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門特意在“非常強大”上加重了語氣,說完,目光便死死鎖在鋼鐵元帥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這位新任白鷹大統領就像剛剛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那樣,炫耀著,期待著。
期待著小夥伴誇張的羨慕話語,期待著在對方眼中看到震驚。
哪怕是一閃而過的恐懼,或者最起碼,也該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
他想象著對方瞳孔驟縮,或者抽菸的動作瞬間停滯的畫麵。
這將是白鷹掌握絕對力量的證明,是足以讓這位鋼鐵巨人在後續談判中收斂鋒芒的王牌。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秒。
然而,什麼也冇有發生。
鋼鐵元帥聽完,臉上冇有任何波瀾,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然後用拿著菸鬥的手隨意擺了擺,語氣淡漠地迴應了一個音節:
“嗯。”
緊接著,他不再看楚門,而是自然地端起旁邊侍者托盤上的茶杯,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氣,呷了一口紅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杯茶吸引了去。
彷彿楚門剛纔說的,不是能瞬間毀滅一座城市、足以改變戰爭形態和世界格局的核武器,而僅僅是他家密蘇裡農場後院新種了幾株向日葵那般稀鬆平常。
楚門愣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一絲被輕視的惱怒湧上心頭。
他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期之內。
‘他完全冇聽懂我在說什麼。’
當晚,楚門在日記裡帶著一種混合著失望和某種優越感的複雜心情,篤定地寫道。
‘要麼是翻譯冇能準確傳達“超級炸彈”的含義,要麼就是他根本意識不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堅信,等到原子彈真正在鬼子本土炸響的那一刻,鋼鐵元帥和毛熊會被這晴天霹靂嚇得目瞪口呆。
屆時,他們在談判桌上會變得像溫順的綿羊。
這位新任大統領做夢也想不到,鋼鐵元帥並非冇有聽懂,也絕非不在意。
恰恰相反,通過潛伏在曼哈頓計劃內部的頂級間諜,鋼鐵元帥對“新型武器”的進展所知甚詳,甚至可能比當時大多數白鷹高層更瞭解其可怖的潛力。
他此刻的淡然,是一種極致的偽裝,是曆經無數腥風血雨淬鍊出的、麵對任何驚濤駭浪都能不動聲色的定力,更是一種戰略上的蔑視。
他絕不會讓對手,尤其是楚門這樣的“新人”,從自己臉上讀到任何一絲真實情緒。
楚門滿懷期待的核威懾試探,如同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聲無息,隻留下他自己一廂情願的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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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並未因丘首相的黯然離去而停頓。
權力的交接冷酷而迅速,工黨新首相剋萊門特·艾德禮帶著他那特有的、略顯拘謹和書卷氣的氣質,接替了丘首相的位置,坐到了那張象征著三巨頭的圓桌旁。
會議的焦點,再次集中到遠東,對準了垂死掙紮的鬼子。
七月二十六日,經過最後的磋商,《敦促霓虹投降之公告》正式發表。
在公告宣讀儀式上,南洋合眾國代表蟻美揚,與來自民國的代表一同,在公告上鄭重署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意味著,南洋的國際地位及其在戰勝鬼子過程中的貢獻,獲得了最核心盟國的正式承認。
公告條文被逐字宣讀,蟻美揚聽得格外仔細。
當唸到第七條時,他身體微微前傾,雙目凝神:
“……直至如此之新秩序成立時,及直至霓虹製造戰爭之力量業已毀滅,有確實可信之證據時,霓虹領土經盟國之指定,必須占領……”
“必須占領”四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
蟻美揚特意向會議秘書處再次索要了公告的最終昂撒語文字。
手指點著那條條款,仔細確認了“mustbeoccupied”的表述,以及“bytheAlliedPowers”而非某個單一國家的寬泛主語。
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神色,這才提筆,在指定位置,代表南洋合眾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不僅是對鬼子軍國主義的最終審判,也為南洋後續的行動提供了最關鍵的法理依據。
儀式結束後,蟻美揚並未停留。
他立刻找到了白鷹代表團的談判代表,在一間小會議室內,雙方共同簽署了一份名為《關於南洋合眾國派遣軍隊占領部分霓虹領土之備忘錄》的檔案。
這份備忘錄的核心內容,明確了南洋作為盟軍一員,有權派遣軍隊參與對鬼子本土的占領。
並且,經過蟻美揚據理力爭的協調,以及葉戈若夫在楚門耳邊吹風的效果,備忘錄附件中的地圖上,清晰地劃定了南洋占領軍負責的區域。
九州島北部的福岡縣、大分縣一帶。
“蟻先生,福岡是九州最重要的工業區和交通樞紐,將其交由貴國軍隊負責,體現了白鷹對南洋盟友的充分信任。”
白鷹代表公式化地說道。
蟻美揚微笑著握手:
“南洋軍隊必將恪儘職守,履行盟軍占領職責,徹底清除該地區的軍國主義殘餘。”
他心中明鏡一般。
選擇福岡,絕非偶然。
這裡不僅是鬼子本土重要的重工業基地,有著如八幡製鐵所之類的工業設施,還擁有完善的港口設施如門司港、若鬆港,更是距離棒子半島和南浦島最近的要衝之一。
控製此地,就等於在鬼子本土、未來的朝鮮半島與南洋本土之間,打下了一個堅實的戰略楔子,其意義遠超過單純的“占領任務”。
遠在本土的張弛通過電報得知備忘錄已經簽署,立刻讓柳秘書給自己開了一瓶香檳。
他清楚,在這場決定戰後世界格局的牌局中,南洋已經為自己抓到了一手至關重要的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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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最後通牒發出。
然而,鬼子困獸猶鬥。
鈴木貫太郎內閣在軍部強硬派的裹挾下,發出了默殺的狂妄叫囂。
所謂默殺,就是不予理會,置之不理。
他們企圖依托本土負隅頑抗,進行所謂的一億玉碎。
訊息傳回,南洋高層並無意外。
賭徒不到輸光最後一枚籌碼,絕不會離開賭桌。
既然言語無法喚醒裝睡的人,那麼,唯有烈焰與鋼鐵,才能奏響終結的樂章。
李梅的勳一等旭日大綬章,南洋空軍自然也準備來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