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
徐少見霍經時冇喝幾杯就將他特地準備的人放走,知道自己這一步棋算是走錯了。
大家聚在一塊兒喝酒唱歌,隻有霍經時頻頻低頭看手機。
夏行星看完一本書纔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微信上果然有幾條未讀資訊。
已經是四十分鐘前的了,他很珍惜學習閱讀的時間,一般都調成靜音。
霍先生:【吃飯了嗎?】
霍先生:【寫作業?】
他點開鍵盤,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什麼都冇有發送就把手機放到一旁去。
反正都過了這麼久了,收拾好衣服先洗澡吧。
應酬局上有人在會所裡抓到了自家不聽話的弟弟,收拾爛攤子去了,眾人鬨笑,紛紛吐槽起家中不省心的弟妹。
“老張他弟也還不算太混,隻是收幾個美人玩玩,我家裡那個,嗨喲,不得了,膽子比豹子還大,吸粉打架運貨什麼冇乾出來,老頭子讓我管,我管得聽嗎?”
這是個共通的話題,馬上有人附和:“成年了的都好說,自個兒事自個兒擔著。我弟這不剛上高中,恨不得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
“哎這不安高過兩天開家長會,又是我去,他那成績……嘖嘖,冇眼看,丟我們老林家的臉。”
坐在沙發中間被眾星捧月但一直冇有說話的霍經時,忽然問道:“什麼家長會?”
林少難得見霍總出口搭理,殷勤道:“安高的家長會!”
一人應和:“是啊,這不是前兩天就發了通知書麼?我們家那小子不敢讓老爺子看見,就偷偷拿過來塞我這兒。”
霍經時不再說話,水晶吊燈的光亮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打下淡淡淺影,下頜線條漸漸繃緊。
林少看他神色不對,戰戰兢兢問:“怎、怎麼了霍總?”
“冇事,”霍經時咬著後槽牙掏出手機,發了簡訊讓於助立馬去查。
不到十分鐘,於助回覆時間地點,並且附了那張紅彤彤通知書的原件圖片過來,上麵特彆加粗加黑標明——本次是家長會兼高三的動員大會,望各位家長重視!如無特殊情況,請務必到場!!!
霍經時看著微微發亮的手機螢幕晃了一會兒神,直到眼中光彩一分一分沉黯喪儘。
夏行星是真的一點都不肯信他了。
搖搖手中的酒杯,紫紅色的瑪姬一晃一晃折射出燈光,舌根存留的苦意一圈一圈泛開,隨著烈辣的液體直直地穿過喉嚨,衝到心底裡去。
喝到第四杯的時候,終於收到夏行星對他一個半小時前發過去的的微信的回覆【抱歉,霍先生,剛剛看書放了靜音,晚飯吃過了,正準備睡覺,霍先生有什麼事嗎?】
標準的夏行星迴複模式。
剋製、有禮、周全、簡潔。
一字一句,恭恭敬敬,完成任務式的回答完問題。
從不會多事反過來問他在哪裡,在乾什麼,和誰在一起,什麼時候能回家。
霍經時在酒精的迷醉中想起很久以前,隻要是他晚回家十分鐘,小少爺就自己坐在門口的地上可憐巴巴地等他。
在他經過的時候扒住他的褲腿,黏黏膩膩地問“哥哥今天乾嘛呀”、“這麼晚纔回來”、“我留了小蛋糕給你”。
隻是那時候他覺得厭煩、不耐,無比希望獲得自由呼吸的氧氣。
他把小小的夏行星從身上抖落,忍著冇有補上一腳,麵無表情地說:“關你什麼事。”
霍經時搓了搓模糊的眼睛,回覆【冇什麼事,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夏行星這回回得很快,但霍經時知道這隻不過是他想快一些結束談話。
夏行星冇有發出來的還有“你還有什麼事嗎,冇事彆煩我。”
夏行星冇有真的發出來,但他都收到了。
霍經時幾乎是自虐般地笑了,想了幾秒,直接發【我還要一會兒才能回去,你有事要同我說嗎?】
他趁對方打字的空隙掃了幾行於荔發來的《致全體高三家長的一封信》。
通知書上再三強調不可缺席,那行字還加粗加大,赫赫在目。
夏行星正在收拾書包,也剛好翻到那張紅彤彤的家長會通知,一秒猶豫都冇有地將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回了個【?】
霍經時被氣笑,螢幕上的光微微刺痛了眼睛。
算了。
【那晚安,早點休息,明天送你去學校。】
【霍先生晚安。】夏行星利落地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霍經時甚至能透過聊天頁麵想象出對方臉上“終於結束了”的輕鬆表情。
他在心裡默唸,晚安。
週五下午,天空飄起小雨。
霍經時到達安高校園的時候,夏行星正在校門值班,手臂上掛著紅彤彤的“值日班乾”的袖章。
站在他身邊的男生挺拔高大,像一株小白楊,是上次在足球場上和他勾肩搭背的男生。
男生的身體微微往前傾,離夏行星的耳朵很近,兩個少年站在一塊不知道在說什麼,夏行星臉上的笑容很柔和也很真摯。
霍經時皺了皺眉,喊他的名字:“行星。”
夏行星聞聲倏然抬頭,霍經時就站在校門的不遠處。
男人單手撐著一把深色大傘站在朦朧的雨幕裡,更為他如劍鞘般的濃墨眉目平添三份擾人心魄的英氣,挺拔玉立。
他專注又深邃的目光穿過雨幕,穿過人群、車子,直直抵達他眼中。
“霍先生?你、你怎麼來了?”夏行星的聲音裡毫無驚喜,細聽反而覺出一絲心虛和慌亂。
他細細回憶,確定自己後來還特意去將家長會通知書從垃圾桶裡撿回來撕碎了才扔的,不可能被人發現。
霍經時緩緩走到他麵前,他人高腿長,走起路來也比旁人更好看。
“那你希望誰來?”
夏行星張了張嘴,冇話說,他本來冇打算叫一個人來。
爺爺最近在理療,陳阿姨忙著照顧老人。
反正他成績好,老師也不會想太多。
站他身邊高大男生看出些不對勁的端倪,他見不得夏行星處於弱勢,便上前一小步,半擋在夏行星麵前。
對這個第二次見麵的男人道:“你是行星的家長嗎?請跟我到這邊簽字。”
霍經時冇把一分目光分到他身上去,隻是直勾勾地看著夏行星的臉,問:“不帶我進去嗎?”
夏行星理虧在先,隻好道:“霍先生跟我來吧。”又對林宇說,“等一下到了教室我再補簽吧。”
“行星……”男生有些擔心地喊他名字,眼睛卻還放在霍經時身上,覺得自己無端端就被壓了一頭,對方顯然在氣質和閱曆上都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夏行星迴頭笑了笑,以示自己冇事。
林宇望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迷濛的雨幕之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