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弛的記憶裡,那是一場由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主導,以國家威望、意識形態優越性證明和潛在軍事優勢為驅動,近乎瘋狂的科技比拚。
從最初簡陋的人造衛星“斯普特尼克1號”震驚世界,到加加林首次進入太空,再到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留下人類第一個腳印……
短短十幾年間,人類突破了大氣層的束縛,將活動範圍從行星表麵拓展到了近地軌道,甚至踏上了另一顆星球。
這是何等的壯舉!
這場競賽催生了無數尖端科技,大推力火箭、精確製導、計算機小型化與可靠性提升、新材料如耐熱陶瓷、特種合金、生命維持係統、遠程通訊與測控……
這些技術後來紛紛轉化,深刻影響了民用領域,推動了電子、通訊、材料、醫療乃至日常生活的革命性進步。
它極大地拓展了人類的認知邊界和想象空間,將仰望星空從哲學沉思變成了可以企及的工程目標。
更重要的是,它激發了整整一代人對科學、工程和探索未知的熱情,成為了全人類集體智慧和勇氣的象征。
“華人……‘東亞病夫’……”張弛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陽台欄杆上敲擊著,瞳孔中映照著繁榮的街景。
那個曾經壓得整個民族喘不過氣來的屈辱稱號,雖然在南洋的崛起和民國的抗戰勝利後已被擊碎。
但要真正、徹底地在世界民族之林中挺直腰桿,獲得發自內心的尊重和仰望,僅憑經濟繁榮和一兩件鎮國利器還不夠。
需要一種更超越的、代表文明高度和探索精神的成就。
參與太空競賽,正是一條絕佳的路徑。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不是白人,也不是斯拉夫人,而是黑眼睛黃皮膚的華人,將自己的衛星送入軌道,將自己的宇航員送上太空,甚至……將自己的旗幟插上月球?
那將是對“東亞病夫”最徹底、最輝煌的顛覆,將極大提振全球華人的自信心和凝聚力,也將讓南洋這個新生國家,一舉獲得前所未有的國際聲望和軟實力。
這是科技、國力、民族精神最綜合、最頂尖的展示台。
當然,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載人航天?登月?對於45年底、工業基礎仍在夯實、剛剛開始接觸噴氣機和原子能的南洋來說,太過遙遠,不切實際。
但是……先打一顆衛星上去,倒是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衛星的好處太多了。
張弛在腦海中快速梳理:
通訊方麵,哪怕是最初級的實驗通訊衛星,也能驗證跨越洲際的無視距通訊可能性,對未來軍事和民用遠程通訊意義重大。
氣象觀測方麵,從太空俯瞰地球雲圖,對於提高氣象預報準確性,應對颱風等自然災害,保障農業和航運,價值無可估量。
地球資源勘測方麵,雖然早期衛星解析度不會太高,但對大致的地質構造、植被分佈、海洋情況等進行普查,有助於資源勘探和國土規劃。
科學實驗上,進行空間物理、宇宙射線、微重力等基礎科學研究,積累寶貴數據。
當然,在冷戰中,衛星最重要的還是軍事價值,偵察、預警、乃至未來大後期的導航功能,是戰略威懾的重要組成部分。
還有政治與象征意義,成為繼白鷹、毛熊兩極之後,乃至如果抓緊時間,或許能趕在某些國家前麵,將人造物體送入地球軌道的國家。
這將是爆炸性的新聞,是南洋科技實力和綜合國力的最有力宣告,其國際影響力可能不亞於成功試爆原子彈。
想到這裡,張弛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個念頭一旦變得清晰,就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惑力和使命感。
“技術儲備……人才……資金……”他低聲自語。
原子能和噴氣機項目已經吸走了大量的頂尖科學家和钜額經費。
再開辟一個航天賽道,壓力巨大。
但並非冇有基礎。
戰爭期間和戰後,通過從歐羅巴,特彆是漢斯和一代弄來的人才,已經後來的合作,南洋確實網羅了一批火箭技術專家和相關領域的工程師。
檳城南部,代號“誇父”的火箭基地,就是為最終的太空計劃準備的。
“就是不知道,檳城那邊,對大推力火箭的研究,進展到底怎麼樣了……”張弛望著月亮,眉頭微蹙。
單級火箭恐怕很難達到第一宇宙速度(約7.9公裡\/秒),需要多級火箭技術。
燃料上是繼續搞液氧酒精,還是嘗試偏二甲肼之類?、發動機穩定性、製導係統、材料耐熱、分離技術……難關一大堆。
這比造V-2導彈要複雜得多。
而戰雷係統中,能兌換的多是各種飛機、坦克、軍艦。
即便是工業兌換券,也隻能在一兩個分類直接兌換特定生產線,即便有係統相助,想要搶在兩極之前,完成衛星計劃,需要投入的人才和資金,不是一般的多。
這絕對是相當冒險的行為,畢竟短期內,在火箭、太空方麵的投入很難獲得直接的利潤回報,一旦南洋的經濟發展放緩,在太空方麵的大筆投入甚至可能導致經濟危機。
良久,張弛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眼中已儘是堅定之色。
登月太遠,載人航天也有難度,但發射一顆屬於南洋、屬於華人的衛星上天,這個目標,值得傾力一試。
這不僅是科技的攀登,更是民族精神的飛躍,是向古老明月、向浩瀚星辰發出的宣告:我們來了,華人來了,南洋來了!
他轉身回到室內,拿起電話:“讓呂秘書來我辦公室一趟。”
路漫漫其修遠兮,但今夜,方向已定,征程始啟。
他的國家,他的人民,將要邁出這通往星辰大海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