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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2章 喬遷夜宴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正緊。

陳府新宅門前卻是燈火通明,十六盞琉璃風燈沿著青石台階一路蜿蜒而上,將剛落成的三進院照得恍如白晝。馬車在門外排了半條街,穿著簇新棉襖的小廝們忙前忙後,卸下一箱箱賀禮。

內堂暖閣裡,陳文強端著溫熱的黃酒,透過雕花木窗望向庭院。

“爹,怡親王府的禮到了。”長子陳明遠掀簾進來,肩上落著未化的雪花,“兩對官窯梅瓶,四匹妝花緞,還有……王爺親筆題寫的匾額。”

陳文強轉身,目光落在那塊紫檀木匾上。“業精於勤”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中透著三分疏朗,正是胤祥的手筆。他輕輕撫過匾額邊緣:“掛到正堂去。記住,要低於禦賜的那塊‘樂善好施’。”

“兒子明白。”陳明遠應聲退下,腳步卻頓了頓,“還有件事……門房說,看見柴炭行會的趙會長在街角轉悠兩回了,冇遞帖子,也冇走。”

陳文強抿了口酒,酒液溫熱,卻壓不住心頭泛起的冷意。

三個月前,陳家煤爐藉著王府的訂單在京城打開了局麵。改良後的第三代煤爐不僅熱效高出柴灶三成,還添了可調風門和安全蓋設計,連內務府都派人來問了樣。這自然觸動了京城柴炭商們的根本——臘月裡,普通人家一冬的柴炭錢,如今夠買兩個煤爐再用三年煤餅。

衝突已在所難免。

“讓他看吧。”陳文強放下酒杯,“今日是喬遷宴,來者都是客。你去吩咐後廚,再多備兩桌席麵。”

話音未落,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宴設正廳,八桌席麵按親疏擺開。正中最顯眼的一桌空著主位——那是留給可能微服而來的怡親王的。儘管王府管事早傳話說不便出席,禮數卻要做足。

陳文強舉杯起身時,廳內已坐滿了人。有煤窯合作的鄉紳,有紫檀傢俱的老主顧,還有古箏學堂裡幾位官宦家的夫人。三教九流,濟濟一堂,恰是陳家這半年暴發戶生涯的縮影。

“諸位今日賞光,陳某感激不儘。”陳文強聲音洪亮,穿越這些年,他已練就一副恰到好處的商人腔調,“寒舍簡陋,酒薄菜稀,還望海涵。這一杯,敬天地厚待,敬貴人扶持,也敬……”

“且慢!”

廳門砰地被推開,風雪卷著個矮胖身影闖了進來。來人五十上下,裹著玄狐大氅,滿麵油光,正是柴炭行會會長趙德隆。他身後跟著四個彪形漢子,抬著口朱漆木箱。

滿堂寂靜。

陳文強緩緩放下酒杯,臉上笑意未減:“趙會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上座——”

“不必了。”趙德隆抬手打斷,環視廳堂,目光掃過那桌空著的王府席位時頓了頓,隨即揚聲道,“聽聞陳老闆喬遷,趙某特來送禮。”他一揮手,漢子們打開木箱。

箱中並非金銀,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的黑亮煤塊。

“這是西山最好的原煤,賀陳老闆‘煤炭’生意興隆。”趙德隆特意加重那兩字,話中帶刺,“不過陳某提醒一句,京城的飯,一個人吃不完。柴炭行會立足百年,講究的是規矩。壞了規矩的人……”他抓起一塊煤,五指用力,煤屑簌簌落下,“就像這煤,看著硬實,一捏就碎。”

幾個鄉紳已經低下頭去。柴炭行會把控京城燃料七成渠道,得罪了他們,冬天怕是真的難熬。

陳文強卻笑了。他走下主位,來到箱前,也拾起一塊煤,仔細端詳:“趙會長說得對,煤一捏就碎。”他忽然手腕一翻,煤塊“撲通”落入旁邊取暖的煤爐裡,“可若放進爐中,便是萬家溫暖。”

爐火轟地一旺。

“陳家的煤,不是用來捏的。”陳文強轉身,聲音陡然轉冷,“是用來燒的。燒掉陳規陋習,燒出個新天地。趙會長,這禮我收了,正好後廚缺燃料。來啊,抬下去!”

兩個陳家下人應聲上前。趙德隆臉色鐵青,他身後漢子剛要動作,卻聽門外一聲長喝:

“怡親王府到——”

來的是王府長史何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小太監。這排場不大,卻足夠震懾。

何順目不斜視地走到陳文強麵前,微微躬身:“王爺有要事在身,特命在下前來道賀。王爺說,上回送去的煤爐,福晉用了甚好,夜裡不再咳了。這是福晉賞的。”

錦盒打開,是一對羊脂玉如意。

趙德隆的臉由青轉白,冷汗在額角沁出。他可以不在乎一個暴發戶,卻不能不在乎怡親王的態度。那空著的席位,此刻彷彿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多謝王爺、福晉厚愛。”陳文強鄭重接過,轉頭看向趙德隆時,語氣緩和下來,“趙會長,既然來了,不如喝杯水酒?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議不遲。”

這是遞台階。

趙德隆咬牙擠出一絲笑:“府上有貴客,趙某不便叨擾。告辭。”說罷匆匆離去,背影頗有幾分狼狽。

宴席重新熱鬨起來,推杯換盞間,恭維聲此起彼伏。可陳文強看得出,許多人眼中除了豔羨,還藏著彆的東西——那是打量暴發戶的審視,是等著看高樓塌的期盼。

後園暖亭裡,陳文強藉著醒酒透氣。長子陳明遠跟了過來,低聲道:“爹,趙德隆不會善罷甘休。我聽說,他最近和九門提督衙門的人走得近。”

“意料之中。”陳文強望著亭外雪幕,“咱們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柴炭商隻是明麵的,暗地裡,盯著咱們手裡煤礦的人,怕是能從這兒排到永定門。”

“那王府的庇護……”

“王府是貴人,不是護身符。”陳文強打斷兒子,“胤祥賞識咱們,是因為咱們有用。可若是咱們成了燙手山芋……”他冇說完,但意思明白。

陳明遠沉默片刻:“今日宴上,我注意到幾個生麵孔。不像商戶,倒像……衙門裡的書吏。”

陳文強心頭一凜。官麵上的人混進喬遷宴,無非兩種可能:有人想抓把柄,或者有人想分杯羹。無論哪種,都非吉兆。

“去查查禮單。”他吩咐道,“不具名的、落款含糊的,都記下來。”

正說著,次女陳婉清提著裙角匆匆走來,手中捏著封信:“爹,剛纔門房收的,冇署名。”

信紙展開,隻有一行歪斜小字:

“煤火暖身,亦能焚身。三日之內,退股還鄉,可保平安。”

冇有落款,隻有信紙角落印著個模糊的徽記——像是某種獸類,細看又似火焰。

子時過半,賓客散儘。

陳府書房卻還亮著燈。陳文強、妻子王氏、長子明遠、次女婉清圍坐桌前,信紙攤在中央。

“這是恐嚇。”王氏臉色發白,手微微發抖,“報官吧?”

“報官說什麼?”陳明遠皺眉,“無名信,冇真憑實據。況且若真是官麵上的人……”他冇說下去。

陳婉清拿起信紙,對著燈細看:“這徽記,我好像在哪見過。”她忽然起身,“等我一下。”

片刻後,她抱著一本舊賬冊回來,快速翻找:“有了!上月咱們收購南城那家小煤窯時,原東家抵押的地契上,蓋過一個類似的章——是‘火麒麟幫’的印記。”

“江湖幫派?”陳文強蹙眉。

“不止。”陳婉清壓低聲音,“我後來打聽過,火麒麟幫明麵上是腳行、碼頭的苦力組織,暗地裡……據說和宮裡某些太監有牽扯,專替人處理‘臟活’。”

書房裡一片死寂。

煤窯、紫檀、古箏學堂,這三樣產業看似不相乾,實則環環相扣:煤窯提供現金流,紫檀打開上層門路,古箏學堂編織關係網。短短半年,陳家從普通商戶躥升為京城新貴,這速度太快,快得讓人眼紅,快得來不及築牢根基。

“爹,”陳明遠開口,“咱們是不是……步子邁太大了?”

陳文強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幾盞在風雪中搖曳的紅燈籠。穿越至今,他靠著現代知識、商業手腕和一點運氣,硬生生在這時代撕開一道口子。可越往上走,水越深。

“退不得。”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得退十步。等到無路可退時,咱們連鄉下都回不去。”

王氏急了:“那怎麼辦?等著人家打上門?”

“他們不會明著來。”陳文強轉身,眼中有了決斷,“江湖手段,無非放火、下毒、鬨事。從今夜起,煤窯、鋪麵、宅院,全部加派人手。明遠,你去聯絡年小刀。”

年小刀是南城的地頭蛇,當初煤爐推廣時,陳文強用分紅拉攏了他。此人貪財,卻講義氣,手下有一幫敢拚命的兄弟。

“婉清,”陳文強看向女兒,“你明日去古箏學堂,藉著教琴的名義,探探那些官宦夫人的口風。重點是九門提督衙門和內務府,看最近有冇有什麼風聲。”

“娘,您穩住後宅,仆役裡若有形跡可疑的,先彆打草驚蛇。”

分派完畢,陳文強獨自留在書房。他打開暗格,取出一本手記——那是他穿越後斷斷續續寫下的,有技術草圖,有商業計劃,也有人物關係。

翻到最新一頁,他提筆寫下:

“臘月廿三,喬遷宴。趙德隆挑釁,王府長史鎮場。收匿名恐嚇信,疑與火麒麟幫有關。危機已現端倪。”

停頓片刻,他又補上一行:

“胤祥的賞識是機遇也是旋渦。欲借王府勢,須先證明自身價值不可替代。關鍵在於——那張底牌。”

什麼底牌?他冇寫。

窗外風雪更緊了。

醜時三刻,陳府後巷。

更夫提著燈籠走過,梆子聲在空巷裡迴盪。他冇注意到,牆頭伏著兩道黑影。

“三進院,東廂書房還亮著燈。”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大哥,動手嗎?”

另一人眯眼觀察許久,卻搖了搖頭:“戒備太嚴。你看那簷下陰影裡,至少藏著兩個護院。撤。”

“可幫主交代……”

“交代也得有命拿錢。”被喚作大哥的黑影緩緩後撤,“陳家這暴發戶,不簡單。回去稟報,從長計議。”

二人如狸貓般滑下牆頭,消失在雪幕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對麵屋脊上,另一個渾身覆雪的人影已趴了半個時辰。等二人離去,那人影才輕輕活動凍僵的手腳,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躍下屋脊,落地無聲,徑直走向陳府側門。門開了條縫,陳明遠閃身而出。

“走了?”陳明遠低聲問。

“走了。”人影摘下兜帽,正是年小刀。他搓著手嗬氣,“兩個探路的,身手一般,但路子是江湖正軌。你爹猜得冇錯,火麒麟幫盯上你們了。”

“能查出是誰雇的嗎?”

年小刀咧嘴,露出兩顆金牙:“江湖規矩,不能賣雇主。不過……”他湊近些,“火麒麟幫最近接的大活兒,都跟宮裡一位姓崔的公公有關。這位崔公公,聽說和九阿哥府走得近。”

陳明遠心頭一震。九阿哥胤禟,那是八爺黨的錢袋子,與胤祥向來不對付。

“謝了。”他遞過一袋銀子。

年小刀掂了掂,卻冇收:“錢先欠著。告訴你爹,這回的事,我站你們這邊。火麒麟幫那幫雜碎,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了。”

說罷,他重新裹緊衣袍,消失在巷尾。

陳明遠關上門,背靠門板,長長吐出一口白氣。風雪拍打著門扉,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

這一夜,京城許多人都未眠。

九阿哥府書房裡,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太監垂首稟報:“……陳家戒備森嚴,無從下手。”

書桌後,把玩著翡翠扳指的年輕皇子輕笑:“不急。怡親王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一世。等那‘東西’挖出來……”

他推開窗,任風雪灌入。

“煤炭?那隻是開胃菜。真正值錢的,是煤底下埋著的玩意兒。陳文強啊陳文強,你可要快點挖,彆讓本王等太久。”

臘月廿四,清晨。

雪停了,天地間一片刺目的白。陳府下人早早起來掃雪,卻在正門石階上發現了一樣東西——

不是信,不是禮。

而是一塊沾著煤灰的斷鐵鎬,鎬頭新鮮斷裂,斷口處還染著暗紅色的、似血非血的鏽跡。

它被端正地擺在門檻中央,像座無字的墓碑。

陳文強聞訊趕來,盯著那鐵鎬看了許久,彎腰拾起。煤灰簌簌落下,在雪地上印出幾個扭曲的圖案。

他忽然看懂了。

那不是鏽,是有人用血和煤灰混合,畫出的標記——一個火焰形狀的麒麟頭,張著大口,獠牙畢現。

身後傳來王氏壓抑的驚呼。

陳文強卻緩緩直起身,將鐵鎬遞給長子:“收好。這是戰書。”

他望向門外長街,晨光正撕裂雲層,灑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暴發戶的高樓已經搭起,而風雨,纔剛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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