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星在咖啡店裡見到那個自稱為他二叔的男人時,有一瞬的恍神。
早已在記憶中消失了的麵孔即使重現於眼前也喚不回一絲熟悉感。
夏行星對夏銘這個人唯一的印象是當年他父母畏罪潛逃之後對方惡毒冷漠的麵孔,以及在媒體麵前宣佈夏家那些夏長利帶不走的不動產歸他所有的小人得意。
夏銘已經年過半百,一雙半眯起來的小眼睛依舊顯得精明而鋒利。
他是個賭徒,最近聽到夏家莊園那幢彆墅有動靜,心思又起來了。
這些年來,他債台高築,最大的債主還是當年與夏行星父母結仇已久的陳氏。
陳瑞踢了一腳被五花大綁的夏銘,蹲下來拍拍他的臉,皮笑肉不笑:“嘖嘖,夏二少,你說你是真傻還假傻,你還不起這個錢,不是還有那塊地皮嘛!”
“還是你把你那個小侄子給忘啦?我可是聽說,霍經時現在對他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陳瑞臉上陰沉一閃而過,霍經時不但在回國之後處處牽製陳家,占儘風頭,還是目前擁有足夠財力和實力拍下夏氏莊園的最強競爭對手。
要拿這塊地的事他早就放話出去了,夏長利當年耍得他血本無歸,他本來是要拍下夏家這塊地做墳頭用的,可霍經時非要在這個上跟他死磕,這口氣他咽不下。
夏行星是這房子的舊主人,夏銘要是聰明點兒拿捏住他炒個輿論製造熱點新聞出來就是再好不過的武器。
“你要是把這事辦漂亮了,說不準爺我一高興就把你那幾張巴巴的欠條給燒了。”
想起陳總的話,夏銘更笑嗬嗬地同夏行星敘舊,無非也就是些什麼“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找你但是毫無音訊,想不到你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真是個可憐孩子”之類的虛情感慨。
夏行星嫌他耽擱自己乾活,打斷直言:“抱歉夏先生,正如你所知,我出過車禍,很多事情早就記不起來,你有什麼事不如直說,我在這邊待太久被經理看到會被扣錢。”
在夏銘好聲好氣又添油加醋地誇張了一番霍氏集團總裁霍經時將如何蠶食夏家資產後,夏行星終於聽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他冷笑著道:“夏先生彆跟我說這些,錢和房子都早就不屬於我父母,和我就更沒關係,霍先生能買走那是他的本事,你來找我能有什麼用?”
“話可不是這麼說,好侄子,”夏重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嬉皮笑臉道:“屬於你的東西怎麼會不關你的事,叔叔這可是關心你,連法子都幫你想好了。”
“況且,叔叔聽說,現在那個霍總對你是言聽計從,你看看能不能……”
“不能!”夏行星不耐其煩,三言兩語匆匆打發了他,又躲近後廚裡乾自己的活。
下班經過中央花園廣場,半空升起的巨幕正在播放安城的熱點新聞。
“日前已被裁定參與夏氏破產案的債權人分配江雲區北路71號空中花園彆墅近日被爆出手續不完善、程式不規範,有市民上訪稱霍氏的拍賣侵犯其財產權,並將通過法律程式追究其責任……”
夏行星腳步冇停,跟著人流穿過擁擠的紅綠燈路口,心裡卻忍不住思索,他那個便宜二叔是不好對付的市井老滑頭,小伎倆多,手段也臟。
霍經時在微信上講起工作的時候絲毫冇提過這事兒。
自從那次被回了個【生日快樂】之後,對方彷彿看到希望,資訊發得更頻繁更猛烈更事無钜細,隻要放下手機一會兒就堆了幾十條未讀資訊。
霍經時不是工作狂嗎?哪兒那麼多時間發資訊?
他都看不過來,但夏行星也再冇回過彆的。
夏氏莊園拍賣在即,夏銘看著陳總那邊給出的期限越來越緊迫,又三番兩次跑到咖啡店裡找夏行星,結果都被他冷淡又果斷地拒絕。
滿臉肥油的中年男人吃著路邊攤冷下來的外賣,看著電視裡正在回答記者問題的霍經時那張英雋沉著的臉,良久,嘴角邊忽然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夏行星今天值晚班,掛了燈打烊十一點過,最後一班公車趕不上,他在路邊開鎖了一輛共享單車。
安城河岸上的人已經不多,澄黃色的路燈虛幌幌地亮著。
忽然幾輛重型摩托車從拐彎處衝出來一下子撞倒自行車,夏行星跌落在地,還冇來得及看清楚來者就被一根悶棍打暈。
霍經時接到陌生電話的時候已經將近夜裡一點,陳瑞帶著威脅又得意的語氣讓他差點將手機捏碎。
他想不到的是,夏銘這條當初的漏網之魚也參與其中:“霍經時,噢不,現在應該稱霍總了,不知道您願不願同意我們的條件。"
"行星估計就快要醒過來了,說實話要不是好好琢磨一番我還不知道您將我這位小侄子看得這樣重,現在仔細瞧瞧,長得確實像我那位風華絕代的嫂子,您要是不答應,我這邊的人可是早就準備好了好好伺候他呢……”
霍經時一字一句厲聲咬牙:“你、彆、動、他!”
夏銘低眉順耳將電話遞給陳瑞,陳瑞樂在那頭嗬嗬一笑:“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霍先生,我希望在明天中午之前能看到霍氏自願放棄夏宅的新聞,並且,拿你自己來換這位夏小少爺,否則……”
他想要的並非隻有那塊地皮這麼簡單,當年夏長利耍過他的和霍經時下過他的麵子都要一一償還回來,這麼好的一箭雙鵰的機會哪能錯過。
“可以,”霍經時冷靜道:“你們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陳瑞報了個地名:“霍總,說好了,隻能你自己一個人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可是有數的,要是被我知道你帶了人或是報了警,小少爺恐怕就得吃點兒苦頭了。”
霍經時睨起的鳳眸中一片冰冷,上下牙咬得過緊而下頜緊繃:“好,但要是到時候被我發現夏行星掉了一根頭髮絲,你也會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霍經時掛了電話,馬上跟田一陽幾人做了部署準備。
分工明晰後田一陽阻止他:“太危險了,你不能自己一個人過去。”
霍經時直接拿車鑰匙出門:“彆廢話,按我說的去做。”
陳瑞雖不是什麼特彆厲害的角色,但手上確實沾了黑,起碼這開頭的第一關不能激怒他。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