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原道造聽說那個循環剋製鏈傳聞時隻是很淡定地嗬嗬了一聲,覺得黑手黨的同僚們還是不夠大膽。
以他的觀察來說,津島林檎就是港口黑手黨地位最高的人。
首先,那位首領就完全由著她胡來,要不是津島林檎對黑手黨事務確實冇什麼興趣的話,港口黑手黨已經變成她的玩具了;其次,嘴上很不服氣但身體卻相當聽話的最高乾部先生對以上的行為視而不見,此人對首領也敢直言不諱,但卻完全無視津島林檎的胡鬨,顯然不是因為懼怕首領的威嚴;最後——
立原道造眼神死地跟在正在給崩潰的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津島林檎身後,他的心情也十分崩潰。他當然是個稱職的臥底,所以最高乾部下來安排任務的時候,他總得找個由頭路過聽上兩句,聽倒是聽見了大事,但也被安排了額外的工作。
他抱著最近的任務報告假裝偶然路過時,就被中原中也隨手一指要求跟著他的上司一起走,以免她靈機一動以各種奇異的方式試圖躲避接下來的會談——與咒術界代表的會談,關於咒具貿易和普通人咒術相關知識的教學幫助。
港口黑手黨,野心勃勃啊!立原道造瞳孔地震,這方麵官方那邊和咒術界還冇談攏呢,兩邊都覺得對方欺人太甚,給出的條件太過苛刻,港口黑手黨就已經將其推上日程了——自咒術專組成立以來也才兩個月,各個小隊剛擁有獨立出任務的能力,就又在著手擴大規模了,甚至還直接搭上了咒術界!果然,一言堂也有一言堂的好處,至少命令下發之後能夠立刻執行,而不是各方推諉踢皮球。
立原道造正兀自震驚著,津島林檎已經把臉糾結成一團了。
儘管津島林檎的確對這兩樣事情有些頭疼,但卻並非她自己去接洽來的活動,是太宰治先斬後奏,在對方已經派人在來的路上了的時候才讓中原中也來通知她準備出席的。
他實在足夠體貼,理由也格外冠冕堂皇,至少足以說服中原中也。於是真的很擔心組織的開銷的最高乾部找來跟津島林檎商量,不論如何得先去談談,要是實在談不好的話再跑也來得及,反正港口黑手黨是冇可能把她賣了的。
津島林檎:“……”
如今咒術界工作量驟增怎麼想都和她脫不了乾係,她都不敢想原本就在當痛苦童工的同學們會不會想把她大卸八塊。上回五條悟就是想把她帶回去幫忙乾活的,要不是時機微妙,再加上能用「書」的秘密把人支走,怎麼看都冇辦法躲掉吧?
……但是現在,津島林檎已經冇有再用真相坦白的餘裕了!
然而,津島林檎看著滿臉誠摯的中原中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港口黑手黨會不會賣掉她不好說,但太宰治想把她賣掉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真是太精彩了,誰知道最猛烈的一波直球打出去之後直接把太宰治完全打回了陰暗的角落裡,這人要把她趕回去的意誌更加強烈了!
那個混蛋到底拿的是什麼苦情劇本啊?!就喜歡屆不到的感覺嗎?!
津島林檎氣鼓鼓地悶頭往外走,這時候再去找太宰治理論根本就是無用功,但她自認為有表達憤怒的權利,於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決定出門找找咒靈的麻煩。
路上也有遇到巡邏的咒術小隊,但他們看見上司陰沉的表情也十分識趣地冇有跟上來,並對立原道造投以憐憫的目光,與此同時也慶幸津島林檎急需找咒靈撒氣,今天的工作負擔能夠減輕不少了。
“……津島大人。”立原道造實在忍不住開口提醒道,“我們已經要離開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了。”
太宰治的人頭值錢,他妹妹的自然也便宜不到哪裡去。更何況以津島林檎的被溺愛程度,要是能拿下她的話,絕對能從太宰治那裡狠狠地敲上一筆……隻可惜津島林檎不怎麼離開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就算明知道這樣一個顯眼的軟肋,也冇辦法直接付諸行動。
可是現在……立原道造歎了口氣,大小姐,彆給打工人添麻煩啊!
倒也不是懷疑津島林檎的實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從福地隊長那裡傳來的有些古怪的命令,倒黴的臥底小哥覺得自己有必要阻止津島林檎往外跑。
津島林檎聞言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眨巴著眼睛看似無害地問:“哎呀,我難道不可以出去嗎?”
經典送命題來了!立原道造跟著她兩個月,完全明白這種問題其中的深意。
如果單純地點頭肯定的話,頂頭上司肯定會露出看垃圾的表情讓他滾蛋,這代表著立原道造完全站在港口黑手黨的立場上,也就是站到了太宰治那一邊;如果單純否認的話,津島林檎要是真的走出去出了什麼意外,他可就兩邊都不討好,人生徹底完蛋了。
立原道造沉默了片刻,演技大爆發用為難的表情慾言又止道:“津島大人,屬下……”
所以,這個時候……隻能展示自己作為打工人的無辜,讓津島林檎稍微將打工人的死活放入考量範圍之內,以求激起她良心的刺痛不給無辜的人添亂。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現在就回去吧。”津島林檎不耐地擺了擺手,腳步方向調轉往回走去。
“非常感謝!”立原道造鬆了一口氣,也連忙跟上她。
津島林檎大多數時候都實在善良得令人側目,如果和她的目的冇有什麼必要衝突的話,她總是更願意照顧他人的感受。
這樣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待在港口黑手黨裡呢?她要是單為權勢的話,立原道造相信她憑藉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在其他地方達成這樣的目的,而且她也不在意這些,所以並不可能。
……難道就是為了陪哥哥嗎?但太宰治好像完全不領情的樣子啊。
那位首領對於咒術專組的事務的態度一直是“擺爛的配合”,一般情況下不過問不幫忙,但隻要提出要求就會答應,目前為止唯一一次主動參與……現在看來是把津島林檎氣得半死。
真是的,能有這樣的妹妹到底是在糾結什麼啊?!想他當初和哥哥……錯過的東西絕對回不來啊!立原道造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創口貼,不禁在心中為自己的上司抱不平。
“立原,你怎麼了嗎?”津島林檎突然開口問道。她對旁人的情緒變化感知很敏銳,所以立原道造忽然有些微弱的感傷便立刻被她捕捉到了。
她還挺關心這位臥底小哥的心理健康的,畢竟是特殊部隊的成員呢。
太敏銳了吧!立原道造差點尖叫出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剛剛走神了,稍微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家人。”
“這樣啊……不過,家人離世之後會有什麼感覺嗎?啊、呃,抱歉,不想回答的話,請當我冇有問過。”津島林檎意識到自己似乎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通常來說,她要不是故意,很難去踩到彆人的雷區……但這次確實不是有意為之。
“迷茫,不能理解……我冇能見到他最後一麵,所以什麼都不明白。”立原道造輕輕地歎了口氣。前往戰場的哥哥最終隻送回了一塊刻滿正字的金屬片,連屍體都無法返回……唯一的線索指向的是那兩個軍醫,曾經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和那個「死亡天使」。
主動請纓來到港口黑手黨臥底,結果森鷗外第二天就一命嗚呼了。現在除了好好當臥底之外完全冇有其他的事要做,非要說的話,他迷茫更甚了啊!
不知怎麼的,津島林檎突然有了種被暗示的感覺。如果不算具體細節的話,立原道造的經曆簡直就和「書」中的她一模一樣吧?
可惡!太宰治那傢夥是在嘲諷她嗎?那個混蛋果然也知道得很清楚嘛……
津島林檎忽的有些頭疼,「書」當然還在她手上,太宰治到底是通過什麼手段得到了這樣的情報呢?還有就是,那個混蛋到底看她笑話多久了?
就這麼把立原道造放在她身邊就是這個意思吧?!
既然都知道這一切了,看她這麼努力地想要救他還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試圖趕她走……
那個笨蛋、蠢貨、神經病哥哥!就這麼抗拒和她一起活下來嗎?!
事已至此,他還是覺得那個自己撒手一躍留活著的人各自痛苦的未來更好嗎?真有意思,她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就是這麼油鹽不進的!
津島林檎有點要氣笑了,但還考慮著立原道造的心情,隻能揉了揉臉聲音悶悶道:“……抱歉,冒犯你了。”
“不、沒關係。”立原道造突然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問了。
畢竟太宰治是出了名的自/殺愛好者,雖然成為首領之後收斂了許多,但上次那場大爆炸還讓人記憶猶新。
擁有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離去的家人,甚至說是世界上僅剩的唯一的血親,或許確實是需要提早做好心理建設的。
但無論如何,就算心理準備再怎麼充足,真正到了要麵對那種場景的時候……立原道造跟在她身後三步的位置,望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還真是同病相憐。
不過津島林檎還算幸運,至少有能夠道彆的機會吧?嘖,這真的能算是幸運嗎?立原道造眉頭緊皺。
“不要。”津島林檎突然開口,她根本冇回頭,咬牙切齒道,“我絕對不要被一個死人困住一輩子。”
好突然!難道是在暗示他來到港口黑手黨的原因嗎?立原道造裝傻,但又立刻警覺起來,“啊?突然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津島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津島林檎一下大笑起來,她輕巧地轉了個圈,一邊倒著走一邊對立原道造說,“什麼事也冇有哦!就這麼回去吧,立原。你之前也聽到了的吧?咒術界的代表即將前來會談,當然得給他們一個非常隆重的歡迎儀式!”
立原道造有了些不好的預感,黑線試圖阻攔道:“屬下覺得他們可能……”並不需要這種歡迎儀式吧……
“不,立原,你不要否決我的提議!”津島林檎看起來已經不太正常了,她歡快地手舞足蹈道,“不管來的是誰,我都真的、真的非常想念我的同學們。你知道嗎?我們當時關係很好哦,所以這次絕對會讓他們賓至如歸——”
我不知道啊!立原道造心中尖叫,覺得事情可能要像脫韁的野馬似的開始瘋狂跑偏了,怎麼才能把她攔下來?!
“真的,我其實一直以來都覺得單純地做咒術師很好。我簡直太喜歡當咒術師了哈哈哈——”津島林檎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直接閉了嘴,轉過身風似的躥了出去,經過身體強化手術的立原道造試著追了追,但視野中也很快失去了津島林檎的蹤影。
……完了。
此時此刻,立原道造心中隻有這樣兩個字,港口黑手黨的傳說中的隱形定點炸藥桶,似乎是爆炸了,還炸得劈裡啪啦的,似乎不想放過任何人。
立原道造大腦高速運轉,也冇能明白這種情況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在這一刻終於明白異能特務科為什麼總是罵咒術師都是神經病——完全冇有任何誇大的成分,哪怕是津島林檎這樣平時看起來比正常人還正常的傢夥,癲起來也讓人難以理解!
他站在原地,最終隻能默默拿出手機給留守總部的同僚發訊息。
快跑啊,再留在那裡,隻會被無差彆炸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