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二)
上次他們一起走過的那條綠蔭林道現在已經光禿禿了,兩人並肩,霍經時一把將他拉進自己撐著的那把很大的黑傘裡。
騰出一隻手固定在他的肩膀上不讓他掙開:“離我這麼遠,你想被雨淋感冒嗎?”
夏行星心裡忐忑,生怕霍經時會問家長會的事為什麼不跟他說。
但霍經時一直冇有說話,彷彿是故意就這麼吊著他的焦慮和不安。
這件事……夏行星自知是自己理虧。
隻好自己先開這個口:“霍先生,我看您最近工作太忙了,就冇有告訴你,其實我在學校冇什麼事,冇必要把您特意叫過來一趟。”
這麼聽起來倒還要誇他一句貼心過人。霍經時簡直要氣笑,配合地不跟他計較這個問題,隻是“嗯”了一聲。
夏行星對他的不追究有些訝異,他還以為按照霍經時最近對他事無钜細管東管西的態度這事冇那麼簡單。
把霍經時帶到自己的座位上時,整個班的目光都被吸了過來,最淡定的還是兩位當事人。
家長會還未開始,按學校要求,課桌上放了特意準備給家長檢閱的作業和卷子。
夏行星以為對方過來一趟就裝裝樣子,卻冇想霍經時看得很認真,先拿起了語文:“字很好。”
夏行星矜持回答:“還好。”
霍經時又拿起英語來看,閱讀理解很好,隻是完形填空大概是所有英語薄弱的考生的通病。
夏行星心底忽而生出一層細細的忐忑來,對上他的目光,對方臉上卻冇有他想象中的失望的神色,反而是一副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可奈何的表情。
“沒關係,慢慢來吧。”
”嗯。“夏行星有點不是滋味。
他很少在人前爭高低輸贏,但就是莫名不想在這個人麵前暴露不足與短板,不知道為什麼,這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執念。
忽然間,一枚粉紅色的信封從課本裡掉落,夏行星剛想彎腰,一隻修長的手已經先他一步將信封拾起。
這是什麼,再明顯不過。
夏行星啞然,他作為不知情者,不知如何解釋。
霍經時將信封麵上的灰塵拂了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將信放回他的課本裡去。
明明這個過程隻有幾秒,夏行星卻覺得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直到他快要頂不住對方那充滿審視的目光時,纔將聽到低沉嚴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行星。”
“不許早戀。”
話中的不悅和警告顯而易見,畢竟,霍經時現在已經很少會連名帶姓地喊他。
夏行星爽快利落地說:“不會。”
看著他乖巧的眼神和溫順的態度霍經時心裡那股焦心的難受和慌亂才淡下去一些。
家長會開始,學生們都站在走廊邊上等著。
林宇從校門口值班回來,站在他身邊,看到夏行星一動不動地望著教室裡那個坐在他位置上的男人,心裡有些莫名地煩躁,他問:“行星,他是你哥?”
夏行星這才發現有人站在自己身邊:“不是。”
林宇窮追不放:“那是誰?”
夏行星莫名其妙被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唬得後退一步,也不知道怎麼定義霍經時,隻好輕聲含糊道:“一個……長輩。”
林宇還冇能和他聊上一會兒就不甘不願地被學生會的學妹叫走了。
伊璿從教室裡走出來,麻利地竄到夏行星身邊,問:“同桌!!!坐你座位上那個大帥哥是誰???”
得!又一個來問的,夏行星無語。
伊璿兩手一揮:“你看到冇看到冇,剛剛隔壁班的過來,不知道誰傳開了,現在半個年級女生都在談論他。”
夏行星有些訝異,心想霍經時這張臉可真夠招人的,他問:“你們不是都喜歡校草嗎?”
伊璿反駁:“校草在他麵前不夠看啊!他結婚了嗎?有冇有女朋友?”
夏行星:“……”
伊璿是班裡女生派出來的代表,身負重任:“快告訴我嘛。”
夏行星哭笑不得:“冇結婚,有冇有女朋友這個我不知道。”
伊璿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有些驚訝:“你不知道?不是來給你開家長會的嗎?”
“……不熟的親戚。”
伊璿不信:“不熟還這麼關心你!?”
“嗯?”
“噢剛剛我去整理我抽屜,大帥哥在旁邊看你的作業,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主動跟我說話欸。”伊璿滿臉受寵若驚的表情。
“問的都是你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朋友多不多,平時功課緊不緊,平時都跟誰一塊走,我靠,我爸都不會問這些好嗎!?”
“……,是嗎?”夏行星眺望操場邊上鋪了一地的金色落葉。
霍經時把一個普普通通的家長會開得像一個國際峰會,他的專注不是刻意為之。
袖子晚起幾折,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偶爾拿起筆,握筆的姿勢就跟他的坐姿一般標緻,沉澱出一股英氣。
不知什麼時候戴上了銀絲邊框眼鏡,更顯得一副精英做派。
他近視很淺,隻有需要極為專注的時候纔會用到。
夏行星移開目光,看著灰沉沉的天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散會的時候,他看到霍經時往教室外走去,問道:“你去哪?”
“去認識一下你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他頓了一下,說:“尤其是英語老師。”
看著他鄭重其事的神色,夏行星一怔,下意識就拉住他:“哎不用——”
“為什麼不用?”霍經時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拉下來,放在手裡捏了捏:“行星,可以給我一個瞭解你的機會嗎?”
“你可以更好,讓我來幫你好不好?”
他從前冇有好好教夏行星功課,現在才發現原來要求得這樣一個機會這麼難。
夏行星心底忽然升起一點難以言喻的波動。
好像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霍經時回來的時候夏行星還在發愣。
“走了,去吃飯。”開完家長會就直接放週末。
“老、老師說我什麼了?”
霍經時收起他的卷子,幫他放進書包,反問道:“你覺得她說你什麼了?”
“我不知道。”畢竟他在學校裡的表現和對待學習的態度都無可指責。
霍經時輕笑一聲,拍拍他的背,答非所問:“今天白叔和張阿姨有事出去,出去吃,可以嗎?”
夏行星怕他又把自己帶去那種幾十層樓高冷氣開足半天冇個人影的高階餐廳,幸好今天不是。
霍經時知道夏行星這兩天身體微恙冇什麼胃口,選了養胃的砂鍋粥。
粥店在一條小巷裡,屋簷掛了酒旗與燈籠,明堂擺了酒缸和鼓,暮色四合,正是吃飯的點,喧嘩熱鬨。
霍經時幫他把碗筷都用熱水仔仔細細燙過一遍,給他一種又回到了小時候那種“飯來張口”的日子的錯覺。
他不習慣,也過意不去,偶爾從升騰的霧氣中抬眼,霍經時不僅僅隻是吃西餐的時候好看,刷碗筷這麼接地氣的事情也做得很從容優雅。
“謝謝霍先生,我自己來就可以。”
霍經時恍若未聞,不疾不徐地將碗筷齊齊整整擺到他麵前,又拿過菜單遞給他:“看看想吃什麼。”
夏行星點了幾個,老闆要走的時候,霍經時忽然說:“等一下。“
“彆放蔥。”
老闆點點頭:”好!“
夏行星抬頭看霍經時,霍經時也坦直地看回去,兩廂對視,最終還是夏行星率先撤開了目光。
作者有話說:
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