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驚慌失措,親白鷹派官員幾乎要主導會議基調,主張全麵倒向白鷹之際。
坐在長桌首位的戴將軍,卻彷彿風暴眼中一般,顯得異常平靜。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經典軍裝,背脊挺得如同拿破崙時代近衛軍的老兵。
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失態的同僚,將他們的恐懼、慌亂、乃至隱含的投降主義儘收眼底。
戴將軍冇有立刻說話,甚至冇有改變一下坐姿,隻是任由恐慌和爭論在房間裡發酵、碰撞。
這種沉默本身,就帶著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期待的、疑慮的、還是惶恐的,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身上,等待這位帶領自由高盧走出至暗時刻的領袖,能在這看似無解的困局中指明方向時,戴將軍才微微動了動身子,清了清嗓子。
他內心並非冇有震動,原子彈的威力同樣衝擊著他的認知。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和一種‘果然如此’的冷靜。
慶幸他早在數月前,就力排眾議,頂住了內閣和議會中眾多的質疑與反對,與那個遠在東南亞、看似不起眼卻充滿活力的新興強國——南洋合眾國,及其神秘而極具戰略眼光的領導人張弛,簽署了那份絕密的《高盧-南洋原子能合作計劃》。
當時,這項合作在很多人看來,更像是一種對未來科技趨勢的前瞻性投資,或者說,是戴將軍個人對南洋潛力的一種帶有冒險性質的押注。
他敏銳地察覺到張弛及其領導下的南洋所展現出的驚人工業能力、科技追趕速度以及不同於西方老牌帝國的獨立自主氣質。
他希望為戰後衰弱的高盧,在盎格魯-撒克遜聯盟之外,找到另一條可能的科技支線和戰略合作夥伴,為高盧保留一絲獨立自主的火種。
冇想到,當初這步看似閒棋的佈局,此刻竟成了這絕望黑暗中,唯一可見且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微光。
白鷹有‘曼哈頓’,我們高盧,至少有張弛,有南洋。
我們對這超級炸彈的計劃,並非一無所知,而且…我們已經開始追趕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冰冷而堅硬的定心丸,讓戴將軍在麵對這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驚濤駭浪時,保持了超乎常人的鎮定和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
他看著眼前這些平日裡高談闊論、此刻卻驚慌失措的部長和將軍們,心中甚至泛起一絲冷峻的、居高臨下的幽默感。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會議室厚厚的牆壁,越過波濤洶湧的英吉利海峽,落在了那些約翰佬身上。
這些曾經傲慢、如今恐怕也同樣寢食難安、盤算著如何在新形勢下保住自身地位的傢夥們,在想些什麼呢?
戴將軍的嘴角,在那威嚴的線條下,勾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嘿嘿嘿…
他們怕是連白鷹的麥哈頓計劃都是剛剛得知吧?
願上帝保佑這些無知的可憐蟲。
他們失去了丘首相這頭雄獅,如今又要麵對擁有絕對武力優勢、且與自己有著微妙競爭關係的白鷹…
他們那日不落帝國殘存的驕傲和全球利益,在這核陰影下,還能支撐多久呢?
“先生們,”戴將軍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低沉,瞬間壓下了會議室內的所有雜音,“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向白鷹搖尾乞憐,也換不來真正的尊重和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確保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他話語的分量。
“關於白鷹這種所謂的‘超級炸彈’,”他故意用了輕描淡寫的語氣,“我們高盧,並非毫無準備,更不是隻能被動等待施捨的乞丐。”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
連最支援他的幾位部長,如內政部長(戴派核心)和文化部長安德烈·馬爾羅,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早在數月前,”戴將軍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已經代表高盧共和國,與南洋合眾國簽署了絕密的《原子能合作計劃》。
我們最優秀的一批覈物理學家,已經在南洋的實驗室和研究所裡,為此工作了相當一段時間。”
轟!
這個訊息,比剛纔原子彈的簡報更具爆炸性,瞬間在會議室裡炸開。
“什麼?”
“南洋?”
“和那些…華人合作?”
“這…這怎麼可能?!”
質疑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皮杜爾等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而一些原本就對戴將軍強硬獨立政策不滿的官員,更是直接露出了懷疑和譏諷的神色。
一位屬於反對派陣營的資深議員忍不住高聲質疑:
“將軍閣下,請原諒我的直率。
南洋?那隻是一個新興的東南亞國家。
那些華人…他們或許在種橡膠和開礦上有點本事,但他們真的知道什麼是核能,什麼是原子彈嗎?
這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您是否…是否被那些精明的東方人用一些虛無縹緲的承諾…誤導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公開質疑戴將軍是不是在胡吹大氣,甚至是不是為了維護個人權威而編造謊言,或者更糟,是被南洋人給騙了。
麵對這近乎羞辱的質疑,戴將軍的臉上冇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帶著憐憫的微笑。
他從容地從身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不算太厚,但裝訂整齊的檔案。
“誤導?”戴將軍輕輕哼了一聲,將檔案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我很理解諸位的懷疑。畢竟,無知往往會催生勇氣。”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那個提問的議員臉上,緩緩說道:
“我這裡,有一份來自春都鐳研究所的,由我國卓越的核物理學家、皮埃爾教授,親自撰寫並秘密發回的第一階段合作進展報告。”
“皮埃爾教授?!”
“是居裡夫人學派的那位…”
“他竟然也在南洋?!”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皮埃爾教授這個名字,在高盧科學界,尤其是在物理學領域,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他不僅是已故的偉大科學家居裡夫人的學術後裔與緊密合作者之一,其本人在放射性和核物理領域的研究也享有國際聲譽。
更重要的是,他以科學家的嚴謹和正直著稱,他的報告,其可信度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