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月前,刊登在《南洋晚報》上的一則社會新聞。”情報官解釋道。
“報道稱,暹羅北部山區因持續暴雨引發特大山洪,道路橋梁損毀嚴重,救援隊伍無法進入。
南洋政府出動了一種新型旋翼飛行器,成功將急需的工程機械和救援物資吊運至受災最嚴重的山村,為搶通生命線贏得了寶貴時間。”
他念出了翻譯稿中新聞的核心段落:
“……在暹北救災行動中,我方首次投入實戰應用的遊龍式旋翼飛行器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該型飛行器無需跑道,可垂直起降,並在複雜山地地形中實現穩定懸停。
此次行動中,遊龍們成功將總計超過十五噸的工程設備與物資精準投送至多個孤島式村落,充分證明瞭其卓越的野戰適用性和技術可靠性,為我國未來應對自然災害及特殊任務提供了全新手段……”
楚門聽完,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解:“這…這能說明什麼?一種能吊運推土機的……飛機?”
然而,在座的幾位軍方將領,臉色瞬間變了。
萊希上將猛地看向馬歇爾,馬歇爾將軍的眉頭緊緊鎖住,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大統領閣下。”馬歇爾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如果這報道屬實……那麼,南洋人已經開發並實際應用了一種我們還在高度保密狀態下進行測試的武器——直升機.”
事實上,白鷹當時的確在緊鑼密鼓地研發直升機。
伊戈爾·西科斯基的VS-300原型機在39年就已成功首飛,奠定了實用直升機的基礎。
其軍用衍生型號,西科斯基R-4“胡蜂”已於44年開始少量交付白鷹陸軍航空隊和海軍,成為當時水藍星上第一款投入量產的直升機。
然而,R-4體型較小,有效載荷很低,主要被用於偵察、聯絡和有限的救援任務。
更先進,機體更大,動力更強的R-5和R-6此時正在測試中,但距離大規模成熟應用還有距離。
可以說,整個直升機項目此時在白鷹都處於高度保密狀態。
雖然保密性比不上麥哈頓計劃,但密級也不低,五角大樓中也隻有幾位高層將軍瞭解直升機計劃。
此時,白鷹也在探索,這種新型可懸停飛行器該如何應用。
隨著效能和可靠性不斷改進,原時空中,這些白鷹早期直升機,及其後續型號,如西科斯基S-51\/H-5,將在幾年後的半島戰爭中首次大規模亮相,承擔起傷員後送、物資運輸、指揮聯絡乃至有限的武裝攻擊任務。
其中經典的“直升機+MASH醫療隊”模式徹底改變了陸軍戰術和戰場醫療後送體係(圖)。
“我們的R-4,還在進行前線適應性測試,載荷有限,穩定性也遠未達到能吊運重型工程機械的水平。”
一位空軍將領失聲道:“而南洋人,他們竟然已經將其投入民用救援,並且看起來非常成熟可靠,這…這技術至少領先我們兩到三年!”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先是來源不明、規模龐大的B-17機群,然後是已經投入實用、效能似乎更勝一籌的直升機,再聯想到之前南洋在閱兵中公開展示的、整合在卡車上的移動雷達係統……
一條清晰的線索在眾人腦中浮現出來。
南洋合眾國,這個他們一度視為需要扶持的、在東南亞對抗鬼子的小夥伴,其隱藏的工業研發和製造能力,遠遠超出了白鷹之前的預估。
“先生們。”
萊希上將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
“我們必須正視一個現實,南洋,已經成為一個不容小覷的軍事技術實體。他們在雷達、航空、可能還包括其他我們尚未知曉的領域,具備了獨立甚至領先的研發能力。
這……對我們未來的太平洋戰略,意味著什麼?”
幾位將軍交換著眼神,那裡麵充滿了警惕,甚至是一絲威脅感。
一個可能不受控製、且擁有強大技術實力的盟友,有時比一個明確的敵人更讓人難以安眠。
然而,楚門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卻展現出了不同於軍人的政治思維。
他擺了擺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諸位,等等,先等等。”他環視眾人,語氣恢複了平靜,“我不太明白你們在擔心什麼?”
“南洋,現在還是我們最堅定的盟友之一,對吧?張弛先生建立的國家,甚至連國名都叫‘合眾國’,這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
他攤開手,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們正在和我們並肩作戰,對付鬼子。
而且,看看地圖,想想未來,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可以鉗製……嗯,那些我們在歐羅巴正在麵對的、可怕的紅色分子的東方盟友。
有一個強大的朋友擋在前麵,幫我們分擔壓力,難道不是好事嗎?”
楚門甚至向前傾了傾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在某些方麵的科研進度,確實暫時比不上我們的南洋朋友,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換個思路?
我們可不可以,主動要求他們幫忙?
就像我們當初和約翰人合作研發雷達和破解恩格尼瑪密碼機那樣?
進行技術共享,或者聯合開發?”
他這番反向合作的提議,讓幾位身經百戰的將軍一時語塞,臉上表情複雜。
欲言又止。
他們當然希望獲得更先進的技術,無論是為了眼前的戰爭還是未來的格局。
對南洋在戰場上展現出的戰鬥力,他們內心是欣賞甚至有好感的,畢竟強大的盟友意味著更少的己方傷亡。
但與此同時,一種根深蒂固的、對潛在挑戰者的警惕,以及大國博弈中“技術優勢即戰略優勢”的思維,讓他們難以完全接受楚門這種看似天真的樂觀。
將關鍵技術依賴於一個正在快速崛起、且意識形態乃至民族並非完全一致的國家,這其中的風險……
萊希上將最終緩緩開口,語氣斟酌:
“大統領,您的想法,可能有一定道理。
與南洋深化合作,確實符合我們當前的戰略利益。
但是,任何形式的技術交流,都必須建立在…嗯…充分評估和嚴格管控的基礎上。
我們需要更詳細地瞭解,他們的技術究竟從何而來,又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馬歇爾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而且,這也涉及到戰後太平洋沿岸地區力量平衡的長遠考量。”
橢圓辦公室內,關於如何對待這位突然展現出驚人實力的南方盟友,白鷹的最高決策者們,心中第一次充滿瞭如此複雜而矛盾的思緒。
盟友與潛在競爭者,合作夥伴與需要防範的對象。
這種微妙而複雜的關係,正是冷戰序幕即將拉開時,大國博弈最典型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