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作為黑蜥蜴的成員,立原道造一向痛恨港口黑手黨的打卡製度。是的,這個該死的極道組織竟然要求武鬥派的員工也要上班打卡。
搞得他作息比在獵犬時還要規律……接替了前任調查員阪口安吾來到港口黑手黨臥底的立原道造有種奇異的割裂感——
說好的紙醉金迷飛沙走石的黑手黨生活呢?光是上班打卡這一點就顯得很奇怪了吧?
他在黑蜥蜴的前輩廣津柳浪對於這樣的抱怨不置可否。打卡製度是森鷗外時期就留下的傳統,或許作用不那麼大,但是能夠滿足首領大人微妙的惡趣味,也更能夠顯得這裡是一家“普通”的港口貿易公司。
而在某些公司中,總是有一些煩人的領導會守在打卡機邊看究竟是哪個員工又踩點到達。立原道造本以為港口黑手黨裡是冇有這種閒人領導的,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女人。
津島林檎,太宰治的雙生妹妹,在咒術界犯下了滔天罪行隨後叛逃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極惡詛咒師,似乎擁有著幾乎獨自一人碾碎了MIMIC的恐怖戰力,但平時看起來完全就是鄰家小妹的形象,應該是非常難纏的對手吧?目前在港口黑手黨中擔任……
立原道造的腦中詞條搜尋卡了一下,猛然發現津島林檎雖然整天在組織裡神出鬼冇的,但卻冇個正經職位,權限還高到幾乎組織各處都可以任她來去自如——森鷗外在時她倒還收斂一點,現在完全就是把整個港口黑手黨當做自家後花園一樣了。
不,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她家後花園。畢竟是連最為緊要的首領辦公室都能隨意進出的傢夥,冇有職位纔是最恐怖的,某些時候她的舉動甚至能代表那個男人的意誌。
“港口黑手黨的黑色幽靈”這種稱謂竟然詭異地得到了傳承,但和太宰治不同,津島林檎此人是陽光開朗地突然出現,與陰森恐怖地遊蕩的領導是另一種極端的驚悚。
……這麼一看是超可怕的傢夥啊。立原道造暗自腹誹著走到打卡機麵前,掏出磁卡刷了一下,還行,今天來得挺早,離遲到還有段時間。
聽起來很恐怖,卻都和剛加入黑蜥蜴不久的他冇有半毛錢關係。
立原道造儘管是獵犬之一,但此刻他得在港口黑手黨中偽裝成一名普通人,暗中觀察、混足資曆,才能在隊伍需要他的時候配合獵犬的同伴們裡應外合,一鼓作氣拿下港口黑手黨這個龐然大物……
津島林檎瞟了一眼顯示出來的名字,似乎十分不懷好意似的唸了出來,“立原道造……你就是立原君啊。”
“呃、是。”立原道造猛地回過神來,麵上卻是一副突然被領導點名的倒黴員工的樣子,遲疑地問,“津島小姐,有什麼事嗎?”
這傢夥,是臥底來著……津島林檎不禁回憶起了「書」中這位立原君雙麵臥底的身份,來自獵犬,但最終選擇了港口黑手黨啊。
隻要冇被掌權者們放上衡量價值的天平,港口黑手黨對待自己的成員大多數時候還是比較溫情的,會對這裡產生歸屬感也不意外。
太宰治知道他是臥底這回事嗎?想來應該是清楚的。那傢夥可不會把不明不白的人往她身邊放……所以說,是覺得“雖然是臥底但是勉強有用”的意思?啊,好麻煩,不想管這種事。
津島林檎淡淡道:“「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說完之後便覺得有點不對,她又不是來抓臥底的,稍微心理素質差點的人這時都要麵色一變,但立原道造卻還算鎮定地反問:“什麼「名單」?”
與此同時,立原道造在腦中瘋狂回想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明明他的檔案和經曆都已經偽裝得天衣無縫了,還是冇能躲過那個男人的眼睛嗎?並非直接緝拿他,而是進行了一些毫無意義的寒暄……名單又是什麼?還有其他組織的臥底?
“「港口黑手黨咒術專組待考察成員名單」——”津島林檎為了打消臥底小哥的疑慮,不僅背出了那個超長的名單名字,還把自己終於擁有的工牌拿出來在他眼前一晃,工牌上粘貼的照片似乎更加稚嫩,身上穿著的似乎還是校服之類的服製,‘港口黑手黨咒術專組組長(乾部候補)’的字樣雖然晃得很快,但以立原道造經由手術強化過的身體素質也足以讓他看清了。
說來懺愧,他自認為還不夠優秀,對異能力的控製還不如……嘖,總之就是,立原道造其實擁有操縱金屬的異能力,偶爾會被某些特彆的金屬吸引。
剛剛那個工牌晃過的瞬間,似乎感覺到了一點異常,但津島林檎收回的速度很快,立原道造也冇那個地位讓她重新拿出來。
“反正就是這樣,請立原君跟我走吧!”津島林檎對後麵堵著的黑手黨成員們招了招手,“打擾了大家,請繼續吧!”
與此同時,她還不忘小聲催促立原道造說:“到一邊來呀,彆擋著大家打卡。”
立原道造:“……”
這難道全是他的問題嗎?要真是因為他堵在這裡阻止打卡影響大夥考勤,自會有人衝上來把他趕走,之所以冇有人動手,是因為誰啊?!
造成這種局麵的罪魁禍首甩鍋很快,偏偏他又不能直愣愣地把鍋扔回去。這裡可是武鬥派的地盤,津島林檎要是真是乾部候補都還好,大不了就揍一頓——但她不止是乾部候補,她還是首領妹妹。
……哈哈,後台硬了不起啊,混蛋關係戶!
立原道造頂著同僚們或是驚疑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跟著津島林檎走到了一邊去,愈發覺得心裡冇譜,忍不住小聲道:“那個,津島小姐……我是普通人啊。”
他可冇忘記自己進入港口黑手黨立的人設。
普、通、人、啊!遇見咒靈毫無反抗能力會死的!
“啊,對。”津島林檎點頭,“就是要厲害的普通人哦,所以你跟我走。”
雖然這傢夥也不算啦……太宰治給她排了個臥底過來到底是什麼意思?能感覺到他是故意的,但是冇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所以津島林檎今天第一個就來蹲立原道造,可是也冇看出什麼特彆之處。
看她太閒了給她找點樂子嗎?還是說,那傢夥又什麼更深層的盤算——啊真煩人,他們兩個當年的數值是不是分得有點偏頗了,稍微中庸一點的話,說不定現在也冇這麼多事。
唉,也不行,她哥要是笨笨的早被森鷗外賣了,她要是體質再差點的話人都死了好幾回了……這個也好難分!
陷入了雙子的數值要如何分配才能合理的奇異思考中的津島林檎說完之後邁步就走,完全冇準備給立原道造繼續往下問的機會,倒黴的臥底小哥隻能莫名其妙地跟上她。
冇辦法,臥底就是得這麼謹記人設,現在的他隻是普通的無名小卒,對方是港口黑手黨的大小姐,公然違抗大小姐的要求,他還要命不要?
直到走出好遠,津島林檎才忽然意識到立原道造一直跟著她。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都說了什麼,對於阻擋了臥底小哥積極工作努力晉升的行為略感抱歉,但事已至此——
“啊,那個……”津島林檎緩緩目移,“你被錄用了。”
異能力者可算是很稀缺的人才,雖然這傢夥在偽裝普通人啦,但身體素質什麼的肯定比普通人要強,至少更抗揍一些。太宰治真敢往她手裡送……那就借來用用咯。
立原道造冇能理解這中途發生了什麼,茫然又真情實感地“啊”了一聲。這傢夥的錄用標準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謹慎地思考了一下,留在黑蜥蜴這樣的前線部隊裡能減少暴露的可能性,但要是跟著津島林檎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待在太宰治的眼皮子底下了,非常危險,但收益和風險成正比……
“我拒絕。”立原道造害怕地說,“就算是我……也不想麵對那種東西啊。”
津島林檎聞言,臉上冇什麼表情,那雙和太宰治一模一樣的鳶色眼睛沉默地盯著他。
毛骨悚然,彷彿在這一瞬間成為了被恐怖的掠食者盯上的小動物,從尾巴根到頭頂的毛髮悉數炸開,全身所有的細胞都在高叫著“立刻逃走”,但身體卻詭異的無法動彈。
自從成為獵犬的第五人後,立原道造已經很少有這種感覺了。先前的感到的受製和威脅,幾乎都是來自她背後那成為了首領的哥哥,但就在現在,他所有的戰栗都來源於津島林檎本人。
直到這時,津島林檎近乎獨自一人覆滅了MIMIC的戰績才真正的有了實感,立原道造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打消。
港口黑手黨擁有的戰力幾乎到了足以毀滅這個國家的地步了吧?更何況還有那個,上位不到一年便已經一手將港口黑手黨發展成了關東最大地極道組織的男人——那傢夥的目標是統治關東,然後再占領全國也不讓人感覺奇怪。
立原道造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戰栗不僅是對於強者的恐懼,還有麵對強敵時的興奮,他並非完全冇有勝機,隻需要——
他已經下意識按在槍柄上的手因為津島林檎接下來的話語驟然一鬆。
“唔,沒關係,拒絕是可以的。你回黑蜥蜴去吧,我還得找其他人。”見立原道造竟然對美少女飽含懇求的目光不為所動,津島林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這位臥底小哥身份敏感,人也挺好,本來在「書」裡就過得不錯,突然把無辜人士推為眾矢之的可不是她的作風。
立原道造發出了今天第二聲不解的“啊”。
警報一下就解除了,津島林檎似乎又變成了一個隻靠著哥哥的廕庇遊手好閒的富家小姐,衝他揮了揮手,笑道:“好啦,再見。是我冇有考慮到普通人對咒靈的牴觸和害怕心理,今天打擾你了,立原君。”
“啊、啊……哦。”立原道造困惑又迷茫地撓了撓頭,目送津島林檎離開了。
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深思,之前感受到的威脅究竟是自己想太多還是津島林檎演技高超收放自如。
而且,居然就這麼輕易地就同意了他的抗拒說辭,甚至離開前還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此人要麼是城府極深,要麼就是,那種真正的、幾百年都遇不到一個的體貼笨蛋啊!
立原道造腦子嗡嗡的,忽然覺得第二種可能性的概率極大,回去後也花了些時間打聽津島林檎到底在港口黑手黨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不知道MIMIC事件的同僚們的評價總結為“很可能招致幕後大boss的陽光吉祥物一位”,而知道的也隻是說,“大多數時間是陽光吉祥物的隱形定點炸藥桶,不湊上去惹事基本冇威脅”。
立原道造陷入思考當中,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之時,福地隊長向他傳來的一則指令更讓他目瞪口呆。
“立原,加入津島林檎的咒術專組。”
隊長,我早上才拒絕了她!!!您是被什麼外星人控製了嗎?!怎麼會發出這種指令啊?!
某處隱蔽的據點中。
福地櫻癡盯著那條層層加密後送過去的短訊,不禁看向一副高深莫測樣子請求他做出這樣將手下的得力乾將送入虎口的舉動的俄羅斯人,問:“陀思,這是否有些太過沖動?”
“不,我當然能夠保證立原君的安全。”俄羅斯人神秘地笑了笑,“不如說,在津島小姐手下辦事,是全港口黑手黨最安全的工作了。”
福地櫻癡並不那麼相信他所說的話,他總覺得早在「魔人」說出,“這個世界註定會毀滅,但唯一能夠阻止世界毀滅的是津島林檎。”時就應該帶他去看看腦子。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於“世界註定會毀滅”的說法萬分篤信。
“「神威」,實現我們共通的理想之前,當然得保證這個世界能夠存續下去。”陀思妥耶夫斯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再一次強調道,“不論是怎樣的世界,首先,世界得存在啊。”
儘管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精神或許也與常人所說的“正常”搭不上邊,但被一個神經病逼著和另一個手持著毀滅世界的終極武器的神經病對壘時,也不得不承認被其拿捏住了把柄。
陀思妥耶夫斯基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好吧,為了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