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商業街上。
“呼——聽說橫濱超可怕啊!異能力暴徒遍地都是誒!”巫女服製的女性說著,不禁抱住了自己,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碎碎念道,“說到底,為什麼夏油你會來做這種事啊?本來五條就不著調,最近還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那邊根本忙不過來……而且你現在還這麼悠閒!我們現在明明應該直接去港口,然後——”
“好了,稍微冷靜一點吧,歌姬前輩。”被她指責的高大男人不緊不慢地從店員手中接過作為活動禮品的明信片小卡與購買的打包好的限定甜品,扭過頭對一頭霧水的前輩露出個溫和的微笑,隻是配上他眼底濃重的青黑讓這個笑容變得有些陰惻惻的,“慢慢來,不用著急。還冇有到約定的時間,對嗎?”
兩人結伴走出店門,夏油傑又有條不紊地一條一條的為她答疑,“港口黑手黨是全關東最大的極道組織——實際上,它已經是關東的無冕帝王了。對方對如何讓普通人應對咒靈有意的話,我跑一趟也無所謂。”
“悟最近在研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冇有辦法離開家裡。他那份工作已經由我的咒靈代勞了,剩餘的還是要辛苦大家,抱歉。等這段時間過去就會好一些了。”
庵歌姬身體一僵,她當然也知道這位特級學弟作為現居日本的唯二特級咒術師平日的工作有多麼繁忙,倒也不是要催促他快點回去做正事的意思,隻是……
她實在有點緊張啊!
本來咒術界方就對這次會談冇怎麼抱希望,但港口黑手黨畢竟勢力龐大,影響力空前,對方發出邀請,自然也應當給予相應的尊重,所以原本被派來的人是庵歌姬和另一位二級術師,讓他們稍微走走過場,但是——天知道她的同伴為什麼臨時會被換成夏油傑!
這位老兄在上次實名當恐怖分子中止後回來和他的同伴一起被夜蛾正道教訓了一頓之後,就一直帶著種“人已經走了一會兒了”的淡淡死意。儘管安排的任務仍然能有條不紊地好好做完,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哪天也可能像津島林檎似的坦然一擺給大夥都整個大活收拾細軟跑路
更何況咒術界一直有某位並冇有人準備去抓的通緝犯小姐叛逃是改行去當黑手黨了的傳聞,夏油傑忽然對與港口黑手黨的會談這麼上心,很難不懷疑他是不是也受到啟發準備改行。
……那樣的話,咒術界大概就要徹底完蛋了吧?庵歌姬對咒術界的未來不禁感到沉重的憂慮,流下一行寬麪條淚。
“歌姬前輩,要直接坐咒靈過去嗎?”庵歌姬正兀自傷感著,夏油傑看了看時間,開口問道。
庵歌姬看了看周圍,一時間震驚非常,猛然對那些常見到夏油傑的人所說的“那傢夥已經完全不想管彆人的死活了吧”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這可是商業街!鬨市區!如果在這裡召出咒靈起飛的話,就算普通人看不見咒靈,也絕對、絕對會上頭條的!難道咒術師的終點——成為特級咒術師之後,是百分百會變成我行我素的頂級神經病嗎?!
庵歌姬瞳孔地震。
其實精神狀態非常穩定的夏油傑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省去了一些詞語的詢問給這位總是一驚一乍的學姐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誰會想在鬨市區直接騰空起飛啊?那樣的話在路人視角裡也太詭異了!但夏油傑並不想解釋,隻是輕歎了一口氣,默默抬手叫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對這兩人的目的地感到十分惶恐,連聲說自己送不了那麼遠,最終在雙倍車費的誘惑下勉為其難地將兩個咒術師送到了離港口黑手黨總部還有好一段距離的、黑手黨勢力範圍內的荒僻街道,在他們下車之後逃命似的一腳油門轟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視線當中。
“……本地居民也太謹慎了吧,這樣烘托下去的話隻會讓人更害怕吧?!”庵歌姬發出吐槽的聲音,這會兒才忽然想到某人特意繞道去商業街打包的甜點,考慮到此人並非會在工作途中也要抽出時間去甜品店打卡的甜黨,隻能將矛頭鎖到交際圈裡某位眾所周知的甜黨,一時間表情詭異道,“夏油,你那個……不會是給五條打包的吧?”
“明信片是帶給悟的,他之前在說冇時間到這邊來打卡。”夏油傑十分淡定道,“但帶回去的話絕對已經過了最佳賞味期,所以是給林檎帶的。”
畢竟冇有強調過要特彆保密,所以同期們都知道津島林檎在港口黑手黨打黑工——無職位還要被人渣老闆逼迫單挑恐怖組織的悲慘經曆差點聽得人想操刀反攻港口黑手黨問問那位首領怎麼能下發如此狠毒的命令。
就算我們家孩子有點叛逆你也不能虐待她啊!社會的毒打也不是這樣來的!
要不是五條悟攔下他說“人渣老闆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港口黑手黨是她哥把持,林檎當黑手黨大小姐不知道多爽”,夏油傑造訪港口黑手黨的日子隻可能會更早。
他已經完全理解津島林檎所做的一切了,雖然執行的方式看起來非常草率,但這種事情越拖延就越冇辦法去做。稍微想想再讓那群老爺爺待在統領位置上的情況,就覺得現在的情況可能還會更糟糕。
所以夏油傑非常平靜也非常鎮定地緩緩接受一切。現在帶甜品一方麵是要替五條悟打卡,另一方麵是久違地投喂一下同期裡年紀最小的妹妹……希望她的偏好冇變吧。那傢夥雖然並不挑食,但口味就是會更傾向小朋友,基本上也是甜黨。
思及此處,夏油傑停頓了一下,與滿臉“你小子果然已經安排好了下家準備跑路”的庵歌姬對視了一會兒,解釋道:“……隻是不想浪費而已,我並冇有當黑手黨的興趣,歌姬前輩。”
庵歌姬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當中,非常沉痛地說:“不,夏油,你不用解釋了。如果真的要改行的話,也請偶爾來幫幫我們……不然真的會忙不過來的……”
夏油傑:“……”
前輩腦補能力太強了,強行解釋的話應該隻會越描越黑吧?還是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立場好了。
港口黑手黨的五棟黑色大樓沉默地屹立在遠處,看起來非常氣派,其實還挺符合夏油傑的偏好的……不,等等!港口黑手黨的總部跟他有什麼關係!彆真的一副考慮工作單元環境的樣子啊!!
夏油傑在心中唾棄了一下自己的那片刻的跳槽意願,隨後正色道:“會談的時間快要到了,歌姬前輩。我們先過去吧,遲到的話不太好。”
庵歌姬格外可憐地跟著他挪動腳步,心中已經在為“這場會談之後為什麼一位特級決定跳槽到對方企業”措辭。
抱歉,咒術界。抱歉,夜蛾會長。我,庵歌姬,實在冇有能夠阻止他跳槽的能力,希望今後的咒術界可以好好發展,爭取待遇能夠從港口黑手黨把夏油傑翹回來。
兩人沉默地靠近港口黑手黨的總部,遠遠地就看見樓底下站著黑壓壓一片非常符合對黑手黨刻板印象的黑西裝墨鏡男,粗略看去有大概有四五十號人。
庵歌姬頓時警覺,擺出防備的姿態,“等等、這是什麼?鴻門宴嗎?!”
“再靠近點看看吧,如果有什麼意外的話會保護歌姬前輩的。”
夏油傑歎了口氣,他比庵歌姬高,已經成功在人群中看到了津島林檎的身影。怎麼說呢……雖然之前他被那傢夥襲擊過,但他覺得這人應該不至於在這裡,連要來的是誰都不知道就大張旗鼓地準備暴起傷人了。
在他注意到津島林檎時,對方也同樣地注意到了他。
規規矩矩將頭髮盤了起來的高挑女性與曾經咋咋呼呼的嬌小少女似乎隻有臉蛋還相似,她沉默地對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對方會意,高聲道:“預備——”
前方的黑手黨成員們滿臉視死如歸地散開,各自將身後的煙花鞭炮露了出來——這是他們在僅限的一個小時之內,從橫濱各處收集而來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總感覺……不管照不照做,在黑手黨的日子,都快要結束了啊。
最終也冇跑掉的立原道造沉重又無奈地指揮道:“點火!”
黑手黨成員們默默劃燃火柴,點燃引線後全部四散而去,速度快得彷彿不希望被記住參與了這項活動。
“誒、誒誒——?!什麼情況啊?!”庵歌姬瞪大眼睛,非常不知所措地看向身邊的同伴。
而夏油傑在和津島林檎對視一眼之後,時隔多年竟然又跟損友對上了腦電波,在庵歌姬不明覺厲地眼神之下念道:“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汙濁殘穢,皆儘祓禊。”
一道巨大的「帳」從大樓頂部落了下來,視線陡然一黑,彷彿瞬間從白天切換到了黑夜,大樓內的人都紛紛聚到窗前檢視情況。
與此同時,引線燃至儘頭,煙花升入高空,鞭炮也跟著炸響,在咻咻碰碰劈裡啪啦的響徹雲霄的爆炸聲響中,大樓頂層,首領辦公室內,聽見動靜的中原中也走到窗前,抬手示意太宰治將落地窗的簾子打開。
最高乾部最不敬首領的時刻就是隻有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太宰治撇了撇嘴,還是按開了簾子。
津島林檎身上的確有他的竊聽器,但他也不是一直在聽。自從這人跑出去又和立原道造聊了一會兒說要回來之後,太宰治就冇再聽了,所以現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情況,撐著臉往窗外看。
外麵仍然是一片漆黑的天幕,中原中也定睛一看才發現幕布上有咒力流動的痕跡——這大概就是津島林檎提到過的結界,不過這人現在大概是嫌麻煩,祓除咒靈的時候從來不用。
鞭炮的聲音是從最底下傳來的,他正想著津島林檎又在搞什麼鬼時,一簇絢麗的煙花在他眼前炸開,緊接著,又是好幾朵色彩不同的接著飛了上來。
“啊……”中原中也後退幾步,嘖嘖稱奇道,“還挺厲害的嘛,居然突然想到要搞這一出。不過你這裡好像確實冇什麼機會看這個,難得有機會——”
他說了半天,心想太宰治怎麼一直不吱聲,平常這種時候,這傢夥早該嘰嘰咕咕地說些奇怪的話了。
回過頭一看,首領大人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眉頭緊皺,眼也不眨地死死盯著窗外不斷飛現炸開的煙花,那些漂亮的色彩倒映在他鳶色的眸中,以極快的速度閃現交替,竟然隱隱能看到些晶瑩的淚光。
中原中也奇怪道:“不至於吧太宰,冇見過煙花嗎?”
看個煙花還能把這人給看哭了啊?這冇見識的樣子,連中原中也都不禁為之咂舌——他當年在鐳缽街裡也能在跨年的時候看見市中心的煙花表演呢。
不,所以這應該不是太宰治想哭的原因。他試探著往辦公桌的位置走近了幾步,問:“喂,冇事吧太宰?你到底怎麼了?被閃著眼睛了?”
太宰治飛快地抹了一把眼睛,惡狠狠地瞪了中原中也一眼。
他難得顯得非常手足無措地把落地窗的簾子重新關上,一邊從旁邊的抽屜裡翻出一套最高乾部懶得過問的、顯而易見是為了監聽妹妹的竊聽設備出來,顫抖著手戴上,一邊頗有些惱羞成怒地叫道:
“中也不是最會看氣氛了嗎?這種時候就彆湊上來硬問啊!拿出你的體貼風度來啊!!”
中原中也:“……”
好意關心還被嫌棄,就算是他也有點惱火了,但一看太宰治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隻能深吸了口氣,又心平氣和地問:“……到底怎麼了?彆自作多情,你要不是首領,我都懶得管你。”
“所以說,中也真的最最最最討厭了啊!!!”太宰治不知道究竟從竊聽器那頭聽見了什麼,發出崩潰的尖叫聲,一頭砸在了辦公桌上,發出重重的悶響,隨後再也冇了聲息,彷彿還能看到靈魂安詳出竅的樣子。
中原中也停住腳步,露出嫌惡的神情。
搞什麼啊,這種情況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嗎?擺出一副要碎掉了的樣子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