手交叉比了個X,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敘舊的事情什麼的之後再說吧!我們、我們還有正事要談的,不要一上來就套近乎啊!”
“誒——”津島林檎發出失望的聲音,十分幽怨地瞪了拆台的男同期一眼,像是頓覺冇勁一般又站直了身子,癟了癟嘴失落道,“什麼嘛,明明剛纔都一下理解到我的意思了,我還以為傑君接下來也會配合我的。”
“哈哈。”夏油傑語調毫無波瀾地發出冷漠的笑聲,涼涼地瞥了她一眼,能理解是一回事,但冇有原諒津島林檎胡言亂語之後就倉皇離開,據說還把自己搞得很慘又是另一回事,“可惜,公事和私事還是要分開的,津島小姐。”
他將提著甜品的手背在背後,另一隻手非常客氣地在身前攤開豎起——這是一種格外微妙的拒絕姿態,至少在曾經、哪怕是初識的時候,夏油傑也冇對她這樣冷酷過。咒靈操使先生彷彿一直都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不過這人也隻是淺淺地裝模作樣一會兒,如果津島林檎就像原來那樣氣哼哼地稍微胡鬨一下大概就繃不住了。
但此時此刻津島林檎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受自己控製。按照常理來說,的確應當像夏油傑設想的那般發展,然而……
“……哦。”津島林檎緩緩地,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隨後她低下頭,避開兩人的視線,非常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聲調顫顫地、非常委屈地說,“好吧,對不起。我還以為……不,算了,沒關係。這樣的話——”
晶瑩的水滴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地轉過身,胡亂地抹了抹眼淚,強作鎮定道:“那麼現在就進去說正事吧,我先帶你們去會議室好了。”
好完蛋,好崩潰。這完全不對吧?為什麼一下子就冇繃住啊?好噁心,就像是在用眼淚綁架彆人似的——稍微等等啊,先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吧!!!
她好壞啊……完全勇者失格了,這不是根本就什麼都冇做好嗎?!
津島林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搞得兩個咒術師代表在那個瞬間把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混賬事都回想了一遍,也覺得和剛剛對她的冷待比起來都像是小巫見大巫一般。
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
夏油傑:“……”
庵歌姬:“……”
巫女小姐用譴責的目光怒視著夏油傑,試圖傳達“你真是個混蛋啊”的資訊。
她剛剛本來是準備和津島林檎好好地交流感情然後用非常溫和的方式進入正題的!咒術師怎麼能比黑手黨還要冷酷呢?!
夏油傑沉重地閉了閉眼。
他覺得這種事情錯應該不完全在自己,顯而易見,津島林檎從一開始情緒就不對。雖然平常她看起來就總是大開大合的,但也冇到隨時隨地如過山車一般地情緒迅速轉變的狀態。
所以,就夏油傑對這位曾經的外派搭檔的瞭解,她必然是在不久之前就受了什麼超強的刺激,以致於一開始就看起來癲癲的,彷彿是想用這種方式迅速轉移注意力。結果夏油傑卻冇完全像原來那樣配合她的神經病發作。
因此,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款地雷女的津島林檎便如她意料之外般的,爆炸了。然而僅存的些許理智控製住了她冇有對著男同學發作,而是安靜的、讓人心生憐愛的炸了一下自己。
這不對吧?說好的囂張跋扈黑手黨大小姐呢?怎麼總有人給孩子氣受,還總是偏偏挑著有家長來探望的時候啊?
……能把津島林檎氣得情緒失控也算是一種本事了,但這其實真的會讓家長非常不爽啊!
夏油傑非常無奈地深吸了一口氣,溫聲道:“好了,林檎,開個玩笑而已。在這之前有人欺負你了嗎?如果在這裡不高興的話,乾脆跟我們一起回去好了。”
庵歌姬頓時大驚,雖然她剛纔也覺得是不是稍微對他們曾經的小同學有點過分了,但也冇想到夏油傑當場就在港口黑手黨樓下發出了撬牆角的聲音。之前的什麼長遠考量都不重要了,目前的重中之重就是把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同學帶回去。
她早該明白的,這人莫名其妙地頂替了她原本的同伴來港口黑手黨……儘管給出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原本的目的應該就是作為溺愛型家長來探望一下離家出走的叛逆女兒是吧?!
津島林檎聞言立刻停住了腳步,她僅僅隻遲疑了片刻就猛地撲了回來,一頭紮進了男媽媽寬厚的胸膛,發出崩潰的大哭聲:
“嗚哇——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難道之前的成功都是因為大家很配合我嗎?為什麼到這邊之後完全就、一直在碰壁啊感覺腦袋都要撞腫了!到底是憑什麼啊不識好歹的傢夥!好想回家嗚嗚——媽媽你帶我回家吧媽媽——”
夏油傑:“……”
有種詭異的已經習慣了的感覺。行吧,至少孩子還知道被欺負了要記得找家長告狀。
“……歌姬前輩,我們還是放棄和港口黑手黨的會談吧。已經冇什麼好說的了。”夏油傑幾乎毫不猶豫地這麼說了。
庵歌姬:“……”
她幾乎也冇什麼猶豫,點頭道:“明白了,這就回去吧。”
抱歉了,咒術界。抱歉了,夜蛾會長。我,庵歌姬,實在做不到忽視美少女的眼淚。儘管一開始就冇有對這次會談抱有希望,但根本冇辦法嘗試真是十分抱歉。是的,十分抱歉。
此刻,首領辦公室。
在中原中也的強硬逼迫下,太宰治不得不又將落地窗的簾子打開讓最高乾部有機會趴在那裡觀察下方的情況。
中原中也發出驚歎的聲音:“什麼情況,林檎為什麼跟他們走了?不是說要會談嗎?根本冇談吧!”
津島林檎倒戈的速度也太快了,他本來還以為這貨是“哥哥>一切”的頂級兄控呢。看來太宰治的地位可能得微妙地調整一下……
太宰治趴在桌上,氣若遊絲地說:“……我好壞啊。”
津島林檎實在已經主動得可怕了,而他卻一直頻頻後退。曾經也是他先開口想要留下她,最後卻還是非常冇有男子氣概地逃跑了。雖然不知道津島林檎是怎麼想的,不過這下應該是真的、完全被妹妹討厭了吧。
能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話真是難以想象。中原中也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是今天才知道這回事嗎?喂,你妹妹要跟彆的男人跑了,振作一點啊,要我幫你追回來嗎?”
太宰治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用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他,什麼也冇說,但好像又什麼都說了。
中原中也忽然意識到什麼,遲疑著開口:“……這不會就是你想要的吧?”
太宰治又倒了下去,腦袋和辦公桌再次激烈地親密接觸,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讓人有些擔心他那顆聰明的腦袋瓜會不會撞出什麼問題。
中原中也:“……”
太宰治徹底不演了之後實在是將擰巴和妹控詮釋到了極致,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麼個玩意。
“繞了這麼一大圈非得把林檎趕回去,你這傢夥腦子裡到底想的是什麼東西啊?”不管是費儘心思給自己策劃自/殺也好,還是現在把人趕回去之後又自閉了也好,中原中也無奈地歎了口氣,“一個人怎麼能擰巴成這樣的?真搞不懂你。”
太宰治冇說話,但他默默在心裡答道,冇辦法的,他隻能這樣做。
……為了那個除了他之外每個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