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辦公室裡硝煙久久不散。
“嘩啦——”原本隻是被震出圈圈裂紋的防彈玻璃落地窗應聲而碎,一道黑色的身影像炮彈似的衝進了這個陰暗的密閉空間當中。
那些硝煙如同找到出路的囚徒似的,一股腦地湧向那道身影破開的缺口。很快,瀰漫的煙塵散去,露出如今室內的慘狀。
人體組織被炸得四處橫飛,憑藉這點已經可以推斷出對方使用的是什麼襲擊手段——怎麼可以讓隨身攜帶著炸/彈的人進入首領辦公室?!必要的檢查呢?!那群守衛是吃乾飯的嗎?!
而且,現在更重要的是——
“太宰?!”中原中也掃視一週,終於在角落裡找到被黑色的大衣從身後倒折著蓋住腦袋的太宰治。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彷彿連一絲生息都冇有似的。一層薄灰就這麼搭在他身上,沉默且淒涼。
中原中也一時間有些不敢輕舉妄動,他又靜靜地等了幾秒鐘,才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伸出隻手似碰非碰地在半空中緩緩靠近,口中還試探著說:“喂,太宰?你——”
“Surprise——!!!”
在中原中也即將觸碰到他時,偽裝屍體有一會兒了的太宰治一下掀開大衣大叫著撲了起來,直接把中原中也撞倒在地。他毫不顧忌地把自己手上的灰塵和血跡往最高乾部那張端莊甜美的娃娃臉上抹。
“哈,中也,你比我預想地要晚到了十秒哦!”太宰治僅露出來的那隻眼睛亮亮的,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玩意急切地想要和朋友分享的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地說,
“那個傢夥,居然被敵對組織買通了……不,是被用家人威脅了,所以才決定來刺殺我換取家人的平安。真是的,那種演技也太差了吧?要不是我想從他那裡得到情報,根本連總部的大門都冇辦法跨進來啊。還以為這樣的人能在絕境中爆發出什麼讓人矚目的光輝呢,根本就——”
“所以,你冇受傷對吧,首領。”中原中也語調冰冷,基本不用確定就知道這人毫髮無損,一個抬腿把人掀開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才質問道,“這種事情我為什麼不知道?”
一個意圖麵見首領的人,就這麼暢通無阻的進入了總部,還順利地到達了首領辦公室,而在這中途他這個最高乾部竟然冇有收到任何通知?
他當然知道這是太宰治有意為之,但這種完全不跟他知會一聲的行為把中原中也氣得半死,太宰治卻還有時間裝死嚇人。中原中也在那瞬間都在思考要怎麼才能告知津島林檎她哥死掉了的事情了!
太宰治被他掀開順勢仰倒躺下了,聽見中原中也的問話才又盤著腿坐了起來。聽最高乾部的語氣就知道情況不妙,太宰治當然清楚自己這位搭檔真正生氣的樣子,也明白他到底在氣什麼,但是……
“因為這不在中也的管轄範圍內。”太宰治還是選擇了更氣人的說法,也並不打算解釋自己早有應對措施,將一支錄音筆扔給他,雲淡風輕地說,“那個敵對組織的情報已經到手了,中也帶黑蜥蜴去剿滅吧。”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彆過頭壓低帽簷,態度強硬道:“今後屬下會在您身側貼身護衛,可疑人員與您單獨共處一室的情況最好不要再發生。”
啊啊,稱謂突然又改變了,小蛞蝓是在裝成熟嗎?故作謙卑的姿態真是噁心死了,就那麼看重他作為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份嗎?哈,多半也是那樣吧,自從成為首領之後中原中也的一切舉動基本都是在阻止他找死——森鷗外到底給中原中也灌了什麼迷魂湯啊?!首領就那麼重要嗎?!
而且這次的事情,他也隻是用了最快捷便利的方法拿到情報啊,辦公室裡那些被炸燬的資料也全都有備份,中原中也憑什麼生氣啊?!
太宰治也很惱怒,腦子裡想了很多,但他最後的反應卻是,無所謂似的也移開視線,涼涼道:“隨便咯,反正中也愛當牧羊犬,我也冇什麼辦法。”
中原中也冷笑一聲,“說什麼呢,混蛋首領,不會允許你擅自死在其他人手裡的,你的命隻有我能拿。”
氣氛陡然降到冰點。
“砰!”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首領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太宰治並未想到還會有人來,尤其是冇想到來的人會是津島林檎,一時間表情有點呆滯。
原本跟在她身後得了首領命令要攔住無關人等的守衛們實在不明白首領妹妹究竟算不算無關人等,又回憶了片刻那條“絕對不要阻攔津島小姐”的不成文規定,見她直接踹了門,就紛紛把頭縮了回去——現在湊上去肯定會死的!
太宰治特意將這個事情安排到了現在,就是因為知道津島林檎今天要去領咒具,來送貨的還是那個不知道和她有什麼糾葛的優等生。至於他怎麼知道的——稍微用了些不能說的小手段而已,不然那個半夜和他妹妹說奇怪的話的白毛男的問題他怎麼可能不發作?
雖然心裡有點微妙的不爽,但就太宰治對津島林檎的瞭解,能讓她怵成這樣的人,要是真遇上了,正事雜事加起來至少能拖住她好幾個小時,說不定還能直接把人帶走,所以津島林檎此時此刻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待在總部裡。
在他原本的設想當中,就算鬨出些動靜,最多也就是被暴怒的中原中也大罵一通——最高乾部先生現在已經不會對他動手了——等到津島林檎回來,他這邊已經收拾好了,而且他也毫髮無傷,津島林檎冇看見現場,自然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得,現在被抓個正著,真是完蛋。太宰治有些尷尬地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試探著說:“……啊,其實是炸/彈表演失誤了哦。嗯,就是這樣呢。”
這兩人看起來都灰撲撲的,像是剛從戰壕裡爬出來一般,甚至整個首領辦公室看起來都像是經曆過轟炸的小戰場似的。
中原中也陰陽怪氣道:“啊,對對對。首領大人喜歡在辦公室裡看炸/彈,愛好真別緻。”
太宰治瞪他時,中原中也發出格外不屑的“嘁”的一聲,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了。
這下過去,好不容易在組織成員之間流傳得變好了點的首領和最高乾部關係又要跌回冰點了。
津島林檎抱著手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外,語氣輕柔地說:“……修治,解釋一下。”
中原中也和津島林檎,這兩個基本不在他計劃裡的傢夥,總是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給他造成驚嚇。看見津島林檎也到來時,太宰治就明瞭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了——津島林檎竟然能慫到讓中原中也去代簽!
怎麼了?到底對那個男的做了什麼才能這麼害怕見到他啊?!
儘管心中咆哮,但太宰治麵上卻歎了口氣,“都說了是表演失誤……”
“我今年三歲?”津島林檎擰著眉頭冇好氣地問。
太宰治不禁腹誹,你三歲的時候可比現在可愛,聽話坦誠且膽小,現在又犟又有秘密,膽子還大得過分,非常讓人頭疼,也就是親哥纔想撈你。
“說話。”津島林檎冷冷地催促。大有一副太宰治今天不說明白並立下永不再犯的保證書的話就要立刻把他掛上旗杆的架勢。
……津島林檎這麼囂張到底是誰給她慣的?!
在心中質問了一下自家的家教問題,自己就是溺愛狂一位的太宰治卻也冇有反省的意思,隨意地用自己的紅圍巾擦了擦手,微展著雙臂頗帶展示意味地走向她,語氣放軟了許多說:“行啦,林檎,我真的冇事哦,你也明白的吧,在黑手黨的世界裡,死亡是很常見的事。在某些利益麵前,就算是生命也可以被當做籌碼,哪怕是我也是如此。”
他試著儘量用溫柔的語調去向妹妹傳達那個殘忍的未來:“林檎的人生不應該被我所束縛,如果我死掉了的話,林檎就回到原本的道路上去吧?”
太宰治在她身前站定,拍拍她的肩,故作深沉地說:“雖然也不是不想啦,但哥哥畢竟冇辦法陪你一輩子呢。林檎,要學會長大了哦。”
“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搞錯了一件事。”津島林檎緩緩抬眼看向太宰治說,“純粹的退讓似乎隻會讓某人得寸進尺。”
MIMIC事件之後,對太宰治百依百順倒是冇可能,但她確實相較於之前變得聽話了很多,這似乎給了太宰治可以依靠言語將她勸離的錯覺,也好像讓他遺忘了一些塵封於記憶當中的緊急強製措施。
太宰治歪了歪頭,難得地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一隻如同他傾注全部心血儘情演繹厭世毒舌自/殺狂壞哥哥的那兩年裡所遭遇過的“百分百揍暈滿口瘋話的神經病兄長之拳”的拳頭,以相似的角度、更重的力道堂堂襲來!
太宰治不愧在港口黑手黨鍛鍊瞭如此幾年,曾經的他此刻已經暈倒在地人事不省了,現在僅僅隻是直挺挺倒下,雖然眼冒金星,但還算意識尚存,甚至在這種狀態下還感受到了一些真實。
——就算出了一些意外,這也真的是他那會用暴力手段行健全之事的妹妹,不是「書」裡記憶中還是陽光甜妹再見已經是扭曲咒靈的那一位。
“一定要這樣,修治才能好好聽我說話嗎?”津島林檎在他身邊跪下,又抓著他的衣領把太宰治上半身提起來搖晃,怒道,“一開始就說過了,我不要選彆人!明明我們從出生就在一起了,就算是束縛也是雙向的,憑什麼隻讓我一個人走啊?!”
太宰治說不出話。
好像、大概、也許……他聽見了自己大腦燙熟的聲音,似乎是被按在鐵板上燒烤一般,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津島林檎,實在是個非常恐怖的女人。
但是,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他眼神空洞地注視著那雙光彩熠熠的相似眼眸,如果救下他的代價是整個世界都會毀滅的話……太宰治是不會讓津島林檎來做這樣殘忍的選擇題的。
他早就替她選好了答案,即使如此也無可轉圜。
太宰治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不一會兒,離去的中原中也帶著醫療隊回來了。
他雖然生氣,但也不可能真的放著在那種環境下待了好一會兒的太宰治自生自滅。結果一上來就看見津島林檎跪在太宰治身邊抓著麵色異常燙紅的首領先生的衣領不斷搖晃——實在太像一拳把人乾倒後跪下來求他不要死。
中原中也:“……”
他早說了,這種情況遲早可能發生的。
這時,津島林檎也注意到了中原中也,和他身後的醫療隊。
津島林檎:“……”
她一鬆手,太宰治就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津島林檎見狀默默站起身來,低頭試圖解釋,“中也,我其實也冇做什麼……”
中原中也無語扶額道:“……先搶救吧。”
醫療隊隊員們對視了一眼,十分懂事地默不作聲地走上前來將不知怎麼回事反正就是暈倒了的首領大人抬上擔架送去搶救了。
但,第二天,津島乾部候補>首領>最高乾部>津島乾部候補的神秘傳聞,仍然在港口黑手黨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