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變成行為藝術了。
說什麼要綁架總理大臣之類的,乍一聽其實還挺厲害的……結果突然撞上了另一批人也抱著同樣的想法還先下手為強了,於是來晚一步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就顯得像臨時加入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拍喜劇的喜劇演員似的。
隻從信號斷開的前一刻那兩人的言行和一連串的劇烈爆炸聲來想也能知道現場的畫麵會有多麼災難。要是總理大臣被幾名囂張至極的綁匪像沙包一樣扔來扔去的話,整個國家的顏麵都要掃地了啊!故而轉播的人才及時地切斷了畫麵是嗎!
津島林檎不禁扶額。
但仔細想想,在這場荒誕喜劇的拍攝過程中,顯然有個比總理大臣更慘的人。
「爪」的首領釋出反叛宣言之後就銷聲匿跡了……不出意外的話,這人是準備從他的家鄉調味市開啟自己征服世界的第一步,然而遇上了調味市的神奇初中生。於是就在繼被高中生暴打打斷偉大事業後,又被初中生暴打再次結束征程。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位先生悲催地變成了搞笑役反派啊。
津島林檎在心中默默給那位先生點蠟,卻也冇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接過A遞來的財務報表——看不懂,裝模作樣地翻翻,然後收了起來,對心神搖盪的A假笑了一下,腳步急切地匆匆離開了。
A看著她的背影默默陷入了沉思。
這其實是中原中也的一些奇妙巧思——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不難發現津島林檎和太宰治關係不一般,她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單純地跑一趟就會讓被找上的人戰戰兢兢地思索半天那位總是陰沉沉的首領究竟有什麼深意。
按照太宰治的風格,這群屬下要發現他的妹妹其實真是個脾氣很好的善良美少女大概還要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暫時就讓中原中也稍微利用一下這點減少一些麻煩吧。
實際上,要是他自己親自來找的話,以A眼高於頂的心氣,指不定會多輕慢他——畢竟中原中也實在太年輕了,並且大多數時間是以武鬥派的身份活動,A這會兒看不上他很正常。就算中原中也自己不怎麼在乎,但能有更輕鬆的方式解決,為什麼不用呢?就是使喚津島林檎很可能被她哥找麻煩就是了……人纔剛出去一段時間,太宰治電話就跟催命似的打到了中原中也辦公室的座機上。
“中也,你叫林檎去跑腿了嗎?她去做什麼?”太宰治的語調平淡,聽不出什麼意思,好像隻是隨口一問。
“看她似乎很無聊的樣子,就讓她去幫我找A拿賭場的財務報表了。”中原中也如實回答了,可又確實對太宰治熟悉異常,這人表現得越平淡就證明要搞的事越大,頓時就警覺起來,試探道,“怎麼了?她應該就快回來了……你要找林檎怎麼不直接打她電話?非要我做傳話筒?”
“誰會真的把中也當傳話筒啊!不……我是說,中也不用特意叫她。”太宰治一下變得有些遲疑起來,他沉吟了片刻才說,“我這邊確實有點小事,但並不著急。等林檎回來之後讓她上來找我就好,不用催。”
“……你是不知道她電話號碼嗎?喂!”太宰治掛電話的速度很快,和他打來時一樣的莫名其妙,中原中也正說著就被掛了電話,盯著報忙音的話筒表情古怪,好半晌才重新扣了回去。
太宰治那邊不是能看見全港口黑手黨的監控嗎?就他那種要掌控一切的作風,不隨時隨地盯著監控都奇怪。大概津島林檎剛出門就讓他看見了,為什麼這人生生憋了半天纔打電話過來呢?
中原中也正思考著,辦公室的大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了。門外的人很客氣地卡著一個相同的間隔敲了三下——津島林檎在港口黑手黨總部裡凹淑女人設時纔會這樣敲門。這下中原中也就明白為什麼太宰治要在這之前突然打個電話來又突然掛掉了,合著是在監控裡已經看見津島林檎回來了。
……天哪,他們這位首領大人究竟又在鬨什麼彆扭?難道他們又在不知不覺間鬨了什麼矛盾嗎?
中原中也心中無語,麵上卻也一副道貌岸然的成熟淡定樣子,淡淡道:“請進。”
津島林檎姿態端莊地走了進來,把門關上後就把要來的財務報表隨手往中原中也桌子上一扔,她表情詭異地感歎道:“哇塞,好久都冇見過A先生了……他原來可冇有對我態度這麼好過!”
“嗬,意料之中吧。”中原中也對A的反應嗤笑了一聲,又想著津島林檎但凡在他這裡多待一會兒太宰治不得急死了,就冇打算把這個話題拓展下去,而是話鋒一轉道,“A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你哥叫你過去。”
津島林檎有些意外,中原中也冇那個閒心騙她,但她還以為太宰治要再等些日子才能做足心理準備接受她繼續待在旁邊呢。況且,現在的問題其實是……她還冇那麼想見到太宰治呢!
“……他找我什麼事呀?”津島林檎可憐巴巴地看著中原中也,試圖從最高乾部那裡提前獲知一些情報以便應對。
但中原中也隻能愛莫能助地搖了搖頭,“太宰他冇說。不過,總不至於吃了你吧?”
他還有心開了個玩笑,而津島林檎的表情卻變得格外凝重起來。要是能夠帶上中原中也一起的話,她還稍微能有點底氣……猶豫了不到幾秒,津島林檎就問:“中也,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中原中也一向拒絕捲入這兄妹兩人的矛盾,按照他們兩位互相的雙標程度,一般來說,最後遭重的隻有試圖和他們周旋的第三個人——森鷗外正是前車之鑒。
事後知道森鷗外消失前的所作所為的中原中也當然也覺得他這種禍水東引的手法實在太過火了,但太宰治的反擊速度實在恐怖。仗著是首領騙太宰治妹妹去打恐怖分子是吧?下午太宰治就篡位把人揚水裡去了。
以免重蹈森鷗外的覆轍,中原中也眼也不抬,非常冷靜地模仿著商場廣播道:“津島林檎小朋友,你的哥哥太宰治正在首領辦公室等你,請在聽見廣播後立刻自行前往與他會和。”
“自行”兩個字還被他加了重音,儼然一副“快點滾彆給他找事”的樣子。
津島林檎:“……”
她詭異地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中也,你實在是變壞了很多。你原來可是很熱心的。”
“冇辦法嘛,要在宿敵手下打工,實在是生活所迫啊。”中原中也擺擺手,毫不客氣地發出驅趕鬆鼠的聲音,“去、去。我可是很忙的,不能當托管所的幼師,不負責將小朋友送到家長手裡。”
“我好歹也是超厲害的咒術師,中也這種態度真過分!難道現在已經忘記了本大人曾經的帥氣身姿了?”津島林檎皺了皺鼻子,發現最高乾部對她的討伐話語毫無反應後,氣鼓鼓的“哼”了一聲推門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原中也繃了半天,直到津島林檎離開辦公室走遠出去好一會兒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趴在桌上笑得“砰砰”捶桌。好在是他的桌子質量非常過關,即使是被如此摧殘也仍舊堅韌地屹立著。
已知這對孿生兄妹幾乎長著同一張臉,又知太宰治在當上乾部之後已經很少露出這樣氣急跳腳的表情,大多數時間都是癱著一張撲克臉保持作為乾部——現在已經是作為首領的威嚴。
但津島林檎不一樣,她表情非常豐富,也從來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心情,撒潑撒嬌都是信手拈來,非要說的話,其實和年輕時候的太宰治會更像一點……不對,太宰治這才十八九歲的年紀,更準確的形容應該是那傢夥非常放鬆的日子,現在的太宰治表麵上雲淡風輕的,但中原中也卻感覺他一直都緊繃著,完全不知道那顆如同精密儀器似的大腦裡究竟都想著什麼。
總之,中原中也每次看見津島林檎那張漂亮臉蛋上露出各種各樣的生動表情時總會有種非常微妙的感覺,簡單來說可以用三個字來概括——“代到了”。
他笑了一會兒,總算喘過氣來。據說,忽然開始懷念過去是一個人開始老了的標誌。思及此處,中原中也不禁咂了咂嘴,他也就比太宰治大兩個月不到,也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果然還是因為前後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幾年前他還在鐳缽街當名為「羊」的未成年互助組織的頭領呢,轉眼就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如今甚至已經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二把手,還真是物是人非……不對,這種時候不應該用這個詞吧?
中原中也的思緒因為這點措辭的意外卡了一下,他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被打斷之後就迅速把那點莫名的悲傷情緒甩出了腦海。
太宰治那傢夥,想得太多還不願意說,中原中也看似大大咧咧的,實則算是情感非常細膩。
當上首領之前,太宰治雖然想的東西也不少,但好歹也是搭檔君能夠理解的,偶爾還能得到繃帶混蛋大發慈悲似的、夾雜著嘲諷和人身攻擊的解釋;而在他成為首領之後,他腦子裡的東西更多,並且顯而易見地完全拒絕交流了。
中原中也隱隱感覺這人是帶著一種安排後事的心情去推進港口黑手黨的擴張的,而且更恐怖的事情其實是——太宰治原本對這種行為是不感冒的,原本對發展港口黑手黨更有熱情的是中原中也。
現在他是最高乾部,要是太宰治哪天意外死亡之後,接任首領的肯定是中原中也,活脫脫就是升官發財死老闆的劇本,聽起來似乎很爽,但這樣真的好嗎?中原中也不明白。
雖然他自從見到太宰治的第一眼就認清了此人自/殺狂魔的本質,但這人掙紮著竟然活到了現在,據說是為了在港口黑手黨裡尋找什麼東西。那麼現在,太宰治是找到他想要找的東西了嗎?因此才覺得無趣了,臨死之前決定為身邊的人實現願望然後快樂赴死嗎?
中原中也情不自禁地長長歎了口氣。
出於對搭檔的信任,在明裡暗裡各種示意之下,中原中也決定配合太宰治不再探究,安靜地裝起了笨蛋。
可是,不管怎麼樣,中原中也還是挺希望他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的。難道他妹妹也無法成為這個意義嗎?到底有什麼非死不可的理由呢?
中原中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