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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我的孩子

“……”西亞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這已經是太過久遠的傷口了，卻在此刻被突然掀開。

他好像有些茫然，但除此以外的感覺，想象中應當有的恐慌、畏懼、憎惡、羞恥……所有的這些負麵情緒，全都冇有出現，隻剩下麻木的困惑：怎麼突然就問起這些了呢？

“我們看過伊洛科與你的聊天記錄，”赫爾曼語調冷漠，直直逼視著西亞愣怔的雙眸，“不要說謊。”

聊天記錄……哪個號的聊天記錄？即使是伊洛科自己的號，西亞也記得他曾發過一些惡劣話，一開始扔出來傲慢的補償，等到撕破假麵在學校裡欺辱過他之後，又發給他下流的難聽話，再是年級旅遊時自己主動誘騙伊洛科過來的謊言。

看過那些聊天記錄後，怎麼還會問出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啊？難道不應該直接把他控製住，逼問他殺人過程嗎？

伊洛科留在西亞腦中的影像，此時似乎隻剩下墜落時的殘影，和最後那竟然帶著憐惜的，瘋狂貪婪的笑容。

“我們……”西亞不自覺露出了嘲諷的笑，又彷彿單純的恍惚走神，在並不相乾的人看來，似乎隻是淺淡的歎息，他像是疲憊，又像是覺得好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下半張臉，放棄般閉上了眼，“嗬……”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從外破開了，駭人的突兀響聲中夾雜著另一位治安官焦急卻又剋製的阻攔聲，西亞還未看清什麼，就感覺到肩上傳來了堅實的溫度，一隻手極為親近地攬住了他，彷彿隔開了這個壓抑空間內所有的冰冷與刺探。

西亞睜開眼，身側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審訊室內慘白的燈光落下來，在那皎潔的銀髮上度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竟像是溫柔的月一般。

按在肩側的手很暖也很有力，西亞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順著那力道，任由自己貼近在對方身上，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衣料相接處，這帶著暖意的，安全的依靠。

“擅闖審訊室，”赫爾曼冰冷的視線緩慢移到闖入者的臉上，“藐視治安官，七日以上行拘。”

“軍方的人越權擅自扣押平民，纔是違反軍部程式的非法行為。”希德利斯的聲音同樣冰冷，灰色的眼眸中竟壓抑著深暗的怒焰。

“這不在你的權限中，希德利斯。”赫爾曼看向希德利斯的眼神中有極淡的嘲諷。

“我需要行使我的合法權利。”希德利斯另一隻手抬起，將終端螢幕上的一份證明展示給了赫爾曼——白底黑色的檔案，後下角是鮮紅的章。

赫爾曼的眼中有一閃而逝的驚異，隨後那目光落在了西亞身上，若有所思。

西亞本來就要說出自己與伊洛科的那些“舊怨”，這或許算是遲到的發泄，卻也意味著他對未來的放棄——既然已經被看到了所有聊天記錄，再多的辯解又有什麼意義呢？反而會牽連其他人。

但希德利斯的到來卻讓西亞未儘的話語卡在喉間，西亞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希德利斯的外套，像是抓住了什麼浮木一般。

希德利斯握在他肩側的手安撫地輕輕順了順，另一隻手則握住了西亞捏著他衣襬的手，溫柔地包在了掌心中，清冷平淡的聲音說出令所有人震驚的話來。

“那個孩子是我的。”

西亞已經完全懵了，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被接二連三的事情砸成了一片泥沼，所有的理智思考都被沉到了最底下，隻有短短續續的奇怪話語在耳邊遊蕩。

希德利斯陳述了自己與西亞的戀愛關係，而有關於伊洛科給西亞彙錢的事則被他輕描淡寫地歸咎於他與西亞鬨矛盾時的插曲。

“我與西亞之前是戀愛關係，你們既然查到伊洛科給西亞彙的款，自然也能查到我後續轉回給伊洛科的錢。”

“我當時與西亞鬨了一些矛盾，他把我拉黑了，所以找了伊洛科代轉。”

……

赫爾曼並不相信希德利斯的話——畢竟疑點實在太多了，但先不論希德利斯編造的這些解釋是否合理，他袒護西亞的立場已經非常明顯，之後想要單獨審問這個beta幾乎是不可能了。

等到西亞與希德利斯一同離開治安局，回到軍校的新宿舍時，西亞還是一副不在狀態的模樣，他不知道如何應對眼下的情況，應對希德利斯剛剛說過的那些話，便乾脆沉默著。

“他們並冇有伊洛科與你的聊天記錄。”西亞被引著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他有些遲鈍地往聲音方向看去，卻發現希德利斯竟然是半跪在他麵前的姿勢，輕輕地攏住他正微微顫抖的雙手。

個人賬號中的聊天記錄是絕對的隱私資訊，冇有主人的授權是無法檢視的，更遑論伊洛科還對自己的資訊做過專門的保密設置，即使是直係親屬，在五十年內也是無法查探的。赫爾曼隻是在詐西亞罷了。

“不會有事的，彆怕。”那雙灰色的眸專注地望著他，裡麵是難以形容的深海般的感情，西亞看不清。

“我……”甫一開口，西亞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像是哭過般沙啞，太久冇有喝水，稍嚥了咽，喉嚨便是砂礫滑過似的疼痛。

希德利斯為西亞倒來了溫水，便動作自然地餵給了尚且呆愣著的西亞，西亞就著希德利斯緩慢的動作喝了幾口後，才反應過來。

他有些抗拒地推了推希德利斯的手腕，希德利斯便也很順從地鬆手了，西亞抓住杯子，側過身又喝了大半杯才停下。

嗓子不難受了，可西亞依舊不知道要說什麼，垂著頭看著杯中晃悠的水紋，和自己那倒映在水杯中的，破碎模糊的眼。

原來希德利斯知道啊，知道他之前去醫院開藥的事……

“西亞，我很抱歉，”希德利斯依舊是半跪在他身前的姿勢，認真地看著西亞消極躲避的眼，“我知道這事有一段時間了，你當時做了正確的事，但我並冇有資格與你提起這些。”

的確是冇必要與他提起這個，若是刻意說了，反而還會引起他的憤恨與羞恥。西亞故作淡漠地分析著，有什麼大不了呢，早就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西亞冇有迴應，他自己覺得是冷淡，可在旁人看來，卻是極為脆弱可憐的模樣，好像隨時會因為空氣中的一些寒意而顫抖。

希德利斯想要擁抱眼前的beta，卻又怕此刻的西亞被他的靠近嚇到。他是在放假期間知道的，當時西亞因為被未知名的資訊脅迫恫嚇而搬到了他的住處，他調查了西亞所有相關的資訊，其中自然也包括醫院的就診記錄。

可他不能說，因為一旦開口，就是對西亞再一次的傷害。

“彆說這個了……”西亞想要抹去臉上那可惡的受害者的神情，便乾脆用煩躁的語氣重聲道，“我先去休息了，明天早上還有課。”若是冇有這突然的審訊，西亞原本還想問一問希德利斯軍艦研究與開發專業的事，但此刻自然是冇有任何多餘精力了。

“吃點東西再休息。”希德利斯站起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

那個留有使用痕跡的廚房迎來了他的主人，希德利斯竟然很是熟練地做了兩份麵，配著簡單的拌醬。

西亞情緒低落，但胃裡也的確空得很，整盤麵冇一會兒就吃光了。

他已經不想再被那件糟糕事糾纏了，不想再哭，不想再絕望，也不想再做噩夢。他隻希望已經死去的伊洛科，也能隨著那個逐漸墜落直至消失的剪影，變成他過去路上一塊可有可無的石頭，而不是在他傷口上殘留著的，幽靈般的血漬。

至於那從未存在過的小生命，他不願意去想象太多，不想去猜測他的性彆，他的模樣，更不想去假設，若是生下來自己此刻又會是怎麼的人生。

希德利斯冇再說什麼，隻是安靜地陪伴在一旁，看著西亞似乎終於聚起了力氣，看著他緩緩走回房間，浴室裡傳來朦朦朧朧的輕響，又過了一會兒，門縫裡的燈光也消失了。

但希德利斯依舊留在客廳裡，他冇有開燈，隻是安靜地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等候的雕像。漆黑的室內泛起了一塊亮光，是希德利斯手裡的終端，它依舊停留在先前給赫爾曼出示證明的頁麵上，若是西亞看到，必然會覺得驚詫到懷疑自我。

那竟是一頁希德利斯與西亞的配偶登記書，登記的時間就在兩天前，合照看著中規中矩，是兩人坐在花園裡的照片，被看不出痕跡地剪裁到了一起，而背景則是住宅裡那片熱烈的向陽花花圃。

希德利斯正是以配偶的身份合理合法地介入了西亞的審訊，在帝國，除了涉及國家機密的特殊案件，夫妻雙方作為利益共同體是可以要求全程陪同的。

而因為希德利斯本身的貴族地位，未來治安局或軍方若是要審訊西亞，必然會先告知希德利斯。

不知過了多久，蒼白的螢幕早已熄滅，希德利斯終於起身，卻是往西亞的房間走去。宿舍內部的房間都是最為便捷的指紋認證，而屬於西亞房間的門卻輕而易舉地向希德利斯打開了。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可以來點色色。

希德利斯已經不是西亞印象裡那種乖乖牌了，現在的他可是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啊！不過他當然不會嚇到西亞啦，他會慢慢來，讓西亞能一點點接受他。

天啊，要被三次元的工作氣死，和直屬上級展開了拉鋸，她要我主動離，我本來是ok的，把我報銷給處理了唄，她不給我處理，一定要我發了辭職的郵件才行，可惡，你要拖，那我也拖，把我辭職了我也不虧！

正文 軍校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