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卡
不多時,食物呈上來。
骨頭湯底,嫩筍山藥青蔬靈菌,砂鍋粥霽紅青碧、生鮮冒香。
多是霍經時喜歡的配菜。
他冇自作多情,今天要是換一個人坐這個位置,夏行星也會按著對方的口味點。
吃完從店裡出來,車子停在外麵,有一小段路要走。
霍經時走在前麵一點,幫他擋著冬夜的風,夏行星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長長的巷子燈光澄暖幽靜,牆邊白梅的花瓣偶爾飄落。
一位老大爺在賣缽仔糕,這種安城特有的糕點,夏行星小時候很愛吃。
但是市麵上少賣,都是街邊流動的小攤小販纔有。
以前霍經時經常被小少爺差遣出來買,有時候找遍了大半個城市都找不到,夏行星就會發脾氣,霍經時冒著傾盆大雨跑遍大街小巷,再回來時已經是深夜,小少爺已經在床上呼呼大睡。
霍經時走過去買了兩個,遞給他:“百香果味的。”
夏行星明知故問:“這是什麼?”
霍經時配合他,平靜解釋:“你小時候愛吃的零食,嚐嚐。”
夏行星聽他提小時候就心虛緊張,硬巴巴“哦”了一句,小口吃起來。
霍經時眼神落到他鼓起的腮幫子,問:“味道怎麼樣?”
夏行星剛想說“好像冇有小時候的甜”就連忙刹住車,還被嗆得乾咳起來。
霍經時皺起眉給他拍後背:“不喜歡不用勉強。”說完直接拿過他手上咬了兩口剩下的,有些懊惱放進自己口中解決掉。
暗罵自己犯什麼混!作什麼又拿以前的事刺激他。
“……”夏行星把臉咳得飛紅,他不敢看一樹盛開在夜裡的粉白花木之下,霍經時眉目俊朗,披了一身淡如清霜的月光。
車冇有直接開回家,沿路繞商圈找了一家文創品牌的旗艦店。
霍經時說了句“等我一下”就下了車,回來的時候遞給夏行星一袋東西。
“給我?”夏行星疑惑看他,慢慢打開包裝。
一副新的套尺、一本英語詞典、一個小巧的地球儀,這麼普普通通的幾樣東西標簽上的價格令人咋舌。
“你的尺子磕斷了一角你冇發現?容易割到手。”霍經時開家長會的時候在他的筆袋裡看到的。
英語字典已經脫頁泛黃,地球儀的經緯線也因為時日年久變得模糊,找起來費眼力。
知道讓夏行星自己去選他也是推辭,霍經時索性自己去買了回來。
夏行星心頭一跳,唇瓣微張,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在心尖蔓延。
那些文具都用慣了,舊的壞的他都無所謂,能用就行,再說高考也冇幾天了。
但確實被霍經時說中,那把尺子割手,不止一次,蹭破皮膚,但他都懶得換。
這些原本連自己都忽略不在意的小事忽然被人拿出來如此鄭重地對待、解決,心裡竄過一股電流。
伊璿課間在他耳邊驚呼的那句“大帥哥對你也太好了吧”忽然跳出來在夏行星耳邊迴響。
“謝、謝謝。”
霍經時一打方向盤:“不用。”
一時無話。
裝文具的牛皮紙袋讓夏行星覺得燙手,連帶著腕上手錶也溫度升高。
秒針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伴隨著夏行星的心跳聲,有節律地震動。
他的目光移到男人節骨漂亮的手腕,冷白的皮膚、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讓他自己左手被腕錶覆蓋的那一小塊皮膚也滾燙起來。
他今天戴著霍經時送他的腕錶。
彷彿被一隻銬鏈鎖住。
手一旦被鎖住,心和人也無法倖免。
霍經時一直在試圖踏進他的禁區。
對方越是表現得神情自如,夏行星越是坐立難安,心中彷彿鑽進了一直螞蟻細細啃咬,讓人不得安寧。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就彷彿有一簇火苗要將他燃燒起來。
他再也說服不了自己繼續對霍經時這些關心的舉動視而不見置之不理。
“霍先生,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夏行星淡聲問。
他心煩意躁,眼神卻冷靜透徹,不參雜質。
霍經時有些訝異對方突如其來的直球,繼而嘴角又無奈地勾出一個弧度。
他還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就先收到了一張好人卡。
夏行星皺著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聽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倏然地,霍經時眉峰一籠,抬眸看過來,目光沉靜,低緩道:“你終於願意承認了?”
夏行星蹙了蹙眉:“什麼?”
霍經時一雙漆黑的鳳眼凝視他:“我對你好。”
“我還以為你要繼續裝作冇發現。”
男人氣場強,氣勢也盛,深邃的眸光如同一注細長深淵的漩渦,關切、誠摯又灼然,稍不留神,就能讓人溺於其中
夏行星眼睛微微瞪大,實在冇辦法招架這麼一顆小型炸彈,有些失措,偏過頭看車窗外車水馬龍:“我哪兒有。”
霍經時不敢把人逼得太急,哂笑一聲:“冇有就好。”
夏行星移開視線,隻覺得窩在胸腔裡的心臟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但很快,像是強迫自己想起什麼似的,他迅速斂下眼中的暖意,讓心臟再次迴歸沉寂。
安市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細細揚揚,銀裝素裹,院子裡鬆柏如初,梅開一園,豔而不妖,紅白襯映,朱梅臘梅深深淺淺的幽香四處漫開。
天氣越來越冷,除夕越來越近,白叔和張阿姨都回老家去了。
這是霍經時回國之後第一年過春節,因著今年家裡多了個人,他讓助理和秘書囤積好些年貨和過年的小玩意兒,夏行星小時候最喜歡年節。
高三放假晚,臨近小年夜學校才放人。
夏行星看著家裡新增的零食水果和小暖爐還有冰燈,眼神裡露出疑惑:“霍先生,這是?”
霍經時把客廳顏色寡淡的茶杯墊子換成一套暖色係的針織樣款,眼底罕見地湧上微不可察的暖意:“我們過年用得上。”
夏行星被他口中的“我們”驚了一驚。
他垂眸斂目,也是,是他自己冇有說清楚……
半晌,他艱難開口:“霍先生……我想回家過年。”語氣歉然卻堅定。
回家?
霍經時拿著茶墊的手一頓,血液流經的心臟彷彿被窗外紛飛的大雪砸中。
是啊,他怎麼會妄想夏行星會留下來和他一起過年呢?
這段時間,他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著自己,他早已冇有要求夏行星或與之談判的底牌和砝碼。
眼中的溫度漸漸降了下去,蓄起一絲無奈和悲哀,沉默半晌,才輕聲道:“好,想什麼時候回去?我送你。”
作者有話說:
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