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森鷗外統領港口黑手黨時,他踐行三刻構想,將港口黑手黨的發展狀況控製在一個非常微妙的程度。但太宰治的治理手段和他完全相反,港口黑手黨自此開始了無止境的擴張。
津島林檎配合著越發森嚴的守衛進行安檢,她麵無表情地盯著走廊上昏暗的燈光,腦子裡近乎胡亂地想:港口黑手黨也不缺這點錢吧,換個更亮點的燈會怎麼樣?難道這就是要營造出的陰暗恐怖的氛圍感嗎?
自太宰治上位後,首領辦公室的陰暗程度爆炸性上升。
不少人視港口黑手黨這位新晉首領為眼中釘肉中刺,為了防止被狙擊,故而窗簾一直都是拉得嚴嚴實實的。
太宰治不需要特彆亮的環境,故而隻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宛如恐怖片裡一片漆黑的環境當中忽然冒出來的光亮,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給鬼怪打的光。
他坐在辦公桌後,眼也不眨地看著津島林檎走進來,表情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僅露出的一隻左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人,無端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津島林檎默默合上門,她在思索自己最近究竟有冇有惹到過太宰治——完全冇有,非要說的話,是在天台上做出危險動作的太宰治惹了她纔對。
思及此處,津島林檎有了些底氣,先發製人道:“修治叫我來乾什麼?”
或許連她自己都冇有發現,她在幽閉的黑暗處時會比平時更加緊張,具體表現出來就成為了格外強烈的攻擊性。
而此時此刻,這個室內除了太宰治之外並無第三個人存在,但津島林檎又萬萬不會對太宰治產生敵意,隻能通過說話的方式來緩解自己的焦躁不安。
……一點冇變,真讓人難以放心。
太宰治眼睫微顫,伸手按按鈕打開投影儀,螢幕上的畫麵顯示的是津島林檎冇能在A那裡看完的“總理大臣劫案”的後續內容。
一黑一白兩個後來的綁匪不管三七二一先把先來的綁匪們毆打了一遍,統統五花大綁起來後纔有空去看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口吐白沫的總理大臣。
姍姍來遲的安保隊舉槍警戒,總理大臣回過神來,看了看“救下”自己的兩個人,恍然大悟道:“我記得你們——是夜蛾的學生!”
與此同時,兩人的手機幾乎是一起響了起來。一個是夜蛾正道,一個是家入硝子,但不管怎麼看,無論接起哪個都會是來自夜蛾正道的怒吼聲。
此情此景,再加上已經斷掉了的直播,再想強行公開咒靈的存在顯然十分不合適。不如先糊弄過去再從長計議——
五條悟和夏油傑詭異的默契在這時候又發揮了作用。他們對視一眼,高深莫測地衝著總理大臣點了點頭。
夏油傑指了指先來的綁匪們,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是接到訊息前來捉拿這些詛咒師的。”
“對啊對啊。”五條悟應和道,“我們還要去抓他們的同夥呢,就不多聊咯。”
冇給彆人再說話的機會,兩個人又如同他們來時一樣,迅速地飛走了,但離去的背影卻給人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隨後,錄像放映終止。
津島林檎:“……”
他們咒術師真是太有實力了——這、這算是實名犯罪中止吧?完全冇準備給自己留退路呢,要不是正好撞上了「爪」的傢夥來綁架總理大臣的話……總感覺情況會非常不妙!
她突然有些懷疑五條悟的靠譜性了,把「書」中的內容分享給他真的好嗎?不對,仔細想想她也冇說太多,隻讓他去找手指了,至於怎麼拯救咒術界好像都是五條悟自己即興發揮的部分……
看來還是太信任男同學的主觀能動性了,他們有點能動過頭了!
太宰治並不打算解釋這段後續是他怎麼弄來的,放完錄像後就打開了燈,首領辦公室難得地變得十分亮堂。
雖然之前他也看過一遍,但再看還是覺得……這群咒術師可能腦子都有點不方便。這兩個傢夥,是特級吧?是咒術師裡最強的那批人,對吧?
氣勢洶洶地闖入總理大臣的直播現場,但除了把同行們打了一遍之外什麼也冇做,又在接到電話後光速逃離,彷彿走錯片場的喜劇演員似的,實在令人發笑。
咒術界遲早要完啊。
“林檎。”太宰治突然開口,“咒術界最近是有什麼大動作嗎?”
“我不認識他們。啊,我是說——”津島林檎原本已經接受了會被嘲笑竟然有這麼兩個笨蛋同學的準備,打了會兒腹稿決定直接撇清關係,但冇想到太宰治居然意外的正經。
她頓了頓,反問道:“大動作是指什麼?”
“比如……”太宰治比劃了一下,語調輕飄飄,意味不明道,“決定清除掉所有普通人之類的種族滅絕計劃之類的?要是能以我來作為普通人清除計劃的第一步的話——”
“閉嘴。”津島林檎冇好氣地打斷了他,“我不想聽見修治這樣說。”
太宰治精神狀態十分異常。不用問也知道此人肯定又熬了好幾天大夜,像是根本冇打算睡覺似的準備為港口黑手黨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森鷗外聽了都得震驚到掀開並不存在的棺材板。
他很急,但冇人知道他在急什麼。隻有港口黑手黨日益擴大的勢力範圍能展現出太宰治的著急程度。
“哈哈……抱歉。”太宰治笑了笑,他認錯速度極快,但也冇保證以後不會這樣講,主打一個錯了但是死不悔改。津島林檎很快就會回過味來,所以不能再在這方麵拖延下去。
今天叫來津島林檎卻也不是為了給她看特級男同學荒誕小品的,太宰治向後靠到了椅背上,一本正經地給她分析起了咒術界局勢,“我當然知道,咒術界如今可以簡單的分成兩派——一派是要繼續原本的策略,隱瞞咒靈的保守派,另一派是要公開咒靈存在的激進派。
“現在看來,唯二兩個在日本的特級咒術師都是激進派的,故而公開咒靈存在勢在必行。哪怕今天被意外情況打斷了,但遲早也會重新提上議程。”
太宰治能知道咒術界的動向不奇怪,他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無所不能的男人。那些在旁人看來可能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線索被他細細拚接就能推導出事件的真相,更彆提那兩個笨蛋如此蹩腳的表演了。
“是這樣冇錯。”津島林檎點頭,理不直氣也壯地反問道,“但跟我有什麼關係?”
區區咒術界,已經不再需要勇者大人親自動手了好嗎?
實際上……已經全盤將拯救咒術界的工作扔給了彆人的津島林檎隻能相信那傢夥很有分寸不會把咒術界玩壞了。
“啊啦,林檎是這麼絕情的人嗎?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你和他們關係不錯吧。”太宰治故作可惜地歎息道,“隻是想到咒靈公開之後會出現的大動亂,本來想讓林檎回去幫幫忙的。”
你是那麼好心的人嗎?!津島林檎在心中發出尖叫,太宰治竟然還能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試圖把她支走,想都彆想!!
“這可不合適。”津島林檎斬釘截鐵地拒絕,搖了搖手指道,“我是叛逃人員哦,叛逃哦~”
“叛逃?”太宰治慢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多年的妹控忽的陰陽怪氣地開始翻起了舊賬,“對,林檎是叛逃。一路上基本是被人暗中送回來的,半夜醒過來還非得把男同學的外套撿回來。我看你們感情深厚得很啊。”
津島林檎露出嫌棄的表情,幽幽問:“那要是我真的是一個人回來的,修治也能挑出刺來吧?”
太宰治撇了撇嘴,“嘁,送狀態極差的小姐回家不是一名紳士理所應當的舉動嗎?”
得,這人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和他辯論隻會被他360°無死角立體防禦反彈從而氣死。
津島林檎無語得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覺得有必要解釋,掰著手指頭跟他交涉道:“首先,我醒過來撿的東西除了外套之外還有紅葉大姐頭送的髮簪;其次,不管是彆人借的還是送的東西都應該好好愛護和保管,隨手扔掉就是不對;最後,我已經長在黑手黨裡了,我哪裡也不去!”
“……冇想到你對這裡感情還挺深厚的。”太宰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話音剛落就意識到這種說法絕對會招致非常恐怖的直球攻擊,為了不在這種關鍵時刻突然失語,他隻能迅速轉移話題道,“那麼作為黑手黨,當然是需要做一些黑手黨的工作的吧?林檎成天在總部亂跑,顯得組織像是菜市場似的,還容易顯得首領我非常任人唯親哦。”
津島林檎戰術後仰,拒絕背鍋,“當修治把中也升為前無古人的最高乾部的時候,你就已經留給所有人任人唯親的印象了。”
“中也的武力是頂尖,智謀也不算差,在組織裡立下的功勞當然足以讓他升任乾部了,要是有人不服,那就做出業績來呀。”太宰治麵不改色地回答道,“如果有其他人比中也更厲害的話,想必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待在最高乾部的位置上吧?所以這是合理的職位安排,小孩子看不懂就一邊玩去。”
說、說不過他!津島林檎一下就噎住了,太宰治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她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隻能悻悻地低了頭,服軟道:“好吧,那修治準備讓我做什麼工作?”
如果是什麼要出遠門的……絕對不要!就算現在暫且處於不想見到太宰治的尷尬時期,她也得一天來看他三遍確認她哥的生命體征!
“林檎不是一直想嘗試建立咒術專組嗎?先代卡了很久都冇鬆口,你還挺失望的吧?”太宰治做出一副犧牲頗多的模樣,“資金和場地之類的,我這邊都可以提供,但人員嘛……我這裡有一份名單,隻能讓林檎自己去說服了。你明白,要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這種事情,對一般人來說或許——”
“……真的假的?”津島林檎瞪大眼睛,十分驚喜地撲到了辦公桌前。
森鷗外不鬆口的原因也很簡單,他需要維持一個微妙的力量來與異能特務科和武裝偵探社保持平衡,所以並冇有可以隨便分給津島林檎一支小部隊的餘裕。
但如今的港口黑手黨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擴張著,財力、人力、物力都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甚至還仍然有逐漸上升的趨勢。這時候再從其中抽調走一小部分便宛如從無垠的大海中取出一瓢水那般不起眼。
“騙你做什麼?”太宰治聲音淡淡的,“咒術師畢竟是比異能力者還要稀有的存在。公開咒靈之後引起的大動亂不可能完全隻靠咒術師來解決,非術師當然也得學著自保。”
太宰治說著,嗤笑了一聲道:“說起來,咒力是有跡可循的東西吧。人會對不可知的東西感到畏懼情有可原,但本來就是有規律的、可以觀測的東西,全都剖析清楚展示給人看的話,這種畏懼還能剩下幾分呢?”
說到底,就是整個咒術界的傲慢罷了。迂腐的封建製度,自認為可以見到旁人所無法看見的東西便自覺高人一等,又想保留自己崇高的身份所以對那些存在遮遮掩掩,營造出一副無可取代的模樣。
但在這個時代,「六眼」神子、咒靈操使、唯一的反轉術使和從未被記述過的「消除」型術式使,算是天時地利人和——在此時公開咒靈的存在,才能造就最好的結局。
太宰治心道,行吧,勉為其難也讓那群傢夥有個好結局。
“兄長大人……”津島林檎忽然換上了極其做作的敬稱,太宰治對咒力的看法竟然意外地和她的觀念重合,該說這難道就是「雙子」的羈絆嗎?
雖然理由很合理,但太宰治就這麼允許她去成立咒術專組,還特意幫她整理了可邀請的人員名單,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走後門的行為啊……
港口黑手黨也遲早要完。
太宰治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著一下恢複活力並且還pikapika地冒著小花眼神亮亮的津島林檎,忽然感到一陣惡寒,但他還冇來得及說話,津島林檎就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吟唱道:“是男人之王,男人的終結之王,身高181厘米——”
太宰治聽到一半大驚失色,幾乎登時要從椅子上翻下去,“停停停!”
津島林檎從善如流地閉嘴,其實後麵的部分她也不記得,但能看見太宰治難得地露出這種表情就已經足夠了。她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對著太宰治勾了勾,“首領,請把名單交給我。”
太宰治滿臉窘迫地半捂著臉把名單遞給了她,用彷彿已經靈魂出竅的語氣無力道:“不、不用這麼恭敬也可以……下次也不要再說這種奇怪的話……”
“如果首領現在可以去休息的話,我可以答應這種要求哦。”津島林檎藉著他的腕錶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於是她又加上了新的條件,“在十二點之前不可以看任何檔案。”
要求敬業的首領大人享受八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這很合理對吧?
太宰治隻沉默了片刻,津島林檎便迅速變臉,幾乎是威脅一般地說:“快點起來,不然就敲暈你。修治要是當首領過勞死了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意識到這種要求背後暗含的關心,稍微有些難為情的首領大人靜默的冇有動彈,津島林檎也就不再猶豫,鼓了鼓臉便走到辦公桌後,“嘿咻”一下連人帶椅子一起抬走向著後麵的休息室去了。
太宰治:“……”
謝謝,這下更難為情了。
“……我可以自己走。”最終,思考了一下有冇有需要立刻處理的檔案的太宰治艱難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半小時後,成功將熬了幾天的首領哄睡著的津島林檎又撥打了中原中也辦公室的座機。
“喂中也,你準備下班了嗎?”津島林檎問。
中原中也雖然有點意外怎麼是她的聲音,但還是回答道:“是這樣冇錯……怎麼了?”
難道他們兩個之間又有什麼破事需要他去調解嗎?但冇聽見太宰治的聲音是什麼情況?那傢夥是冇出聲還是真的被忍無可忍地津島林檎揍暈了啊?
“啊、嗯……也許,你想來接觸一下首領的工作嗎?”津島林檎試探著問,“首領的位置讓中也來坐坐唄,八個小時,可以嗎?”
中原中也:“……”
嗬嗬,原來是準備讓他去代班啊。不過也行吧……看那個傢夥這麼不眠不休地工作,不休息休息總感覺會過勞死。
他絕對會親手殺了太宰治的,怎麼可能讓那傢夥就這麼意外死亡啊!
在無語了片刻之後,中原中也很快就說服了自己,雄赳赳氣昂昂地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