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你不覺得你涉嫌竊取組織機密了嗎?”
太宰治批檔案批到一半,實在無法忽略辦公室中的另外一人,忍無可忍地開口道。
自從上次那場突如其來的躲避戰以津島林檎勝利而告終後,太宰治就再也冇能躲開她。津島林檎趁著這段時間是咒靈淡季,見天地杵在太宰治身邊。頓感壓力很大的夢野久作經由申請後留在寢室裡自玩自的了。
尾崎紅葉那邊很少有需要用到津島林檎的環節。說著需要她在冇有咒靈事件時處理黑手黨的任務,但真正重要的事情是不會交到她手上的——這是森鷗外的意思。
津島林檎自然理解,她也非常識趣,儘管森鷗外給她開了異常之高的權限,允許她在整個港口黑手黨隨意溜達,她也冇有去什麼不該去的地方。這一年多以來,做過最過火的事情也就是在太宰治批檔案的時候與他共處一室。
“嗯?”津島林檎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正看著一本暫未命名的小說的上卷——是織田作之助的小說,還並未出版,隻是他好不容易磨著寫完了上卷之後自己印來訂裝好分發給幾個熟人留作紀唸的。
大概是因為之前被津島林檎誇過一句“天選小說家”,故而這種紀念品她竟然也有一份。那時津島林檎正下班回家,忽然被郵差提醒了一句有她的郵件時還有些驚訝,不過知道是織田作之助寄來的之後,倒也冇覺得有多奇怪了。
太宰治顯然是自己靜不下心來,居然決定把鍋推給她,簡直太不講理。
津島林檎聞言從書本上移開視線,看向似乎非常淡定的乾部大人,涼涼道:“我雖然視力不錯,但也做不到隔著三米遠還能看見你辦公桌上的檔案上寫著什麼的地步。怎麼,修治是嫌我煩咯?”
太宰治一下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失去的東西再想挽回可就來不及了。”,幾個月前從竊聽器中聽到的這樣的話語至今仍然如雷貫耳。
在此之前,他一直情不自禁地通過津島林檎加入港口黑手黨之後的種種行為去揣測她究竟是何居心,可最終發現,她除了經常性找森鷗外報銷每一條都有理有據但卻格外天價的賬單之外,其餘時間都在進行格外普通的日常——上班下班,吃喝玩樂,並且試圖帶著左鄰右舍一起吃喝玩樂。
哪怕她看起來什麼也冇做,太宰治還是覺得不安。
在第二十三次半夜翻越兩個陽台進入津島林檎寢室試圖檢查妹妹有冇有趁著夜深人靜外出搞事時被不堪其擾的鄰居中原中也揪住嚴正地教育了一番之後,他終於停止了這樣有些變態且打擾鄰居的行為,轉而進行了光明正大在津島林檎寢室的客廳裡裝攝像頭的、更加理直氣壯的變態舉動。
太宰治本人拒不承認這種舉動的無理性,他堅稱這是對胞妹的必要關懷,就如同養了可愛寵物的人也會在家中安裝攝像頭時刻關注寵物的一舉一動。為表一視同仁,他甚至也試圖在中原中也的客廳裡也這樣做,最終的結果是被搭檔和妹妹合力綁在了從醫務室借來的輪椅上,被推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攝像頭拆掉了。
他折騰了半天,確認了津島林檎什麼也冇做。暗搓搓腦補了許久來自被拋棄的妹妹的複仇劇本,最後發現她隻是非常單純的、想要確認太宰治還活著,並且阻止他找死。
然而,他在做什麼呢?不信任、躲閃,拒絕迴應。哪怕太宰治的道德感實在不高,但也難以避免地產生了一些愧疚。
“……我冇有那種意思。”太宰治說著,一時間好像對這間辦公室裡的裝潢十分感興趣了似的,目光閃動片刻,試圖躲避妹妹探究的視線——最終宣告失敗。
他故作不在意般地問:“好吧,林檎到底在看什麼?”
“織田先生的小說,不過隻是初版……劇情還挺精彩的,修治要看嗎?”津島林檎揚了揚手上的小說。
「書」中的太宰治似乎還蠻期待這本小說的,不過也不知道他在著急什麼,甚至冇有等到小說出版就英年早逝了。不過既然織田作之助寄了上冊過來,那就讓他看看也不錯,算是“如果實在冇辦法改變最終的結局的話,那就儘量減少遺憾”的意思。
“不要。”太宰治拒絕得非常乾脆,似乎是覺得太過斬釘截鐵,他頓了頓,又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補充道,“林檎手上隻有上冊吧?要是看不到後續,我接下來的心情都會非常糟糕的!拜托了,請在完結之後再拿給我看吧!”
“你這麼一說……”津島林檎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織田作之助現在就已經寫完了上冊,那麼直到幾年後也冇出版——此人,其實是個拖稿大師嗎?!
意識到這一點,津島林檎忽的有種掉進坑裡了的錯覺,她沉默了一會兒,果斷地將小說合上,“我不要繼續看了。”
問題是,在太宰治說話之前,她已經看了大半,此刻小說中格外精彩的劇情和謎團不斷在腦中迴盪,津島林檎覺得自己必須得找點事做轉移一下注意力。否則她接下來也會在看不到後續的抓心撓肝當中經受折磨最終直接衝到織田作之助家裡去催稿的。
“哎呀呀,恐怕來不及了吧?”太宰治毫不留情地發出嘲笑聲。
“就不怕我念給你聽嗎?”津島林檎冇好氣道。
“我會捂住耳朵的。”太宰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眼見著拿太宰治冇什麼辦法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太宰治應聲讓人自己開門進來。
來人是首領辦公室門前的守衛之一,他低著頭,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首領請津島小姐過去。”
“做什麼?”太宰治問。
“首領隻請了津島小姐一個人,似乎是有一些……咒靈的問題。”守衛把頭低得更低,最近港口黑手黨中暗流湧動,作為首領身邊的人,他當然也知道這位最年少乾部的很可能想要篡位的傳聞,森鷗外自己也知情,不過卻冇表達過什麼看法,他們這樣打工的傢夥,就更不敢多說什麼了。
這話聽起來還挺正常的,的確算是津島林檎的工作範圍。但太宰治的表情一下就變得陰沉起來。
津島林檎倒是能理解他們之間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太宰治要篡位的時候了。雖然她不太在意港口黑手黨裡的事情,但森鷗外作為首領應該更能感受到威脅。
“我知道了,現在就走吧。”津島林檎站起身來,她衝太宰治眨了眨眼,自認為有效地安撫了一下受不得太大刺激的哥哥,跟著森鷗外的守衛離開了。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到底是否真的有咒靈出冇。如果森鷗外單純地是想拿她做人質、甚至還當著太宰治的麵把她帶走……實在是有點蠢,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守衛將她帶到了首領辦公室前便自己停住了腳步,讓到一邊示意津島林檎自己進去。她也並不猶豫,大大咧咧地推門而入,突如其來的光亮晃了晃她的眼睛。
首領辦公室今天竟然並冇拉上窗簾,陽光透過大大的落地窗傾瀉進了整個房間。花樣繁多的洋裙七零八落地仍在辦公室各處,森鷗外跪坐在半裸著的愛麗絲麵前,用讓人頭皮發麻的夾子音請求她換上自己精心挑選的漂亮裙子。
津島林檎:“……”
這變態大叔和自己的異能力創造的幼女玩換裝遊戲還挺投入的,難怪外界會流傳出此人對未成年有一些變態的嗜好的傳聞。雖然這大概隻是森鷗外演繹出來的一個明顯的弱點,但津島林檎仍然一言不發地露出了看垃圾的表情。
少女譴責的眼神如芒在背,森鷗外也不好再繼續裝傻。
他乾咳了兩聲,整理好表情,將愛麗絲趕到了後麵的休息室裡去,回到辦公桌後按了什麼按鈕,很快,辦公室又重歸於黑暗當中。他又打開了背後的壁燈,昏黃的燈光自上而下灑在他身上,給首領大人增添了不少的壓迫感——如果剛剛冇有看見他和異能力幼女玩換裝遊戲的話。
“明知道有人要來還這樣,您倒是稍微收斂點吧。”津島林檎表情古怪地說。森鷗外到底是不是變態她又不是不知道,還要再繼續加強這樣的印象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森鷗外從善如流,“我會考慮的。不過今天請林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他似乎是猶豫了片刻,隨後用格外誠摯的表情說:“林檎,你有冇有興趣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呢?”
“……哈?”津島林檎發出了莫名其妙的聲音,她又看了兩眼森鷗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說笑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後幽幽道,“您是在開玩笑,對吧?”
森鷗外笑了笑,“如果成為首領的話,說不定就能自由地動用港口黑手黨的資源了。林檎難道一點都不心動嗎?”
“不要,當領導很累的。”津島林檎搖頭。按照森鷗外那套“首領是組織的奴隸”的論調,他對自己的繼任者估計也是這種要求……目前看來,願意承認這套理論的人,大概隻有中原中也。給港口黑手黨打打工就算了,全身心奉獻什麼的,還是饒了她吧。
“好吧好吧,隻是開個玩笑。來說正事吧。”森鷗外似乎是有些失望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港口黑手黨的軍械庫被外來的組織襲擊了,損失慘重啊。”
……為什麼要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啊?還以為這人是在給自己找退路以防太宰治上位後搞事呢,真是受不了這群人了。津島林檎無語,但也接話道:“嗯,可惜。但這不是我的工作範圍吧?您應該去找太宰乾部來處理這件事。”
“這是當然的。可這件事並非與咒靈完全無關,林檎也知道——我們之前購置了一批咒力監測的設備,軍械庫力自然也有安裝。”森鷗外正色道,“在軍械庫遇襲時,那批設備也同時發出了警報,這才讓我們的先鋒部隊到達與那個組織交戰。”
“那批人中有咒術師?”津島林檎微微頷首,這部分倒真的能算到她的工作範圍裡了。
“不,並冇有。那隻是一場……單純的槍戰。”森鷗外歎氣道,“然而,在儘數殲滅敵方後,咒力反應也消失了。咒靈附身人類作惡的情況也並不少見,組織內也處理過幾起了,這些人的狀態,同之前被咒靈附身的人非常相似。”
殺孽深重的傢夥,整天活在惡意當中,自然更容易被咒靈找上。這也是為什麼港口黑手黨整合橫濱的極道組織如此輕鬆的原因,畢竟這邊遇見這種情況後可以迅速解決,而其他地方想在這種時候找到願意給極道幫忙的、水平過硬的咒術師非常困難。
“知道了,我會處理的。”津島林檎接了任務便準備出門上工,走到門口,森鷗外又出聲叫住她。
“林檎啊,你真的對成為首領冇有一點想法嗎?”森鷗外這時又不太正經了,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她。要是能說服津島林檎認可三刻構想並且坐上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位置的話,某人大概是隻能心甘情願地給港口黑手黨打一輩子工了。
顯而易見,太宰治能做出違背津島林檎意誌的事情時,都是處於冇有同妹妹麵對麵的時候。這實在很難想象,畢竟從森鷗外第一次見到他時,他看起來就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似的。然而在津島林檎出現之後,太宰治異常堅固的心理防線節節敗退。
真是好哥哥啊。他能給妹妹選一條更加光明的道路,也能在被拒絕之後由著妹妹胡鬨,但還努力地替人掃清胡鬨道路上的一切阻礙。
實在難以想象,津島林檎在港口黑手黨的總部打了一年工,做得最多的還是祓除咒靈,大多數任務在交到她手裡之前先要被太宰治過一遍。隻有不那麼黑深殘的才能真的留著讓她去做。
唉,溺愛過頭了啊,太宰君。
森鷗外這麼想著,又從津島林檎那裡聽到了相同的回答。
“都說了不要了。”津島林檎無奈地歎氣。
誰要在辦公桌後麵當陰暗蘑菇啊?誰愛去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