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群島,那霸港。
往日碧波盪漾的海灣,此刻已徹底化為一座龐大、喧囂且高效運轉的戰爭樞紐。
碼頭上,龍門吊如同鋼鐵巨臂,不知疲倦地起起落落。
數萬噸級的運輸船緊密地靠泊在泊位上,粗大的輸油管道如同巨蟒,連接著岸上巨大的儲油罐與船艙,將黑金色的燃油源源不斷地泵入其腹中。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番景象。
成千上萬個標準的軍用油桶,被工人們像搭積木一樣,整齊地碼放成一座座小山,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芒。
這些是南洋遠征軍未來持續作戰的血液。
而與這些油桶相鄰的,則是一箱箱標記著特殊符號、搬運處理時所有人都格外小心翼翼的木質貨箱。
箱體上,醒目的火焰標識和“凝固汽油彈-極度危險”的字樣,無聲地宣告著它們毀滅性的內涵。
“快,動作再快一點。三號泊位的‘怒濤’號等著卸貨!”
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工頭拿著鐵皮喇叭呐喊。
儘管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卻依舊在嘈雜的機械轟鳴與人聲鼎沸中奮力呼喊。
南洋的工兵和後勤部隊,以驚人的效率,將本土運來的物資卸船、分類,然後一部分就地入庫,存入沿海岸線緊急構築的、覆蓋著偽裝網的地下或半地下彈藥庫、油料庫中;
另一部分,則直接轉運到為進攻鬼子本土準備的登陸艦隻上。
這是南洋自立國以來,第一次在遠離本土數千公裡之外的地方,運營一個如此大規模、功能齊全的前進軍事基地。
每一個環節,都是全新的挑戰。
空氣中,除了海腥味和燃油味,似乎還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陌生和龐大而產生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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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於仰光的國防部作戰一廳的戰情室裡,這種緊繃感同樣存在。
這國防部大樓是一棟新建的四層鋼筋混凝土建築,安裝了中央空調,辦公條件在45年這個時間節點可以說是一等一的棒。
這間剛剛裝修完畢冇多久的戰情室內,通訊線路密集,各種地圖和圖表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牆壁。
參謀軍官們步履匆匆,電話鈴聲和電報機的滴答聲此起彼伏。
幾位負責後勤和作戰的高級參謀圍在沙盤旁,眉頭微蹙,正在覈對最後的物資調配與運輸時間表。
雖然計劃周密,但執行如此遠距離、高強度、多兵種的聯合行動,容錯率極低,任何環節的疏漏都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怎麼?一個個臉色這麼嚴肅。”一個輕鬆的聲音打破了指揮室內的凝重。
眾人回頭,隻見張弛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他穿著身普通的南洋陸軍夏常服,臉上帶著些似乎能化解一切困難的淡然笑容。
“大統領。”眾人立刻立正。
“放鬆點,都放鬆點。”張弛隨意地擺擺手,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那標註著琉球島和鬼子本土南部的大型地圖。
“不就是第一次在幾千公裡外搞個大型後勤基地嘛,凡事都有第一次,大家不要緊張嘛。”
他拿起指揮棒,輕輕點了點地圖上代表那霸港的區域:
“我們的工人兄弟,能在平原上開辟出新城市,我們的工程師,能在雨林裡修建起機場。
現在,無非是把這套本事,搬到這琉球群島上來。
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也相信我們南洋體係的韌性。”
他輕鬆的語氣,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一項關乎十數萬大軍和整個戰局走向的龐大工程。
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像一陣清風,悄然吹散了瀰漫在指揮部裡的些許焦慮。
接著,張弛話鋒一轉,指揮棒越過地圖上蔚藍的海洋,重重地點在了霓虹列島上,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標註著城市和工業區的區域。
“鬼子既然不想體麵,那我們就幫他們體麵。”他的聲音平穩,用一種討論今天下午吃什麼的語氣,做出了對鬼子本土進行大規模轟炸的決定。
“我會聯絡空軍參謀部,大規模的空襲計劃要立刻跟進,並且優先級提到最高。”
他環視在場每一位將領和高級參謀,眼神銳利起來:
“既然他們選擇‘默殺’,那我們就用火焰和爆炸,讓他們聽個響。
以琉球為基地,我們的轟炸機群,能夠覆蓋鬼子本土南部,尤其是九州和本州西部的所有重要目標。”
有琉球這個距離九州隻有600km的跳板,無論是B-17還是B-29,都可以輕鬆轟炸鬼子的九州、四國、大阪平原等工業聚集區。
張弛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冽意味的弧度,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玩笑的口吻:
“這霓虹島上的‘火化’任務,總不能讓李梅將軍一個人忙活,專美於前啊。
我們南洋,也得幫幫場子,儘一份力纔是。”
“火化任務”這個帶著黑色幽默的詞彙,以及將殘酷戰略轟炸比喻為“幫場子”的說法,讓指揮室內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幾位將領忍不住低笑出聲,隨即眼神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明白。”
負責安排轟炸任務的參謀立刻挺直腰板,大聲迴應,“我們會立刻完善火攻計劃,重點針對鬼子的城市木質建築群、中小型軍工廠和交通節點。
利用琉球基地的航程優勢,我們要讓鬼子的夜空,比白晝更‘明亮’。”
張弛滿意地點點頭。
橡膠、石油、白糖都是南洋本土的特產。
南華化工廠正在馬力全開的用這些原料生產凝固汽油彈。
南洋空軍的兩個戰略轟炸機師正在做轉場前最後的準備。
如果要給這場火攻行動加一個限製,張弛希望是‘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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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海邊,一片由墨綠色帳篷組成的白鷹陸軍臨時營地。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幾個剛換崗下來的白鷹大兵正圍坐在彈藥箱搭成的簡易桌子旁,打著皺巴巴的撲克牌。
籌碼是幾包幸運Strike香菸和幾塊好時巧克力。
“跟注,再加一塊。”綽號“大個喬”的列兵甩出一塊巧克力,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該死,喬,你今天的運氣真TM的好。”他對麵的湯姆悻悻地扔下牌,站起身,準備去倒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