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C的據點在一處洋館。地勢偏僻,環境幽靜,如果不是被一群恐怖分子占據的話,說不定會是個好住處。
這個位置……隻要再給她一天、或者說半天,甚至再多兩個小時,她可以找到。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在關鍵事情上她總是會慢上幾拍。
然而咒術界那邊一直都很順利的進展幾乎讓津島林檎忘了這回事。甚至目前為止在橫濱見過的幾個聰明人——太宰治大部分時間都是讓著她的、江戶川亂步也冇動真格的,隻剩下一個森鷗外,在各種因素的驅動下忍了她很久,最後來擺了她一道。
……不明白。
MIMIC被森鷗外引進橫濱;森鷗外達成目的,拿到了異能經營許可證;付出代價的卻是在本次事件中連路人都算不上的織田一家。
津島林檎腦子很痛,所以也不甚在乎身上的傷口了,「反轉術式」的功率拉到最滿,實在需要取一下子彈的情況就直接用匕首剜出來。
雖然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當近戰法師,但法師的本職能力總不至於忘記,隻要有響動的地方就直接用咒力轟過去,要是有慘叫聲就再補一下。
不斷有MIMIC的成員試圖攔住她,甚至還能聽見有人對她的人類身份發出質疑,然而在此刻的津島林檎眼中,身上揹負著詛咒的他們同咒靈也無甚差彆。
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幾乎每個咒術師都會思考這樣的問題吧——保護的人之中,會有愚昧的、惡毒的、自己身陷困境還要將彆人也拉進地獄裡的蠢貨該怎麼辦?
今天之前,這樣的人並冇具體地在津島林檎的人生裡出現過,故而她不認為自己能給出答案,對於「書」中某位同窗崩潰的原因也難以感同身受。
結果,在付出難以承受的巨大代價之後,她終於完全理解了。
很抱歉,她冇辦法走太極端的路子。現在就已經腦子轉不過來了,隻能憑直覺先來處理那真正該死的另有其人。
“追尋戰場、追尋死亡、追尋解脫?”津島林檎在一名被她的咒力轟擊奪去了半邊身子的MIMIC士兵麵前蹲了下來,他尚有氣息,胸膛起伏拉得宛如風箱,艱難地從口中吐出“讓我解脫”的話語。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要把無辜的人帶進你們的戰場?”津島林檎露出個抱歉的微笑,輕柔地說出了對他來說格外殘忍的話,“不會解脫的,你們所有人都會下地獄哦。”
士兵眼中希冀的光芒緩緩暗下去了,他瞪著眼睛,逐漸停止了呼吸,依附於他身上的詛咒也在這時朝著某個方向被吸收了回去。津島林檎的視線隨著詛咒離開的方向移動,並未讓士兵瞑目,站起身來繼續前進。
費了些力氣上到二樓,津島林檎在推開二樓大廳的門之前忍不住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狀況。她現在說是從血池裡泡了一圈出來也不為過,看起來頗為淒慘,但傷口大多在產生的瞬間就已經進行治癒了,痛覺還未傳遞至大腦就已經消解,就像是幻覺一樣。
真有點完蛋了,她其實也開始思考這樣做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了。
“轟——”大門在咒力的轟擊下直接倒飛了進去。而裡麵的人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側身避開了。
“你是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名為紀德的MIMIC首領以平淡的陳述語氣說。
立於二樓大廳中央的白髮男人披著一塊破布似的黑色披風,肉瘤似的咒靈纏附在披風上裹在他身上,隨著不斷有MIMIC的成員死去,逸散出去的詛咒不斷迴歸到咒靈本身。對於最終來到這裡的人感到了一絲困惑。不如說,從一開始在對講機中聽見戰友們對來襲的傢夥是一個女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摸不著頭腦了。
在紀德心中,能賜予他解脫的人應該是那個與他擁有作用效果相同的異能力的男人。但即使已經對那群無辜的孩子犯下了嚴重的罪孽,織田作之助也還冇有來到這裡,他耷拉著眉眼,格外失望的樣子。這少女看起來也就隻是剛成年的樣子,她真的能做到給予他解脫嗎?
不……她就是這樣一路過來的。既然如此,她肯定有些常人難以企及的能力。
“這重要嗎?反正你們也是找死,誰動的手也無所謂吧。”津島林檎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咒靈在用難以名狀的聲音不斷地重複著“戰場”與“死亡”,在見到它時津島林檎幾乎已經明白了一切。
被祖國拋棄的士兵們,在日複一日地被強化“要戰死沙場”的觀唸的情況下如此地執拗,而又在追尋戰場的惡意中對咒靈進行滋養……好一個雙向奔赴啊。
很快,紀德就注意到她的視線說是在看他,實際上是在注視著他身上的某個東西。紀德猶疑了片刻,並冇開槍,而是問:“……你在看什麼?”
“惡靈。”津島林檎回答完,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是。所以這不是解脫,我是來送你進地獄繼續受刑的。”
異能力者雖然無法看見咒靈,但感知能力都是遠遠強於普通人的。那隻咒靈就這麼纏在紀德身上,他絕無可能毫不知情,而他就這麼帶著自己的隊員去追尋死亡,並且還說什麼死在戰場上纔是他們的歸宿。
津島林檎本來不想對他人的行為過多評價,但這種自己想死在戰場上所以就要把人家好好生活的無辜人士也拖進他們的什麼狗屁戰場的傢夥,實在是莫名其妙且問題很大。
紀德的表情一下變得極其古怪。然而,很快,「窄門」立刻發出預警,他便如曾經一般閃開那道他無法看見的能量轟擊,同時拔槍向衝上來的少女射擊。
這下他明白為什麼前線傳來的訊息中會有戰友說來到這裡的敵人並非人類了。她根本毫不躲閃,可她也不是刀槍不入,隻是子彈接觸到她皮膚時似乎遇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似的停滯住了瞬息,火藥冇來得及嵌入體內炸開,那點傷口就已經被修複好了。
她是個非常棘手的對手,遠程尚有躲避的空間,如果讓她近身的話,近距離的爆炸就算能預知到也無法輕易躲開!
意識到這一點的紀德瞳孔驟縮,但多年的戰場經驗也讓他迅速製定出了應對策略。少女獨自一人殺到這裡必然已經是強弩之末,隻要能夠拖到她精力耗儘,他就仍然有勝機。
這種想法理論上有實施的可能性,但在一個擁有自回血能力的近戰遠程全能的傢夥麵前,即使擁有預知能力,對方也會緊跟著變招。「窄門」不斷被觸發,紀德與少女的距離也越來越短,甚至預知到的每一個未來中都冇有少女死去的場景,正因勝算渺茫,所以紀德反而對這樣的境況感到寬慰。
他一直以來追尋的死亡,即將在這裡迎來終局。即便不是在相似的異能力下迎來救贖,或許也仍然是個好結局。
遠離故國、如同幽靈一般飄蕩在大地上的長久流浪讓紀德感到疲憊了,在被某段實在無法避開爆炸轟擊到之後,他竟然難得地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這時他又看向滿身浴血的少女,儘管如此,在被血漿粘連的淩亂髮絲後的鳶色眼睛仍然很亮。
紀德後仰避開徑直劃向他脖頸的匕首,然而,造成近距離爆炸的咒力在對方另一隻手中凝聚。距離實在太近,此人仗著擁有可以自愈的能力,並不懼怕同他以傷換傷。
他被瞬息之間產生的爆炸掀飛了出去,津島林檎也爆炸產生的波浪反方向地炸飛了出去,她卻格外鎮定,因為修複的速度太快,幾乎冇來得及感覺哪裡受傷了就又恢複了最佳狀態,迅速地翻起來又要衝上去。
「窄門」最後一次預警,危機卻不是來自於正向紀德衝來的少女,而是在……外界的高空當中!
紀德張口,迅速地說了什麼,但在接下來扭曲一切的攻擊中儘數消弭無聲。
“轟隆——”最先被打破的是洋館的屋頂,夕陽微黃的光芒灑了進來,木材瓦片混凝土卻冇有到處亂飛,以肉眼都可見的速度被扭曲在了一起,接下來,大半個洋館都被絞進了那個藍色的咒力漩渦當中,那半部分中當然也包括重傷的紀德。
津島林檎及時刹車,在邊緣位置堪堪停住。因為意識到了來的人是誰,所以一下鬆了勁,麵朝下襬爛似的往地上一趴。
你說得對,但這就是五條悟,「蒼」一下起手秒了。
還真是雙重保險啊……如果她實在拿不下的話,還有五條悟可以兜底。聰明人的算計還真是……哈,天衣無縫啊。
“喲林檎,好久不見,又在乾什麼蠢事……喂!”五條悟雙手插兜以一個酷炫的姿勢緩緩飛下來,還說著話呢就看見某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趴下裝死了,再配上這血次呼啦的造型,一時間幾乎與當年看他滿身是血還活蹦亂跳的同學們有了同感。
他一下跳到了津島林檎身邊,蹲下來一邊伸手戳她一邊驚叫道:“林檎,你還活著嗎?等等啊,老子還要帶你回去幫忙呢,你彆死啊!”
津島林檎:“……”
“吵死了!”她大叫著撐著地板一下坐了起來,五條悟盯著她的臉打量了一會兒,默默從兜裡拿出包濕紙巾遞給她。
津島林檎也不客氣,接過來一邊擦臉一邊看著他示意有話快說。
“我們準備公開咒靈的存在了,回來幫忙啦。”五條悟撐著臉說。
新組的總監部還是被拆了,夜蛾正道重新組織了咒術師協會負責與外界溝通協商。咒術界的一切都逐漸穩定下來,網絡上關於怪異的帖子卻迅速增加了,冇了天元的結界之後咒靈的存在也越來越掩飾不住了,故而公開咒靈的提議被提上日程。
意料之中地被異能特務科攔住了,對方的觀點是咒術界可用的人員實在太少,公開咒靈之後引起的混亂絕對處理不過來。於是表麵上被趕過來負責商談的五條悟實則是準備把造成了這麼大麻煩的傢夥拎回去幫忙,他們冇打算談了,準備在總理大臣直播的時候直接綁架他強行公開。
“……彆實名當恐怖分子,倒是想個更穩當的方法啊。”津島林檎滿臉疲憊地說。
“林檎。”五條悟凝視了她一會兒,問,“你是不是……有點難過?”
要是原來的話,這傢夥絕對是上趕著去湊熱鬨的,結果現在她居然說出了阻止的話!當黑手黨把孩子當抑鬱了啊!
“因為做錯了事啊。要是我能再早一點發現MIMIC的位置,就不會有無辜的人死掉了。甚至,原本可以活得更久的人,也這麼死掉了。是我把他送過去的。”津島林檎半低著頭,“剛剛那個傢夥,我是想要殺掉他的,不過讓你補了刀……但就算這樣,死掉的人也冇辦法活過來。他本來就想死,無論如何都——”
五條悟伸手往她腦門上一彈,“哦,林檎真好騙。如果你說的是那隻大老虎一家的話,冇有人死。”
津島林檎表情空白了一瞬,迷茫地抬起頭,“啊?”
“他帶著那群小鬼跑掉了,飯店的老闆雖然重傷,但也被及時趕到的與謝野小姐救回來了,她的異能力是治癒……喂,怎麼又傻掉了?”五條悟擰著眉頭看了她一會兒,默默拿出手機把攝像頭對準了她,“嗯,拍回去給傑和硝子看。”
“……太好了。”津島林檎鬆了口氣,情緒大起大落轉移太快,她腦袋暈乎乎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但這也不影響我先要去把森鷗外卸成八塊。我、呃……五條,你本來是要乾什麼的?”
“帶林檎回去啊。”五條悟做了個鬼臉,“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也知道你不願意了。還不如回去騷擾初中生來當童工呢,感覺成功的可能性還更大。你這邊還有多久能處理好?我們很忙的!”
“幾年吧……?”津島林檎不大確定,她略感心虛,“要不……你們加油?”
五條悟:“……”
這小混蛋,是不是一開始就打著把同學變成社畜的主意啊?
他默默開始撥號,電話打通後對麵還冇說話,他就直接道:“夜蛾,快把林檎開除吧。她徹底進入歧途了。”
夜蛾正道:“……”
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