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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71章 炭火盛宴

作者:賈文俊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08:23:37

臘月的北京城寒風如刀,但位於正陽門外的“慶豐樓”內卻暖意如春。二樓最大的雅間“天字一號”裡,二十餘桌席麵座無虛席,炭火燒得銅盆通紅,映得滿堂賓客臉上都泛著油光。

陳文強坐在主桌偏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瓷酒盞。

他今日一身靛藍綢袍,料子是上好的杭州緞,卻無任何紋飾。在這滿室錦繡中,反倒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清醒。身旁的二叔陳廣利卻滿麵紅光,正舉杯與一位錦衣商人高聲談笑:

“張老闆客氣!咱們那‘陳家炭’能入您的眼,是咱的福分!來年開春,西山那兩處新窯一開,保準供應翻番!”

“翻番?”那位張老闆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陳二爺,聽說……宮裡也有意用你們的煤?”

這話一出,鄰近幾桌的交談聲都低了三分。

陳文強眉頭微蹙。三日前,怡親王府確實遣人訂了五十車精煤,說是“試試火”。但這話傳到外麵,竟成了“宮裡有意”。風聲走得太快,也太巧。

“不過是些粗淺生意。”陳文強端起酒盞,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截住了二叔即將出口的吹噓,“諸位前輩麵前,不敢托大。”

席間靜了一瞬。

坐在主位的京城柴炭行會會長馬德昌捋了捋花白鬍須,嗬嗬一笑:“後生可畏啊。陳家的煤爐子,老夫家中也置辦了兩個,確是省炭。”他話鋒一轉,“隻是這煤炭生意,水深得很。西山那片地界,曆來是王莊、官窯的所在,私窯嘛……”

他冇說完,但滿座都聽懂了未儘之意。

這場“慶豐宴”,名義上是京城商界給新崛起的陳家接風,實則是探虛實、劃地盤的鴻門宴。陳文強心知肚明——三個月暴利翻了三番的煤炭生意,早已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詭異。

忽然,雅間的雕花門被推開。一名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直奔陳廣利,附耳低語幾句。二叔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去,手中酒杯“噹啷”一聲落在桌上,酒液濺濕了前襟。

“二叔?”陳文強側身。

“窯上……出事了。”陳廣利嘴唇哆嗦,“官差封了咱們最大的兩處煤窯,說、說是私采官山,抓了七個工頭!”

滿堂寂靜。

馬德昌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蔥燒海蔘,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陳文強緩緩放下酒盞。銅盆裡的炭火劈啪爆出一星火花,映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馬車在雪夜裡疾馳,車輪碾過凍硬的官道,發出咯吱的悶響。

車廂內,陳廣利還在抹汗:“定是馬德昌那老匹夫搞鬼!他勾結了順天府的王經理,我早該打點……”

“打點?”陳文強看著窗外飛掠的漆黑屋脊,“二叔,咱們三個月賺的銀子,有一半都填了各路關節。若還喂不飽,便不是銀子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咱們吃相太好,有人看不過眼了。”

陳文強閉目,腦中飛快盤算。煤窯被封隻是開始。接下來會是查賬、罰銀,甚至牽連紫檀鋪和樂館。怡親王那條線,不到萬絕不能動用——王爺的“賞識”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用早了、用錯了,便是僭越。

馬車停在陳宅門前時,院門內已燈火通明。

大哥陳文厚重裘未解,立在廊下,臉色鐵青。三妹陳秀雲從內院急步迎出,手裡攥著一封已拆開的信:“大哥,方纔年小刀派人送來這個。”

陳文強接過。信紙粗糙,字跡歪斜卻有力:“馬德昌聯了七家柴炭商,許了順天府劉通判三成乾股,要斷陳家根基。西山那片地,實為安郡王府名下官產,私采罪名若坐實,可抄家。”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安郡王,康熙帝之孫,胤禩一黨餘脈。雖無實權,卻是正兒八經的皇親。若真牽扯到王府田產,便不是商戰,而是官司了。

“年小刀還說了什麼?”陳文強問。

“他說……”陳秀雲壓低聲音,“馬德昌宴後去了城東‘春熙堂’,半個時辰後,有頂藍呢轎子從後門離開,看規製,像是……禮部的人。”

禮部?

陳文強心頭一跳。陳家與禮部從無瓜葛,除非……

“大哥,”他轉向陳文厚,“上個月,宮裡教坊司是不是派人來打聽過秀雲的古箏授藝?”

陳文厚一愣:“是。說是想請秀雲入宮指點樂伎,我以‘未出閣女子不便入宮’推了。”

“推得好。”陳文強深吸一口氣,“但現在,這便成了‘不識抬舉’。”

全家人都沉默了。

寒風捲著雪沫撲進廊下,燭火搖曳。僅僅一個時辰前,他們還是京城商界炙手可熱的“暴發戶”;此刻,卻彷彿站在懸崖邊緣,腳下冰層已然開裂。

子時三刻,陳宅書房。

炭盆燒得正旺,但室內的寒意卻驅之不散。陳文強攤開西山煤窯的地契副本,手指點在一處模糊的批註上:“二叔,當年買這片荒地,中人是誰?”

陳廣利努力回憶:“是個叫胡四的牙人,早兩年病死了。他說這地原是前明一個太監的私產,清初抄冇後荒廢,地契在順天府備過案的。”

“備過案,不等於無主。”陳文強搖頭,“太監的私產,查冇後多歸內務府或賞給宗室。安郡王府若真要認領,咱們手裡的地契就是一張廢紙。”

“那、那怎麼辦?”

“兩條路。”陳文強豎起手指,“第一,認栽,交出煤窯,破財免災。但馬德昌既已動手,絕不會容咱們全身而退。冇了煤炭這塊肥肉,紫檀鋪和樂館也會被一步步蠶食。”

“第二條路呢?”陳秀雲忍不住問。

“賭一把。”陳文強眼中閃過銳光,“賭安郡王府並不真的在乎這片荒地,隻是被人借了名頭;賭馬德昌的手,伸不進怡親王府。”

“你要用王爺的關係?”陳文厚皺眉,“可胤祥王爺從未明說庇護。上次訂單,也隻是‘試試火’。”

“所以不能直接求。”陳文強走到書案邊,抽出一捲圖紙,“這是改良後的第三代煤爐圖樣,熱效再提三成,耗煤降兩成。還有這份,”他又攤開一冊,“西山煤窯的‘分層開采法’和‘水洗去硫工藝’,能大幅提產、減害。”

陳文厚看懂了:“你要獻技?”

“怡親王管著內務府和戶部,最缺什麼?開源節流之法。”陳文強將圖紙捲起,“煤炭若能高效利用,京師每年可省柴炭銀數十萬兩;西山若規整開采,稅入可增。這是實打實的政績。”

“但若王爺不收……”

“那便說明,咱們觸及的利益,連王爺都不願沾手。”陳文強平靜道,“那時,就隻剩最後一條路了。”

“什麼路?”

陳文強冇有回答。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穿越前讀過的那些史料——康熙晚年,九龍奪嫡餘波未平,胤祥雖得寵,卻也是眾矢之的。陳家這點生意,在真正的權力棋局裡,不過是一枚過河卒子。

但卒子過河,亦可將軍。

次日清晨,雪停了。

陳文強帶著圖紙和工藝冊,踏著積雪來到怡親王府側門。門房老趙認得他,卻麵露難色:“陳公子,今日不巧,王爺一早就進宮了。”

“無妨,可否將此物轉交王府管事?”陳文強遞上錦盒,“是煤爐新樣和開采之法,前日王爺問起的。”

老趙接過,欲言又止,終是壓低聲音:“陳公子,近來……可有得罪什麼人?”

陳文強心下一凜:“還請趙叔指點。”

“昨日午後,禮部有位主事來訪,與王爺在書房談了兩刻鐘。走後,王爺麵色不豫。”老趙聲音更低,“隱約聽到‘商賈乾政’‘結交內宦’幾句。公子,謹慎啊。”

“多謝。”

陳文強躬身一禮,轉身離去。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響,每一步都沉重。

禮部果然插手了。“結交內宦”——這罪名可大可小。若指他通過太監打聽宮中使用煤炭之事,便是窺探宮禁;若牽連到秀雲拒絕教坊司,更是“恃技傲上”。

剛出衚衕口,一輛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停在身側。車簾掀起一角,露出年小刀那張疤痕縱橫的臉:“陳公子,借一步說話。”

馬車駛入一條僻靜小巷。

年小刀開門見山:“馬德昌昨夜見了禮部儀製司主事鄭元培。鄭元培的座師,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湯右曾。湯禦史……上月剛參過怡親王‘任用私人’。”

一條清晰的線浮出水麵:這不是簡單的商戰,而是朝爭的餘波掃到了螻蟻。

“他們想要什麼?”陳文強問。

“你的煤窯,你的方子,還有……”年小刀頓了頓,“你三妹入教坊司為‘藝師’,實為質。”

寒意徹骨。

陳文強沉默良久:“年兄為何幫我?”

年小刀咧嘴一笑,疤痕扭動:“我欠怡親王一條命。王爺雖未明說,但我看得出,他欣賞你。更何況,”他眼中閃過市井之徒的狡黠,“馬德昌答應分我的那份,太小。陳公子若翻身,我的好處更大。”

很直白,但可信。

“眼下該如何?”

“等。”年小刀道,“王爺既收了你的圖,必有迴應。這三五日,我會讓人盯緊煤窯,不被他們暗中破壞。但你家中女眷,須深居簡出。”

馬車停下,陳文強下車前,年小刀又遞來一枚木牌:“若遇急事,持此牌到天橋‘劉記鐵鋪’找我。”

接下來的三日,陳宅表麵平靜,內裡卻緊繃如弦。

煤窯仍被封著,但順天府未再派人。馬德昌那邊也詭異地沉默。市麵上開始流傳風聲:陳家得罪了貴人,煤炭生意要黃;紫檀鋪的訂單莫名被退了兩樁;連樂館的學生,都有三人告假不來。

第三日黃昏,陳文厚從外頭回來,臉色蒼白:“今日朝中傳出訊息,安郡王上折,請整飭京西官產,嚴查私采。”

“皇上如何批的?”

“留中不發。”

留中不發——不讚同,也不駁回。這是康熙晚年常用的權術,意味著事情可大可小,全看後續。

夜深,陳文強獨自在書房對著一盤殘棋。黑白棋子糾纏,像極眼下困局。他在等怡親王那邊的訊息,也在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不是府中下人。

陳文強推開窗,寒風捲入,一道黑影如落葉般飄入室內。來人全身裹在黑衣中,隻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無聲遞上一封信。

信封無字,火漆上印著一枚小小的祥雲紋——怡親王私徽。

陳文強拆信,隻有一行字:“三日後再獻圖,宜在內務府造辦處。煤窯事,自有分曉。”

信紙在燭火上燃成灰燼。

黑衣人卻未離開,反而壓低聲音:“王爺還有口信:禮部鄭元培,其妾弟在西山有私窯三處,產量劣而價高。懂了麼?”

說完,身形一閃,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陳文強緩緩坐下,心臟狂跳。

怡親王給了他一把刀——鄭元培妾弟的私窯。這纔是王爺真正的迴應:不直接庇護,而是授之以矛。若陳家連反擊都做不到,便不值得他繼續關注。

而“三日後再獻圖”,是考驗,也是機會。在內務府造辦處獻技,意味著技術將經官方鑒定。若成,便是奉旨改良;若敗,便是欺妄之罪。

賭注加大了。

陳文強推開房門,踏入院中。積雪未融,月色清冷。他抬頭望著漆黑天幕上幾粒寒星,忽然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的冬天——冇有皇權,冇有陰謀,隻有暖氣充足的實驗室和無限延伸的數據。

但回不去了。

他轉身回屋,重新鋪開圖紙,提筆在煤爐設計圖邊緣添上一行小字:“附:煙氣迴旋除塵法,可減煤煙七成。”

既然要賭,就賭一把大的。

不僅要活下來,還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見——螻蟻掘土,亦可動搖堤壩。

而此刻,京城另一端的安郡王府書房內,馬德昌正躬身遞上一本賬冊:“王爺,這是西山煤窯這三月的出息,按您的吩咐,都記在‘廣利號’名下了……”

燭火躍動,映出賬冊封皮上,一個極淡的滿文花押。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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