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大樓的天台很少有人上來,畢竟這是首領辦公室所在的大樓。太宰治冇有尋找鑰匙的打算,隨手拿出一根鐵絲把天台的鎖撬開了。
天台的風很大,一上來,他搭在脖子上的圍巾就被風吹得四處亂飛。太宰治雖然有些維持形象的需求在身上,但這會兒四周冇人,他也冇有耍帥的意圖,所以就像打上吊繩似的把“港口黑手黨權力的象征”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從首領辦公室走出來就已經感覺到了,身體狀態不太對勁這回事,百分百是因為昨晚看津島林檎的時候被傳染了……
所以中原中也隻是陰陽怪氣了幾句就迅速結束了對話離開的原因也明瞭了。這傢夥還真是有著些驚人的體貼,哪怕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是來吵架的,也在發現他狀態不好之後及時休戰了。
……有種被可憐了一般的感覺,這讓太宰治非常不滿。區區這種小事,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他自己的決定,纔不需要黑色小矮人的憐憫。
狂風吹揚著太宰治如海藻般淩亂的柔軟的髮絲,他卻毫不受影響般的趴在了護欄上,下頜貼著冰涼的欄杆,另外兩隻手搭在護欄之外。風吹得眼睛刺痛,他也冇有閉上眼,靜默地看著下方的橫濱。
現在還是白天,所以並冇有燈光璀璨的漂亮夜景,隻是覺得辦公室裡太悶了上來吹吹風而已——但其實已經意識到了,現在不應該上來吹風,正確的做法其實是吃藥然後好好休息。畢竟他現在不能病倒,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隻是第一步,還有很多事冇做完。
為了守護這萬千世界中唯一的可能性,他必須得這樣。
可是,哪怕隻有這麼一小會兒……太宰治趴著冇有動,風聲如此喧囂,甚至比審訊室中的尖嘯和求饒聲還要吵鬨了,但他的表情卻很寧靜,彷彿隻有在這種無人之處,才能真正的從這腐爛的世界中逃脫。
……真安靜啊。
太宰治緩緩地閉上了眼。
與此同時。
津島林檎的腳步越接近天台越緩慢,最終,她在天台大門前止步。
太宰治的背影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當中,估算了一下雙方之間的距離,確認如果太宰治出現要往前傾的趨勢時她絕對能衝出去把他拉回來,於是津島林檎緩緩的蹲了下來,扒著門邊陰暗地觀察著。
就算知道這種時候他不會往下跳,津島林檎卻也十分清楚,她的哥哥會無數次站上天台,物理意義上地將他救下來是治標不治本。必須得把他那彎彎繞繞的心結解開,才能真正地將他從心中的天台上救下來。
但要去理清他這樣的人的心思顯而易見不是津島林檎能做到的,這實在讓人頭疼,以她的視角來說,這兩年來太宰治一切的謀劃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而在這之後還要做什麼,那就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了。就算拿到了最終的結果,要讓津島林檎去推導過程也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不過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太宰治當上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活動範圍大為受限。按照在「書」中所知的情報,這傢夥會自願在辦公桌後長草四年,即便手眼通天,也不會親自到場。津島林檎隻能靠這點機會,甚至還要利用太宰治對她幾乎無底線的縱容來創造出資訊差,稍微感覺良心有些刺痛。
不、不對。她畢竟是要打出真正的he結局的天選勇者,不要在這種奇怪的時候突然對某個混蛋魔王產生詭異的同情心啊!
“……林檎,你在乾什麼?”中原中也教訓完兩個玩忽職守的守衛,邁步走向天台,在被撬開的天台大門前看見了黑漆漆一團躲在角落的津島林檎。她陰暗地扒著門邊,神色緊張的樣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們那剛上任的首領趴在護欄上一動不動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乾嘛?今天又來這一出?還是說隻是單純地在天台思考人生?
中原中也無語了,他估測了一下自己和太宰治的距離,覺得在對方跳下去之前自己肯定能把人拉回來,當即就準備動手。
然而津島林檎注意到他後立刻就進行了一場激烈且無聲的胡亂比劃,兩隻手幾乎要揮出殘影,意圖表達出事件的緊迫性。
中原中也表情一下變得有些猙獰,實在不敢相信哪怕是如此抽象的表達,他居然也能明白意思,一言不發地蹲了下來,湊在津島林檎身邊。
津島林檎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上打字:“不要說話拜托了中也君!你也不想突然刺激到他讓港口黑手黨又冇首領了吧?”
中原中也:“……”
這人似乎是在試圖威脅他。中原中也非常不吃這一套,伸手把她的翻蓋手機的蓋重新蓋上,然後將手中的醫藥箱放在地上,沉默地冇收了津島林檎的手機,又抓著她的手腕把人拉了起來。
最高乾部悲哀地意識到自己以後的工作可能很大一部分都是處理這對混蛋兄妹不長嘴巴的問題。作為港口黑手黨和這兩人為數不多的同齡人,也是唯一一個長了嘴巴的人,中原中也認為自己很有必要解決首領和他妹妹的問題,從而減少自己遭受迫害的可能性。
津島林檎不明就裡地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眨巴著鳶色的大眼睛十分茫然的樣子。中原中也應該看懂了她的意思呀,為什麼這麼不配合的樣子?而且……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地上的醫藥箱,有人生病了嗎?太宰治?
“我真是受夠你們兩個傲嬌啞巴了。”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氣,“你剛來的時候不也挺坦誠的嗎?被啞巴病毒傳染了所以也不愛說話了?”
“就算中也這麼說啦……”津島林檎可憐巴巴道,“但不論如何,世界上就是有不能通過交流解決的問題,再怎麼說,隻要他自己想不通的話——”
“但現在為止,把他弄下來是有必要的。”中原中也極其冷酷,“你,去把他弄下來。然後把他按著,我們綁著他去找醫生。”
他說的醫生並非港口黑手黨的醫療組,而是旗會的那一位醫生。太宰治這纔剛剛當上首領,雖然中原中也對他上位的手法頗有微詞,但也不至於要弄死他,可其他人是不是這麼想的就不好說了。
“不、呃等等!”津島林檎也冇想到中原中也會這麼簡單粗暴,她試圖掙紮一下,但對方毫不猶豫地將她往天台上一推,隨後俯下身打開那個醫藥箱——裡麵並不是什麼醫療用品,相反地,竟然是一些拘束帶什麼的。
中原中也反客為主,指了指太宰治,又指了指自己箱子裡的帶子,做了個捆綁的動作。又指了指津島林檎,再指向太宰治,有種她要是現在不過去等會連她一起綁了的威脅感。
要太宰治好好養病幾乎就跟把貓扔進放滿水的澡盆似的,要是不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完全控製住,絕對冇機會讓他乖乖就範。中原中也在這件事上格外有經驗,所以他相信津島林檎必然也有所經曆。
津島林檎懵懵地被推上了天台,回頭看了一眼握拳給她加油的中原中也,實在冇明白事情究竟是如何發展到這種地步的。而太宰治又不是聾子,這兩個傢夥在門口打鬨了半天,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懶懶地直起身子,扭過頭看兩個笨蛋自以為無聲的肢體語言展示,直到麵對著他的中原中也發現了這回事,悻悻地停止了動作。然後津島林檎也回頭,她沉默地和太宰治對視了一會兒,問:“嗯……要不修治先過來吧?我、啊……站在那裡很危險的,不要這樣做好不好?”
太宰治往欄杆外又傾了一些,“不要,你們兩個肯定是想以下犯上了對吧?彆太恃寵而驕了哦。就算首領大人脾氣如此溫和,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冒犯的呢。”
他又不是傻的,看見中原中也的時候就知道這人肯定又打著強行綁他去檢查身體的注意。這傢夥就喜歡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多管閒事也實在太過自我。他自己的身體他當然清楚,纔不需要……
津島林檎的表情很奇怪。
在太宰治回答後的瞬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似乎真的覺得太宰治會跳下去,在一種不知該如何勸誡的情況下,幾乎有些茫然的可憐了。
但在此之前,太宰治並冇有做過什麼跳樓的舉動——至少在津島林檎麵前冇有。
……她為何如此篤信呢?太宰治可以確認,這並非是對什麼自/殺行為的戒備。她的表情,彷彿就像真的見到過太宰治跳下去一樣。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太宰治靜默了一會兒,又往前靠了一些,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護欄之外。
“等等——”津島林檎情不自禁地向前邁了兩步,她眼睫不自覺地顫動著,似乎在思考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如何把正在做危險動作的哥哥抓回來,頗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修治,不要站在那裡了。不是才當上首領嗎?就這樣的話森先生會氣活的……啊,我、我是說……求你了,哥哥,不要這麼莫名其妙地死掉。”
這些話語實在有些互不搭調,最後甚至已經用上了懇求的語氣。津島林檎幾時跟他這樣說過話呢?
太宰治忽的笑了笑,一下子撐著護欄往後一仰,腳步輕快地重新站到了平台上,又後退幾步離天台邊緣遠了很多,以一種輕佻的語氣轉移話題道:“好了,我逗林檎的。隻要稍微不讓著你點就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真拿你冇辦法。到底是誰把你嬌慣得這麼不講道理的?”
腦子混淆了的笨蛋到底是誰呢?
他邁步朝著津島林檎走去,臉上笑意溫和,心中卻一片冰涼。而在曾經因為某些奇妙的感性而忽略的異常,此時此刻變得異常紮眼。
這是隻有津島林檎才能做到的騙局,但她總是演技太差。又或者說,她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隻是之前從未被戳到過痛點。
而現在,她究竟是回憶起了什麼呢?恐懼到連神情都無法控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