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離譜訊息,哈爾西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咖啡杯亂晃。
“見鬼,他們從哪裡搞到的B-29?這不可能!”
這位海軍蠻牛低吼著,胸口劇烈起伏。
和B-17、B-25這些可以通過《租借法案》獲得的轟炸機不同,B-29是白鷹嚴格保密的戰略資產,其技術細節和生產流程都處於最高級彆的管控之下。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掠過哈爾西的腦海。
核彈+B-29=真正的戰略核威懾。
就在幾天前,白鷹纔剛剛用B-29投下了兩顆原子彈,向世界展示了這黃金組合的無上威力。
而現在,南洋,這個被視為盟友、但近期越來越顯示出獨立傾向和強大潛力的“小弟”,竟然不聲不響地也擁有了B-29。
他們要做什麼?
擁有了遠程戰略轟炸能力,下一步呢?
他們想轟炸誰?
或者說,他們想威懾誰?
“造反嗎?”哈爾西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詞,“立刻發報,必須讓大統領和參謀長聯席會議立刻知道這個情況,這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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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星的另一端,高盧,花都。
天才矇矇亮,塞納河上瀰漫著薄霧,如同這座城市尚未散去的戰爭陰霾。
偉大的聖女貞德和拿破崙的輝煌早已遠去,留給高盧人民的,是滿目瘡痍的家園和無儘的心理創傷。
作為臨時政府的首都,此刻的花都,昔日的浪漫與繁華被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所取代。
物資配給券仍是市民生活的必需品,黑市在陰影中悄然繁榮,空氣中除了清晨的濕氣,更瀰漫著一股衰敗與不確定的氣息。
戴將軍,這位帶領自由高盧堅持到最終勝利的巨人,此刻作為臨時政府的領導人,其處境堪稱機遇與挑戰並存。
政治方麵,臨時政府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勉強維持著國家的運轉。
但水麵之下,暗流洶湧。
各派政治力量,尤其是實力急劇膨脹的高盧紅黨,就未來國家政體進行著激烈乃至殘酷的鬥爭。
有人主張建立強有力的大統領製,有人更想要想要迴歸戰前那種黨派林立、政府更迭頻繁的議會製。
戴將軍本人堅定主張前者,他認為唯有賦予總統足夠的權力,才能避免第三共和國時期的軟弱無力,帶領高盧真正複興。
然而,這一主張遭到了包括紅黨、社會黨在內的多數議員的強烈反對,他們憂心忡忡,擔心這將是通往個人獨裁的滑梯。
尤為棘手的是,高盧紅黨在抵抗漢斯占領的運動中,發展出了相當可觀的武裝力量和基層組織,在戰後首屆製憲議會選舉中一躍成為第一大黨。
戴將軍展現了高超的政治手腕,通過讓其加入內閣並擔任諸如國防部長等關鍵職務,成功地將這股強大的力量暫時納入了國家體製框架內。
但這無疑也讓本已錯綜複雜的政治博弈,變得更加波詭雲譎。
社會經濟方麵,形勢同樣不容樂觀。
整個高盧的工業生產僅恢複到戰前一半的水平,鐵路網支離破碎,農田荒蕪。
通貨膨脹如同脫韁的野馬,法郎急劇貶值,工人要求提高待遇和改善生活條件的抗議活動此起彼伏。
戴將軍和他的政府麵臨著嚴峻的生存考驗。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好訊息”是,憑藉戰時貢獻和大國地位的慣性,高盧勉強擠進了新成立的聯合國安理會,成為了常任理事國之一,至少在法理上重返了大國行列。
但這頂王冠,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刺眼。
就在八月,戴將軍還麵臨了一個極其艱難且充滿象征意義的抉擇。
是否批準對89歲高齡的維希政權元首、同時也是一戰英雄貝當元帥的死刑判決?
最終,戴將軍出於複雜的考量,包括貝當在一戰時的卓著功勳,以及40年貝當曾對當時呼籲抵抗的戴將軍做出的死刑判決實際上並未認真執行,動用了總統特權。
他將貝當的死刑改判為終身監禁。
這個決定引發了巨大爭議,有人讚其體現了高盧的寬容與對曆史的尊重,也有人抨擊其為對妥協主義的縱容。
戴將軍愁啊。
內政外交,千頭萬緒,如同一團亂麻。
而他,偏偏又是一個胸懷“讓高盧雄雞重新君臨歐羅巴”野心的領袖,現實的困境與理想的鴻溝,讓他倍感壓力。
然而,一個新的、更具衝擊力的壞訊息,如同又一記重錘,敲碎了花都清晨短暫的寧靜。
在國防部一間略顯陳舊、牆皮有些剝落的會議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剛剛從BBC和部分白鷹官方渠道獲悉的、關於超級炸彈在廣島和長崎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簡要報告,在長桌周圍顫抖的手指間傳閱著。
紙張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沙沙聲。
“上帝啊…一枚炸彈,僅僅一枚炸彈,就能摧毀一座城市…”
說話的是老將軍阿爾方斯·朱安,一位在北非和意大利戰場證明過自己勇氣的軍人,他曾經曆過敦刻爾克撤退的絕望,見識過戰爭的血腥,但手中報告所描述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聲音乾澀,帶著恐懼:“這…這簡直是魔鬼的武器,是對上帝權柄的褻瀆。”
“漢斯剛投降冇多久…我們百廢待興,國庫空空如也…”
經濟與財政部長勒內·普利文麵色蒼白,他負責的是重建這個爛攤子,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如果…如果白鷹將來某一天,用這種武器來…來‘說服’我們接受某些條件,我們拿什麼抵抗?我們剛剛重建的軍隊嗎?在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任何常規力量都如同紙糊的玩具。”
“我們必須立刻向白鷹尋求澄清,尋求明確的覈保護傘。”
接話的是外交部資深官員布希·皮杜爾,他的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慌亂和一種急於依附強權的傾向。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使用這種力量的原則和底線,這是關乎國家存亡的大事。”
顯然,比起相信坐在首位的戴將軍能帶領高盧走出困境,他們這一派更傾向於直接向白鷹尋求庇護和指引。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和深深的恐懼。
剛剛從納粹鐵蹄下獲得解放的高盧,尚未舔舐完傷口、站穩腳跟,就不得不麵對一個擁有神隻般毀滅力量的盟友,或者說,未來的潛在主宰?
這種不確定性,比麵對一個明確的敵人,更加令人窒息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